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陸仁想法是好的，然而真的當它施展開的時候，又是另一種景象。
如果這時候有個人問他，甚麼叫偷雞不成蝕把米？那對方肯定能從他這裡得到令人滿意的答案。
至於為甚麼會這樣說。
莫陸仁想了想，從堆滿繁雜冊子中抬頭，果不其然在窗外看到了還未離開的身影。
“你已經在這裡坐了一整個下午了，現在不走，難不成還想在我這兒過夜不成？”
丹楓聞聲看向來人，正巧看見莫陸仁一手提著衣袍坐下的這一幕。
略微在腦裡過了一遍剛才那話，他嘴角微不可察的翹了翹。
“你要不嫌棄，那我肯定來，反正小時候又不是沒睡在一張床過。”
丹楓說完還不忘假裝犯困，打了個哈欠便做出一副似有期待的模樣。
一時間，習慣了他人異樣目光的莫陸仁在面對上的情況時，竟然也有了要敗下陣來的架勢。
不過丹楓最後還是沒有等到對方的投降。
只見莫陸仁坐在對面，用那石桌上擺了許久的茶壺倒了兩杯茶，將其中的一杯推了過來，道，“算了吧，就你小時候睡覺動不動就抱人的習慣，我想我還是婉拒了。”
丹楓聽完先是默了默，在瞧見那抹得意之後，內心的聲音便越發震耳欲聾了。
這理由都說出來了，還能叫婉拒嗎！
“說真的，有時候我真懷疑你是和那群老傢伙是一夥的。”
莫陸仁笑著攤了攤手，“你可別瞎說，小心真的一語成讖。”
“所以你真的有這種想法？”丹楓微微眯起眼睛，其中情緒不明。
莫陸仁則依舊是那副笑臉，反問丹楓，“那你覺得我會是嗎？”
丹楓仔細想了想，雖然心裡有了答案，但在人面前，他既沒點頭也沒搖頭。
互相得不到回答的兩人，心照不宣拿起面前的茶杯安靜的喝了起來。
或許是茶在這放久早已涼透的原因，這一小杯下肚後，竟然讓丹楓混沌的腦中清明瞭幾分。
想到今日返程回丹鼎司，然後從醫士那裡問來的情況，丹楓不著痕跡的瞥了眼對面正準備繼續倒茶的傢伙。
“就真的不打算和我說說你的情況嗎？”
丹楓咳嗽了幾聲，見對方似乎真的不打算解釋甚麼，他這才按耐不住開了口。
莫陸仁這裡手邊拿著東西的動作一頓，心裡相信果然來了，不過面上還是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將第二杯認真斟滿，他這才抬頭看向丹楓，“你不是去問了嗎，情況就那樣，最差也壞不到哪裡去，醫士囑咐我多休息休息就行。”
看出丹楓似乎是對他這個回答不滿，莫陸仁不由得挑了挑眉，於是回過頭琢磨了一下，果然發現了不妥之處。
想到自己回院之後一系列行跡，莫陸仁心中唏噓不已。
也是，像他這種人，轉頭就把醫生的話拋之腦後，的確也沒甚麼資格說那番話。
不過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既覆水難收，莫陸仁也不打算給自己找補了，索性後邊乾脆等著丹楓來問他。
結果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直等到天色暗下來了，莫陸仁也沒等來丹楓的問話。
最後莫陸仁實在是怕繼續拖下去，時間晚了丹楓真在這留宿，率先開口請了客。
本以為還要在勸人這方面多浪費些口舌，結果沒想到丹楓答應的十分乾脆。
莫陸仁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丹楓，直至那道背影徹底消失在院內，他才將視線從被關好的紅木門上移開。
“還以為他會問點其他的。”
莫陸仁舉起茶盞，眼中觀察著那輪剛升起的圓月，不一會兒他便笑出聲來。
丹楓不問也好，至少他現在還沒做好夢醒的打算。
莫陸仁獨自一人在院外又待了一陣，才攏了攏外衣回了屋內。
接下來幾天，日子過得都很平淡，就算偶爾有人來訪，所表現的態度也無不是一種。
顧歸今日一來，就撞見兩三個這樣的人走出院門。
“那些人都是眼睛？”
“嗯，”莫陸仁從卷案中探出身影，瞥了眼說話的顧歸，沒好氣的道，“不然你以為我這裡是菜市場？”
“那倒不至於，”顧歸笑了笑，“只是想到你每天都要花點心思應付在這群人身上，一定覺得很煩吧。”
“還行吧，至少他們都不是丹楓。”
“也對，羅浮裡唯二能讓你苦惱的就有個他，至於將軍大人，他託我帶話說讓你好好休息。”
“這樣啊，”莫陸仁手裡放下正準備看的卷軸，想了想又拜託道，“到時候見了將軍大人，還得麻煩你幫我說聲感謝。”
“你不打算親自去嗎？”
聞言莫陸仁笑了，“目前看來我還沒機會，到時候再說吧。”
顧歸看到對方所指的那陶瓷碗，大概也明白了，只目光憐憫了一瞬，注意力又回到面前那盤糕點上。
“你還真是，我難道就沒有那碟綠豆糕重要？”
莫陸仁見顧歸這般，沒忍住笑罵了一句。
卻沒想下一秒，對方竟然當面點了點頭。
顧歸道，“你還真沒它重要，畢竟你這人只能看，不能吃。”
說完又像想起甚麼，掛著不明所以的笑補了一句，“就算能吃，那也沒我甚麼事。”
“你這甚麼狼虎之詞，”莫陸仁聽完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抽。
有時候他真的會思考，這輩子之所以認識顧歸青葵這一對師徒，是不是因為上輩子作的孽來找他了，不然他真的找不到任何理由來評價。
簡直是和曾經的那個自己有的一比啊。
“唉，”莫陸仁想到那些就止不住的糟心，索性問起其他的，“鏡流最近如何了？”
“你說她呀，”顧歸喝了一口茶嚥下嘴裡的吃食，回想著這幾次在她手底下沒吃幾次灰的小姑娘，滿意的點點頭。
“是個學劍的好苗子，想來日後……”
後面的話就算顧歸不打算說全，莫陸仁也能猜到是甚麼。
顧歸雖然不懂莫陸仁為甚麼突然笑了，但對於這個小徒弟的未來。
她想，兩人的想法一定是不謀而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