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枕星白著臉看螢幕上文字的實時消失,根本阻止不了。
一股名為驚恐的寒意從她身體裡躥開來,蔓延神經的每個角落。
下一秒,螢幕上的空白無限放大,向她吞噬而來。
……
窗外的風在狂轟亂炸著,夾帶著突至的瓢潑大雨,轟轟烈烈地砸在這座城市,吵鬧不休。
宋枕星被吵得睜開眼,眼前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臥室。
已是早上,但由於外面風雨大作,光線並不算明亮,一切都蒙著令人氣悶的陰暗……
她的眸子動了動,從床上迅速坐起來,一轉頭,陸猙正靠坐在床頭看檔案。
風雨聲狂亂中,他坐得安靜,略顯凌亂的短髮下一張臉五官深邃、稜角分明,鼻樑上架著的眼鏡是她新買的,垂墜細細的金屬鏈條,憑添誘人的性感。
見她醒來,陸猙側目看向她,薄唇勾起一抹弧度,鏈條在頰邊晃盪,“醒了?”
“……”
他還在。
他還好好地在她面前,她的世界沒有消失。
宋枕星深深地盯著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當下的心情。
“怎麼了?”
陸猙把檔案放到一旁,身體坐直。
宋枕星一言不發地朝他撲過去,伸手摘下他的眼鏡扔到一旁,捧起他的臉就沒有章法地胡吻一氣,她的唇印過他顫動的眼、高挺的鼻、溫熱的唇……每一處她都不願意放過。
雨聲響得嘈雜。
宋枕星一下一下吻住他的唇角,吻她差點又失去的摯愛。
陸猙抱上她的腰,將致命吸引的香氣摟緊在懷,去追逐她的唇加深這個吻,眼色愈發暗沉淪陷,“這麼熱情啊姐姐。”
說著,他再度去吻她,卻發現她凝視著他,眼神悲傷到了極點。
“……”
陸猙眼底的欲立時消散乾淨,眉頭擰起,“怎麼了?”
宋枕星看著他,看著這張自己再喜歡不過的臉,心口酸澀得發痛,“我還不知道怎麼說,你讓我緩下。”
這一場夢,亦或是說,這一場“旅行”,帶給她的衝擊力太大了。
陸猙肅了面色,抱住她揉了揉她的後腦,親吻她的眼角,低聲哄她,“好。”
“我想喝水。”
宋枕星的喉嚨乾澀得厲害。
“等著。”
陸猙立刻下床。
宋枕星一個人坐在床邊,抬眸凝看向窗外的狂風驟雨失神。
她曾經以為主宰她們這個世界的是個高高在上的神,是一種至高到近乎不可逆的命運,可結果……
原來沒甚麼不可逆的。
發生過的就是發生過了,哪怕文件全部刪除,這個世界也依然存在。
自由了。
都自由了。
所有人都不用再在文字的限制下存活。
“水。”
陸猙走到她身邊,將一杯水遞給她,屈膝在她面前半蹲下來,抬眸觀察她的情緒。
宋枕星接過來,杯壁是溫熱的,她纖細冰涼的手指緊緊握上去,感受溫暖。
“宋枕星?”
陸猙低聲喚她。
“……”
宋枕星低眸看他,如果發生過的就是發生過了,那為甚麼她和陸猙解除婚約,會導致他被所有人遺忘呢?
啊,她忘了,陸猙從來都是這個世界的另類。
他甚至不算是作者筆下的人物,只因“疑似”二字反覆遊離世間,靠自己長出的靈魂血肉拼命求一份圓滿。
見她不動,陸猙抬手托起杯底往上送。
宋枕星迴過神來,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水滑入喉嚨,抹去那抹乾澀。
她放下水杯,道,“我見到作者了。”
話落,外面風雨聲更大,摧枯拉朽一般。
陸猙蹲在她面前,聞言眸色猛然凌厲陰鷙,聚斂恨之入骨的殺意。
比起程浮白,他更想殺作者。
“……”
宋枕星怎麼會不明白他的想法,她的長睫動了動,手指更加握緊杯壁,握得指尖泛白。
良久,她才道,“陸猙,她和你、和我想的都不一樣。”
“有甚麼不一樣?”
陸猙的聲音也染上冰霜般的寒意,一字一字道,“這是不是說明,我們能去接觸這個作者?”
若能打破這一層壁壘,那她宋枕星長達二十幾年的委屈、陸家滿門的仇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雪恨。
他突然特別期待。
陸猙的眼底閃過一抹妖異的色彩,近乎興奮一般。
宋枕星看他這樣,嘴唇動了動,好一會兒才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來,“她只是個普通人。”
“甚麼?”
陸猙疑惑。
“她就是個很普通很普通的人。”宋枕星迴想著自己跟隨小悠的這一日,慢慢做出總結,“一個連旅遊都不由己的普通人。”
她只是小說裡開篇即死的炮灰小配角。
而這位創世神過得還不如她,經濟上不如她,人際關係上不如她,社會成功性上不如她,得到的愛……更不如她。
在小悠最後發瘋砸了膝上型電腦的那一剎,她忽然明白了很多東西。
因為沒有,所以在小說裡,小悠要朋友生死不疑,朋友一死,女主會痛到患上抑鬱症;
因為沒有,所以她要女主漂亮、從容、得體、率性、百戰百勝;
因為沒有,所以她要男女主愛得深入骨髓、不離不棄;
因為沒有,所以她要男女主的人生跌宕起伏、轟轟烈烈。
小悠不知道自己創造出了一個有血有肉的世界,她的初衷從來就不是要駕馭、控制、折磨裡邊的人,她只是造了一個夢……
一個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