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話我怎麼就突然聽不明白了呢?”
莫陸仁雙手抱臂看向來人。
少女明顯也是應對這種情況的老手。
幾乎是在她察覺到對方語氣裡包含威脅的剎那,便迅速做出了反應。
不僅是瞬間收回了嘴上上揚的動作,還很是熟稔的向被調侃的當事人發出了道歉。
只是她的道歉,怕是暫時得不到來自莫陸仁的原諒。
然後堅持不懈的少女,一轉身變成了嘰嘰喳喳的小麻雀。
莫陸仁能做的,也只是頂著一臉不認識對方的表情,被騷擾著走完最後的旅路程。
眼看快到目的地了,雲騎軍少女終究是按耐不住性子,直接朝著對方撲了上去。
莫陸仁只覺得右臂一沉,眼神一瞥,看到的便是少女雙目淚光瑩瑩的模樣。
但不得不說,這一招少女屢試不爽。
被這麼盯著沒一會兒,莫陸仁便敗下陣來了。
雖然他嘴裡說了原諒的話,但手裡的動作卻絲毫不留情面。
好不容易在匯合前掙脫了這可憐兮兮的攻勢,結果抬頭又對上來自雲騎軍們那些齊齊看過來的視線。
對於那些目光,莫陸仁最開始也是存有想要解釋的念頭,不過很快便被他打消了。
若他真去解釋了。
不就真成了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嗎?
眼看著莫陸仁即將沉思之際,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雲騎軍將領,立馬轉移走了還令他尷尬的注意。
來人一身鮮豔的戎裝,行走時背後所掛的披風還會隨著風起飄揚好不灑脫。
莫陸仁也難得真心朝面前女子微笑著打了聲招呼。
“顧歸將領,許久不見了。”
“嗯,許久不見,”顧歸點頭回應,然後看向對方身後預備開溜的少女,道,“霧葵,回去記得揮劍一萬次。”
“哎!!”
被稱作霧葵的少女發出不可置信的驚呼,但想要再掙扎的心,卻在瞧見對方嚴厲神色的瞬間又偃旗息鼓了下去。
最後認命的喚了聲“是”後,才開始挪動著不情不願的步伐離開。
莫陸仁只看了眼便收回了目光,隨後緊跟上顧歸的步伐,同準備出發的一眾雲騎軍們上了去往支援蒼城的星槎之上。
臨行前,顧歸還奇怪,這位大善人這次怎麼不幫著她這位小徒弟說話。
索性上船後她也不憋著,在人對面坐下後就問了出來。
“那孩子還太年輕了,”莫陸仁笑笑。
同樣年輕的性格,讓他很容易想起一位朋友。
只是現在想見上一面,還得需要他在等等。
顧歸察覺到莫陸仁突然低落下的心情,一抿嘴,立馬將話題換了個方向,準備聊點其他的。
不過她思來想去,也沒想到甚麼好的話題,索性也和對方一樣安安靜靜盯著窗外看。
結果才轉過頭,就聽到來自對方丟擲的橄欖枝?
“你的劍這是換了?”莫陸仁的目光停留在銀色劍鞘上仔細打量了一番。
顧歸聞言先是一愣,隨後才篤定般點點頭。
她順手取下佩戴在腰間的長劍,在對方好奇的視線下拉開劍鞘。
隨著顧歸指腹在劍身抹過,莫陸仁發現。
這是一把嶄新的,還未見血開刃的劍。
看莫陸仁不解,顧歸這才和人解釋。
“那把劍在上次戰場上受損太過嚴重了,後來我拿去工造司,匠人給我的答覆也只是搖搖頭。”
“劍身受損啊,”莫陸仁表示理解。
不過顧歸很快又說道,“但你知道,我終究捨不得這把陪伴了我多年的老友,所以我當時就拿著這把劍,拜託了那位幫我鍛劍的匠人。”
“請他在鍛造新劍時,將它也熔鑄了進去。”
說完顧歸還不忘愛憐的擦拭著劍身,直至劍身收回劍鞘中,她才咳嗽幾聲正回了平日裡嚴肅的表情。
可惜她不知道,現在的她已然無法挽回青年眼中的那個自己了。
俗稱,濾鏡破了。
莫陸仁雖然也知道顧歸喜歡用劍,但他真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喜歡,竟然也是個劍痴。
然後他閉目一回想,發現。
感情認識用劍的,除了自己一個,其他多多少少都沾點這方面。
不過說起用劍,這倒讓他回想起那把好不容易回到他手中的劍。
那是把極好的劍。
儘管被放置了數百年,依舊改變不了它的本質,同樣也能從其中窺探到,當時身為工造司百冶應星的實力。
不過很快莫陸仁心中的欣喜被吞沒殆盡,對後來發生的一切也有無力和惋惜。
莫陸仁想。
若其中沒有阿哈拿出記憶來攪局。
後面的結局也只會是他拿著那把劍,然後同它的鍛造者再度見面。
他甚至都可以猜測出,刃在看到劍後的表情。
“不過沒關係……”,莫陸仁輕聲對自己呢喃。
因為這一次,他需要為自己當初的任性買單了。
顧歸則是在對面沒有聽清,不過看莫陸仁緊盯著她劍不放的目光,心裡有了個猜想。
“莫陸仁,你別不是也想要一把屬於自己的劍吧?”
“你為甚麼這麼覺得?”
“你都盯著我劍好一會兒了,我為甚麼不能這麼覺得。”顧歸說著摟緊懷裡的劍。
莫陸仁一時無語,不過顧歸一半話也沒說錯。
然後顧歸就看莫陸仁衝她露出一個神秘的笑。
沒等她納悶其中含義,莫陸仁就笑道,“你還真別說,我的確有一把劍。”
顧歸不信,連忙追問,“哦?劍叫甚麼?在哪?怎麼沒見你上戰場用過?”
“你覺得像我這樣的,還需要用武器輔助嗎?”
說完莫陸仁就在顧歸面前,用雲吟術匯聚出一個同款的將領水體小玩偶。
這番操作,直接就將顧歸的三連問給輕飄飄的拋了回去。
顧歸一時被氣,但也找不出反駁的話,最後只能一整個人靠在椅背閉目假寐。
你是龍尊,你了不起啊!
正當她嘴裡唸叨看不見聽不著時,莫陸仁說話了。
他語氣含笑,一字一句的道,“重華,我的劍,它名喚重華。”
雖然說的很輕鬆,但顧歸莫名覺得莫陸仁說那把劍名字時,眼裡有化不開的悲傷。
然後她又聽見,船中警報聲突然響徹雲霄。
她同莫陸仁一同起身,看向窗外不同於羅浮仙舟的渡口。
蒼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