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是最殘忍的死法。”
不是千刀萬剮,不是毒藥入肺,是自己把自己從血到骨毀個乾淨,再無身為人的一點尊嚴。
她感慨著,捧著他的臉撫摸,指尖下的皮囊還年輕得可怕,卻連她都不好意思請他活下去。
“宋枕星……”
陸猙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他盼著她能打他,可她此刻的面容格外柔軟,她道,“起來,跪一晚上了,腿不疼?”
她真的看不下去他再跪著了。
“……”
陸猙凝視著她眼中溼潤的溫柔失神,骨節修長的手指按上她的膝蓋,直起身自下而上去捕捉她的唇。
宋枕星沒有退避,看著他的俊龐迎上來,看著他眼底的痴迷,低聲道,“陸猙你還記不記得,曾經你也是個很在乎自己的人。”
“……”
陸猙的唇停在她的嘴角,目色一滯。
“那時你為了活命百般騙我,從來不說實話,就怕被我掌控住予取予求。”
回憶過往,宋枕星彎起唇輕聲笑起來,嘴唇似有若無地擦過他的,“可現在,你把甚麼都獻給我了。”
昔日掌控者今日跪地臣服,獻上自己的一切。
來中州的路上,她反覆地想,她何德何能呢?
陸猙將自己的臉往她手心裡送,竭力地討好著她,嗓音低磁地開口,“那時我還不明白,沒有陸猙的宋枕星依然是宋枕星,而沒有宋枕星的陸猙……甚麼都不是。”
“……”
“我早該向你拱手而降。”他說。
“是嗎?”
宋枕星感受著手心的溫度,眼中泛起的笑意都黏著潮溼,“也對,我經歷的也不少,對我來說,沒甚麼難關邁不過去,你不過就是我認識一年多的一個人。”
“……”
“即使不用洗去記憶,我很快也能熬過你的死。”
宋枕星唇幾乎貼著他的臉在說。
聞言,陸猙橫錯血絲的眼黯了黯,但仍流露出偏執入骨的絕對,“是,姐姐心臟比我強大,所以我才敢放心。”
作者要她死,他偏要她活,他偏不讓她被這世界的框架束縛。
“你放心?”
宋枕星有種聽了笑話的感覺,捧場地輕聲笑了,纖細的手指捏上他的臉,狠狠地捏下去,帶著她無法言說的憤怒、無奈、痛苦……
陸猙被捏到發痛也沒出聲。
半晌,她還是不捨地鬆了力道,看著他的臉泛白後又恢復些許血色。
陸猙深深地看著她,一往情深,“姐姐這麼想,我們若一起死也愛不下去,既然都是愛不下去,不如你活著。”
“……”
宋枕星聽著他的這套理論,手指揉他的臉,深以為然地點頭,“你說的對。”
她認同著,認同到眉眼間染盡疲憊。
“你別這樣……”
陸猙看出她的口是心非,側過臉去吻她的腕側,像寵物的示好,一點點吻著,“我知道你心裡肯定不舒服,打我罵我都好……我還有時間讓你出氣。”
“……”
宋枕星低眸看著他討好的吻,眼底的色彩越來越淡。
她的手指被他緊緊握著,留下他唇上的溫度。
“你這麼愛我,我不用出氣,我成全你。”
良久,她掙開他的手,食指點在他的額上,在他精緻如畫的眉眼間遊走描摩,“陸猙,這是你最後一次一意孤行。”
“……”
“也是我……最後一次向你妥協。”
話落,她的指尖停在他染紅的眼尾。
“宋枕星……”
陸猙的聲音有些啞,有些慌。
她明明平靜地接受了他做的事,為甚麼他的胸口反而亂起來。
見狀,宋枕星寵溺地笑了笑,像哄一隻寵物般揉了揉他的頸,“沒事,你也被困太久了,最後的時間想做甚麼就做甚麼,別留下太多遺憾。”
“……”
陸猙實現了自己要的一切,眼眶卻紅了。
“你不起我要起了,我去找成璧,問問洗記憶的事。”
宋枕星從沙發上站起來,手指從他頸上離開。
“……”
陸猙只覺得渾身空得發冷。
宋枕星轉身,剛走到門口,一口血腥氣又衝上喉嚨,她抬手抹向唇,指尖全是血。
……
“你真要洗去記憶?”
白獅樓的辦公室裡,許成璧有些激動地站起來,不贊同地看向宋枕星,“不行,我剛剛問了,這個很消耗身體,還會有一堆的後遺症,不能洗。”
“……”
並未說過這種話的程浮白站在辦公桌前,張了張嘴,還是甚麼都沒說。
“是嗎?”
宋枕星神情淡淡,轉頭看向站在窗前的頎長背影,道,“那就不洗了吧,畢竟我這條命能活下來不易。”
一次靠她自己突破,兩次靠他陸猙。
窗前的人許久才轉過身來,陸猙睨向她,目色發沉,“我看過程浮白之前的研究報告,他能做。”
“誒你……”
許成璧站在宋枕星身邊,有些鬱悶地看向陸猙,“你沒聽到嗎,程浮白他沒試過,出了問題算誰的?”
“那就先從我身上試。”
陸猙乾脆利落地道。
宋枕星抱臂靠在沙發上,聞言眸光微動,道,“不用,就從我身上試。”
既然他堅持,她就順著吧。
“宋宋……”
許成璧擔憂地看向她。
程浮白雙手按在辦公桌上,看著眼前三人說話,終於找到合適的機會插入話題,“陸猙,你想洗去宋枕星的記憶,就是避免她為你的死傷心,是麼?”
“……”
陸猙沒有看他,視線依然落在宋枕星略顯蒼白的臉上。
“但是我不明白,你為甚麼非死不可?”
程浮白想了很多還是想不明白,“是,你是暗中攪了很多事,像一個罪魁禍首,但不管怎麼說,你幫我不少,有我在,陸家人傷不到你。”
陸猙這條命,他保了就是,何必搞的這麼可憐兮兮。
陸猙站在那裡,看著宋枕星低沉開口,“我不死,就成了我和你勾結,你覺得陸家人能放下麼?”
“那就讓他們來。”
程浮白不假思索地道,他這一年多來也同陸家人鬥習慣了,他不怕。
陸猙倏地轉過身,一雙黑眸凌厲地掃向他,“程浮白,你敢再動陸家任何一個人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