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成璧向她靠近，手按到她身後沙發上，擺出霸道總裁的造型，深情款款地道，“宋宋，死在你手裡，我心甘情願。”
“……”
宋枕星面無表情，兩秒後表演了下感動。
“行吧，不管怎麼說，都算是雨過天晴……”
許成璧收回手，側目看向窗外的大雨，笑容忽然凝在臉上，意識到甚麼，“陸猙是不是去找程浮白了？”
“……”
宋枕星看她。
“他剛剛聽到我說程浮白去蜉蝣堂，他就走了，不行，我得去看看。”
許成璧臉色一下白了，起身就要走，手突然被抓住。
她低頭，宋枕星還坐在那裡，一雙眼沉靜地看向她，“別去。”
“你猜到了？”許成璧震驚地看向她。
“他問我要耳環的時候有猜到一點。”宋枕星道。
“那你為甚麼不攔著他呢？在他的視角，程浮白不就是那個入侵陸家的仇人嗎，還殺了他四叔，現在沒了文字限制，你不會死，他一定會殺了程浮白報仇雪恨！”
許成璧越說越後怕，呼吸都亂起來，有些慌地拿開她的手，“不行，我要去救程浮白。”
“程浮白不會死。”
宋枕星叫住她。
“你怎麼知道？”許成璧回頭看她，眼眶急紅了，“如果我是陸猙，我也會想殺程浮白而後快。”
人做事有時候說不清那麼多對錯，看站甚麼立場而已。
可她不管，她必須保護程浮白，那是她的男人！
“因為他問我要了耳環。”
宋枕星坦言，就因為這個簡單的索要動作，她相信，陸猙心裡是真的有數，他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她不想攔他，他被拘束太久太久了，他現在做甚麼，她都不想攔。
“耳環？”
許成璧不理解這有甚麼關係，低頭看一眼旁邊的太陽花耳飾，很是茫然。
……
暴雨沖刷七角大樓，正堂內，利器架倒塌在地，利刃散亂一團。
陸猙完全蹲到地上，鮮血順著刀刃破開的大衣往下流淌，深紅晦暗，握住皮鞭的手指骨節用力到快頂破皮肉……
他蒼白的面孔陰戾猙獰，眼底盛滿滔天的恨意。
他的身後，已經聽不到程浮白一點喘氣的聲息。
緊握的手指，在雷聲中驟然鬆開。
“砰！”
大門被從外面重重推開，大雨肆虐衝進，陸影、陸隨行同一眾兄弟衝進來就看到程浮白倒在陸猙的肩背，癱坐在地，脖子上被死死纏了幾圈皮鞭，眼鏡早已落到一旁，面若死色，眼珠突出……
“老大！”
陸影和陸隨行震驚地大喊，拔出手槍衝向那道蹲著的背影。
程浮白像是甚麼聽不到了一樣，只呆呆地看向半空，看那裡出現一本金色虛影的書。
書頁急速翻動。
程家盡數死亡，血流成河，他跪在一地屍體間怎麼叫都叫不醒任何一個人。
字跡變動，小妹沉屍河中，面目全非，只留下腕上一枚鐲子。
字跡再度變動，變成一片空白……
怎麼翻動，都是空白。
眼淚從他眼角淌落下來。
余光中一群人衝上來，程浮白目光閃了下，嘴唇顫動著喊出來，“別傷他！”
他的喉嚨像是被刀割過一般，啞到極致。
“……”
陸影、陸隨行一怔，都停下來，握著槍不知道該怎麼辦。
陸猙蹲在地上，緩緩抬頭望向中央蜉蝣堂的匾額，這是屬於蜉蝣堂眾人的禁錮，也是他爺爺的筆跡……
他看著，然後手指徹底鬆開了皮鞭。
“程浮白，我也算殺了你一次。”
陸猙一字一字開口，“你最好做足準備，我不管這世界的邏輯和正道是甚麼，陸家誰也不能拿走，中州這個地方，我陸猙……一定會回去！”
說完，他便再也沒了氣力，歪過身體重重地側倒在地上，大衣衣角狠狠翻動，鮮血滴落在地。
“……”
皮鞭從程浮白的脖子上落下來。
他僵硬地轉過身，無比震動地看向倒在地上的人，幾秒後，他喊起來，“陸影，叫救護車！快！”
“……”
陸影和陸隨行有些懵地對視一眼，還是趕緊去準備。
陸猙倒在血泊中，臉上已無一絲血色，瞳孔渙散，鮮血順著臂上的傷口淌到手上，流入指縫。
遲滯幾秒後，他的手動了動，慢慢摸索向自己的大衣口袋。
“……”
眾人在一旁怔怔地看著他。
程浮白坐在地上盯著他，脖子上全是深得發紫的痕跡。
良久，陸猙才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並一朵絨織的太陽花，鮮血很快染上花瓣，顏色瑰豔得刺目。
他將耳飾放到頭邊，染血的手指顫慄地劃開螢幕，撥通宋枕星的電話。
陸猙把手機貼到耳邊，手幾乎拿不穩。
鈴聲只響了一下就被接起，快得好像她一直在等著他。
陸猙凝視著眼前的耳飾笑了，笑得氣息不穩，傷口處的神經被扯痛，痛得漫延過每一個角落，可偏偏，他在痛意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陸猙……”
宋枕星聲音落入他的耳中，似欲言又止，可最後僅僅是溫柔而包容地喚他一聲。
陸猙笑得更開心了，指上的血滴落在臉上，凝成一顆血痣。
他笑著開口——
“宋枕星，我放過自己了。”
他的世界，下了這麼久的連綿陰雨，終於放晴了。
說完，手機便從他鮮血黏膩的手中滑落下去，他的手也跟著墜落下來，蓋住小小的耳飾，修長的手指慢慢屈起握緊。
……
窗外的雨吵不進病房裡的安靜。
偌大的病床上，一身病號服的陸猙靜靜地躺在那裡，輸液管靜靜地滴著，袋中的藥一點點減少。
溫軟的指腹撫上他的臉龐，帶著疼惜。
陸猙睜開眼，就見宋枕星趴在他的枕邊，一雙眼有些潮溼地看著他，難掩悲傷。
他笑起來，笑得蒼白，也再幹淨清冽不過。
“……”
宋枕星看他這樣，心下更疼，鼻尖酸澀到不行，不由得別過臉去，長睫下的眼惹出水光。
“別哭啊宋枕星……”
陸猙的聲音發啞，抬手想去拉她，手剛一動，刀口又在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