若葉睦今天很心不在焉。
在下午的鋼琴課結束後,若葉睦在短暫的空閒時間走到了街上,少女單薄的身影漂浮在霓虹燈初綻的街頭。
而腦海中的聲音卻在一直吵鬧著:
「小睦,我們去看小林的live吧!」
「難道小睦不想看嗎?」
「可是......晚上還有課......」
「翹掉就好了!」
若葉睦劇烈搖晃了一下腦袋,淺綠色的髮絲在暮色中畫出一道弧度,彷彿要撞碎籠罩意識的玻璃穹頂。
當她重新聚焦視線時,周圍的環境讓她感到很是陌生。
「這裡是?」
「小睦你看那個招牌。」
少女抬起手隔空觸碰著招牌,霓虹燈的光突然刺痛她淡金色的瞳孔,被遠遠觸控著的live house招牌,正閃爍著心跳頻率的猩紅。
【serbian night】
猩紅的燈光映照在少女的眼中,蠱惑著她踏入其中。
「進去看看吧!」
腦海中的聲音帶著笑意,像一抹微風輕輕推動她的肩膀。
若葉睦的腳像被磁石牽引般抬起,小步小步地移動著,向著那閃爍著猩紅燈光的樓道走去。
在撕下半張門票後,小小的若葉睦潛藏進了消防通道的陰影之中。
她淡金色的瞳孔帶著歡欣,看著舞臺上振翅的身影。
「小睦為甚麼要藏起來呢?」
那個帶著些許刺耳的聲音滲出。
若葉睦的眉頭一皺,所有雜音都溺亡在消防通道的陰影之中。
若葉睦就這樣藏在陰影裡,窺探著那道身影。
看著舞臺上的身影四處找尋的樣子,若葉睦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林,在......找誰?」
越發急促的心跳催促著若葉睦推開門,不要再在陰暗之中窺視著自己心愛的少年。
若葉睦的手稍稍用力,在消防門的吱呀聲中,若葉睦攥住制服的褶皺,走進了這異常火熱的演出場所。
隔著遙遠的距離,四目相對的剎那,少年嘴角揚起的弧度像吉他撥片劃破黯黑幕布,若葉睦也是輕輕翹起嘴角。
少女的心臟隨著少年的一踏停滯了一瞬,爆裂的solo化作液態火焰將少女平靜的內心引爆。
若葉睦輕輕捂住了自己的嘴,眼裡滿是欣喜,卻又帶著一絲自責。
少年釋放著自我,演奏出屬於他自己的音樂,若葉睦望著臺上熠熠生輝的少年,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眼裡正在綻開光芒,那是比所有註釋更爆裂的,關於自由的註解。
“自由......”
若葉睦默默地念叨著這個詞,和她一直記在心裡的那首歌,那首支撐著她的歌。
「從現在開始,這是你自己的東西」
「那一切都將成為只屬於你自己的話語」
曾經的少年以這首寫著他們二人的歌,將少女晦暗的內心照亮。
此刻舞臺上爆裂的掃絃聲,正將褪色的墨跡熔鍊成液態的星群。
少女默默地聽完了最後一首歌,看著少年甩動浸透汗水的額髮,內心滿是喜悅。
「林,好開心!」
「那就這樣吧......」
若葉睦轉過了身,想要離開。
「我幫不到他,我甚麼都做不到。」
「才不是!小睦能幫到小林!」
已經消失的聲音從消防通道的陰影中再次出現,帶著急切和關懷。
若葉睦眉頭一挑,有些猶豫地回頭看了一眼,在這一眼之中,她看到了白林燦爛的笑容。
若葉睦毅然決然地轉過了身,走回了通道。
「我只會搞砸一切!每次都是!」
白林扯下了吉他揹帶,急切地衝下舞臺,在琴頸撞擊地面迸出的哀鳴中,少年已然躍下舞臺,他不顧一切地奔向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
他的身後傳來的是隊友們疑惑的呼喚,但他的內心滿是困惑,他完全不理解為甚麼。
白林開啟了消防通道的大門,有些迷茫地看著漫長而又死寂的通道。
“小睦?”
“你在嗎?”
他無助的呼喚在通道中不斷地迴盪著,顫抖的聲波在牆壁間被碰撞成碎片。
白林跑出了live house,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撐著膝蓋大口喘息,溼透的劉海粘在發燙的眼瞼,他努力地睜大著雙眼,試圖找到那個背影。
但是......
他完全找不到那道身影,那道身影像是突然消失了,任何地方都找尋不到。
白林感到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擰住,他的眼眶似乎也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撐得酸澀。
「為甚麼......」
「是我彈得不夠好嗎?」
他的喉結滾動著吞嚥鹹澀的汗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白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哪怕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場最棒的live,就算是那道離開的身影也同樣如此認為。
但是少年無法理解,他只能將一切歸咎到自己的身上。
“林......”
一道充滿著心疼和不捨的聲音從白林的身後傳來。
“就這樣忘了我吧......”
這道沉重的聲音猶如一把大錘狠狠地敲擊在白林的心臟之上。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轉過身。
那個本該消失在人群的身影,此刻正站在身後霓虹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
在白林踏入消防通道的時候,若葉睦就已經將自己藏進了陰影裡。
她聽著少年顫抖的心碎的呼喚,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小睦明明很想見小林!為甚麼不願意?」
腦海中的聲音帶著些許怒火,像是恨鐵不成鋼。
「閉嘴!」
若葉睦也是有些惱火,這個總是在她的耳邊嘰嘰喳喳,只會說風涼話的傢伙。
她將腦海中的聲音徹底關了起來,霎時間腦內寂靜如真空,唯有門外漸遠的腳步聲在水泥地面敲出心跳圖譜。
若葉睦看著白林跑出了live house,遠遠地跟在他的身後。
看著少年滿是心碎的背影,若葉睦很是糾結。
「我又做錯了嗎?」
這個念頭像逆向生長的荊棘刺破若葉睦胸腔,她凝視著少年顫抖的肩胛骨曲線。
少女的內心揪成一團團亂線,她微微嘆了一口氣。
終於踏進光暗之間的臨界線,來到差點被擊垮的少年身後,嘴唇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