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恆說不出哪裡來的怪異感。
但突然出現在面前的陸仁，給他的感覺就是這樣。
“陸仁！你怎麼在這裡？”三月七也聽見了身後的動靜，驚喜的同時也不免疑惑起來。
“我一直都在這裡啊，小三月。”陸仁輕笑著，突然神情又遺憾了起來，“只是你沒發現，丹恆也沒發現……”
“陸仁……你怎麼了？”
三月七奇怪於陸仁表現出的態度，但身為同伴，第一時間還是想著上前關心。
不過腳下步子還沒邁出一步，便被來自身後的力道拽住了。
“等等三月七小姐！”
布洛妮婭也沒想到自己動作如此之快，但她也來不及道歉，只道，“我在去見可可利亞的時候見到過他一面，給我的感覺很奇怪……”
現在也一樣。
那個人的眼神依舊空洞洞的，和最初在克里珀堡內見面時，一模一樣。
布洛妮婭也猶豫著，要不要說出自己那個猜測。
穹，三月七和丹恆，布洛妮婭都是親身實際在下層區同他們一起行動過，但對於他們的同伴，她沒有相處過，不能憑藉第一印象輕易斷言。
不過被布洛妮婭一席話提醒，三月七也按著上前的衝動，靜靜現在丹恆身後觀察著陸仁。
一個人的第六感總是有道理的，更何況現在不止一個人覺得有問題。
陸仁只是將她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嘴唇輕勾起一個弧度，沒有做出回應。
不過這個笑容落在丹恆的眼裡萬分的扎眼，恍惚間他感覺自己拿著武器的手在輕微發抖，腦海中出現了一個悲涼的聲音，如風中瞬息而去的落葉。
“丹楓，你不懂嗎？你真的不懂嗎？如果是她本人，絕對不會同意你們這麼做的！……懇請龍尊大人別再降尊臨卑來這幽囚獄，也別再問罪人……”
記憶如潮水般來，亦如潮水般退去，完全沒留過多時間，用於消化話中那些意思。
直到感受擊雲後頂而來的力道，丹恆才回過神來。
發現時，武器的槍頭已然有沒入對方胸膛的勢頭。
就算這時身後有三月七驚呼，和希兒的提醒，丹恆那將擊雲收回的動作也無濟於事。
因為槍口處就那麼狠狠地被陸仁攥在手裡，血液隨著抽離的力度溢位指縫滴落，在地上綻放出朵朵紅梅。
而他本人就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步伐不緊不慢逼近，完全不在乎沒入傷口的深淺。
“你瘋了嗎！”丹恆心中突然發慌，手中奪回擊雲的動作也不由得加快。
不知為何，他想起了那個來黑塔空間站前做的夢。
或許在丹恆自己也沒察覺的時候，就下意識的將夢中的那個人與陸仁聯絡在了一起。
被關在意識海中的陸仁靜靜看著，所發生的一切。
“你知道嗎，你真的很惡趣味味……”陸仁抬手指向自己面前虛浮的螢幕。
大抵是為了讓他看見發生的一切，特意給他開拓的視角，身體的主導權也不在他的手上，但他還能感受到反饋而來的痛楚。
“我需要你的身體，這算是給你最後的臨別獎勵。”
星核就那樣找了個位置坐到了陸仁旁邊，兩人間的氣氛顯得十分和平。
對陸仁來說，也只不過是用了曾經自己的樣貌的東西。
“我並沒有同意，”陸仁平靜的，沒去看星核是甚麼表情，“你的本體似乎也不在這裡。”
對陸仁而言，不過是又一個想要奪取這副身體的傻瓜，但他目前也因為這個傻瓜，不得不在這個意識海中坐以待斃。
遠在造物機械高臺上的穹還在與可可利亞對峙，並不清楚下面發生了甚麼。
穹對現在的處境也十分棘手，孤立無助加上可可利亞不知是因為收到星核影響，還是被星核附身其中。
一整個人大變樣還不談，攻擊方式還是那種，招招衝著命門而來。
當穹堪堪躲開第三道迎面飛來的攻擊時，就已經是筋疲力盡，可可利亞也注意到了他的異樣，抓住這個間隙乘勝追擊。
“人類……總是愚蠢渺小，還不自量力。”
可可利亞的聲音好比一道催命符，話音落下的瞬間，蓄力完成的攻擊立馬從手中脫出，迅猛而又狠厲，朝著還來來得及站起的穹迎面而去。
穹說不出來是個甚麼感覺。
他只覺得雙腳一輕，整個人就朝著後方倒去。
失重感裹挾著全身，在意識朦朧的最後一刻，他好像聽到了來自同伴擔心的驚呼聲。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三月七吧。
真是抱歉，讓他們這麼擔心，這分明才是他的第一次開拓。
穹猜想著就那樣閉上眼，任憑風聲在耳邊呼嘯。
但預想中的事情，沒有發生。
穹茫然睜眼，發現自己竟然身處在一個宇宙中。
相同而又不同的感覺，讓他想到了來自空間站時納努克的一瞥。
銀色流光流淌過他的身旁，指引著他向那前方耀眼的螺旋而去。
“這是你想向我展示的一切？”穹看向佇立在他面前的那個小女孩。
小女孩似乎沒有理睬他，混合交雜的聲音從她的口中而出，又不同於星核那蠱惑人心的聲音。
“城市在哭泣……「存護」在消散，最後的最後，我們依舊無法抗衡來自「星核」的意志……”
“或許這並不是「存護」的真諦……”穹搖搖頭，再度回答起這個女孩，又或者是那些貝洛伯格守護者們的意志。
一路上，他觀看了來自於可可利亞的記憶。
身為守護者，看著「存護」之下，家園依舊面臨被裂界不斷入侵，還要與日日夜夜那來自星核蠱惑之聲抗衡。
這是一種長久的折磨。
她又或許是她們，大概也都意識到了「存護」註定要離她們而去。
但就這樣妥協，更不是最好的出路，更何況在這星球之上，依舊還有沒有放棄的人！
或許是她們再也沒有能失去的東西，又或許是穹展現出的意志，拉回了她們曾經都有的初衷……
“……去吧，出觸碰琥珀的光芒吧，”她們是如此喃喃，“去看看你的內心「存護」的意志知否真的強大……強大到在這顆灰敗星球之上綻出耀眼的光，去吸引祂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