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莫陸仁不想睡覺。
同丹楓相處的這幾天夜裡，他也嘗試過。
但結果總是以失敗告終。
追其原因，無非就兩條。
龍心的質問，又或者舊夢的重演。
單論前者還好，至少他能瞭解更多關於持明一族追尋的東西，然後者帶來的影響，卻是不可挽回。
雖然現在造成的傷害不值一提，但莫陸仁心裡十分清楚，這樣的狀態一但長年累月，終究會面臨壓死駱駝最後那根稻草的結局。
莫陸仁苦笑著撫摸上胸口。
那裡還殘留著夢醒後的心悸感。
“可真奇怪啊，莫陸仁。你分明都做出了選擇，現在又開始害怕了？這麼懦弱的性格可不像你啊……”
是真的不像嗎？
其實也不盡然吧。
他終究是個人，會有害怕的情緒，但這種情緒是從何時開始的？
莫陸仁想，他記不清了。
是白珩義無反顧駕駛著星槎，最後消失在黑月中？還是飲月之亂孽龍搗毀近半個鱗淵境，最後插入胸口的那支長槍？又或者是在賜福下蛻生，最後敗在昔日舊友的百斬之下？
大抵都有吧。
莫陸仁想明白後，又重新嘲諷起自己。
“明明在害怕，卻仍要選擇反跑，就好像這樣做，你能改變這個悲慘結局似的，然而還不是要落得一個目睹歷史重來在眼前的一場。”
一想到那些痛苦的事情將會重新上演，莫陸仁便不甘心的閉上了眼睛。
可這又能如何。
他並不是一隻揮揮翅膀就能改變甚麼的蝴蝶，而是隨處可尋，只能跟著資訊素歸巢的螻蟻。
這樣的想法越是強烈，心中的無力感便越加旺盛。
莫陸仁就這樣一個人靜靜的，在丹楓屋外胡思亂想吹了一晚冷風。
可能是正值夏季，天色亮的很快，不過一會兒太陽就從東邊冒出個頭來。
莫陸仁就這麼看著太陽緩慢升起，直至將西邊的月亮趕出視線外，他才聽見逐漸靠近的說話聲。
雖然一直待在這裡沒甚麼問題，到時候問起，也只需要說聲起早了。
但念及丹楓的身份，他還是儘快離開的好。
做出決定再到行動不過瞬息，然而正是這一瞬之後，門外的侍女便推門而入。
開門一陣風過，吹得院內唯一一棵植株樹葉沙沙作響，侍女並不在乎楓葉為何落了一地，轉身就進了裡屋去。
丹楓被人從睡夢中喚醒還有些愣神，這樣的狀態持續到臉頰接觸到冰涼的毛巾才有所轉變。
沒了睡眼惺忪，丹楓的目光流轉在室內，遺憾的，他沒有看到想看的人。
“莫陸仁呢？他還沒醒嗎？”
侍女認真想了想，確實是沒有見到守在門外的少年，於是如實回答了。
丹楓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但想到昨日睡前對方氣人的話，氣球的氣一下洩了出去。
也是，對方那傢伙和他不一樣，沒有整日要上的課業。
心中感慨的同時，丹楓又生出一種莫名恍惚感。
不過幾日有餘，他怎麼就開始對對方的存在這麼在乎了？
正當他納悶的同時，原本回屋躲藏的莫陸仁重新回到了他這小屋門前等人。
丹楓問侍女的話，莫陸仁站在門外自然是聽了個一清二楚，不過他並沒有選擇第一時間進去，反而是等著對方一切準備就緒出現在門外，他才笑眯眯的朝著對方打了個招呼。
“早啊丹楓。”
站在屋外的人分明笑吟吟的，丹楓卻有不妙之感。
有句話叫，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問起的時候人不在，結果他腳剛一踏出門，就撞上了。
只見莫陸仁手中捻著和地上一般紅的紅楓，嘴角噙著笑，道，“哎——丹楓我和你說，我剛剛在屋內好端端的，不知為何就打了個噴嚏，但我摸了摸額頭又覺得不是感冒引起的，你說，是不是有人一大早就在唸叨我啊？”
看來是被聽見了。
丹楓示意剛才身旁的侍女先出去，等到人離開後，他才選擇性回覆前半段。
“這我不好說，要不去丹鼎司看看。”
莫陸仁眉頭微挑。
驚訝於對方會竟然會回懟。
不過對於說他有病這一點，他並未生氣，反而無所謂的在人面前聳聳肩。
“這病丹鼎司的丹士要真能給我看好，那就謝天謝地了。”
丹楓這時不知道莫陸仁指的是甚麼，以後也不會知道。
他只會覺得這話，不過是對方順著他話的調侃，所以沒有太過在意。
畢竟能讓持明得病的機率很少，更不要說是當初見面時，對方所發誓言中的長生病。
就算有，也只需要蛻生，便能擺脫其病。
不過唯一的缺點也很顯眼，那就是出生需要漫長的等待。
丹楓想事情想的出神，就連莫陸仁在他面前揮手的動作也忽視的徹底。
見被無視，莫陸仁自討沒趣準備打道回院，結果沒走幾步就被橫著出現在面前的手攔住了去路。
莫陸仁目光一瞟，發現是那會兒被丹楓先叫來的侍女。
小侍女有些緊張，自然能感受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臉頰就控制不住帶上了點紅暈，不過想起任務，她還是鼓起了勇氣。
“莫陸仁大人能不能幫幫忙，丹楓大人今日還有早課……”
小侍女說話帶著顫抖，話也沒說完便被莫陸仁一個抬手製止住了。
莫陸仁也是沒說話，就看到小姑娘精神一下萎靡，不覺有些好笑。
“放心，我沒有拒絕。”
說完就在小侍女驚詫的目光裡點了點她的額頭，然後給出一個安心的眼神後，回頭走向還在出神的丹楓。
接下來的事就非常的出乎意料了。
丹楓直到從懸空感中解放出來時，人還是愣的。
誰能告訴他剛才發生了甚麼，怎麼就回個神的時間，他就被人用大尾巴拖走了。
而且動作還毫不留情，直接就把他甩在座位上。
其實不止是他，一路上看著的那些人和正準備上課的濤然，也是懵逼的。
反觀罪魁禍首莫陸仁。
他遮掩完作案工具後，便美滋滋吃起順手買的早點，臉上的滿足那叫一個愜意。
臺上的濤然見狀捂著臉。
沒臉看，真的沒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