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好看吧。”
陸明意嘻嘻笑著,怕他看出自己受過傷影響心情,忙不迭地上前,挽著卓卿的手往外走去。
陸猙步出宴會廳的大門,外面已是黃昏,昏黃的顏色從山頂洩下來,鋪滿整個陸家上方。
眾人逐一上車,車隊排得冗長。
陸猙停下腳步,抬手繫上袖釦,抬眸看向不遠處的車。
許成璧俯身上車,程浮白立在車門前,彎腰替她收攏裙襬。
陸猙黑眸沉沉地盯著,拿出手機,還沒撥打電話,一道溫柔悅耳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陸猙。”
“……”
陸猙轉過頭,就見宋枕星站在不遠處衝他笑著,身上換了件純黑的長袖禮服,綢面設計,腰身纖細,A字擺裙勾勒出不動聲色的優雅。
他溫和了目光,朝她走過去,“你怎麼也換禮服了?”
“釣魚弄溼了。”
宋枕星有些鬱悶地抬手摸摸耳環,“是不是不太搭?”
陸猙視線落在她白皙的耳尖上,藍寶的光澤映襯著她的五官更明媚漂亮不過,他勾唇,“很搭,很漂亮。”
“嘴甜。”
宋枕星滿意地挽過他的臂彎,踩著高跟鞋道,“走吧。”
她靠過來的一瞬間,香氣掠過他的氣息,陸猙看著她,她今天香水用得多了點。
“我聽說你今天下午一把都沒讓秦軒贏?”
宋枕星摟著他的胳膊有些好笑地問道。
她本來還怕以他的PTSD會讓他察覺到她離開的異常,結果許成璧給她發訊息說,秦軒抱怨陸猙一下午都在針對他,他想撤陸猙還不同意。
“一把沒贏麼?”陸猙似是不怎麼記得,“可能是他運氣太差了。”
“哦,運氣問題。”宋枕星笑道,“那我怎麼又聽說,有人打麻將打到捋袖子了?”
“天太熱了。”
陸猙淡淡地瞥她一眼。
“哦,宴會廳的冷氣可能壞了。”
宋枕星幫著他圓,陸猙聽著薄唇勾了勾,替她開啟車門。
宋枕星彎腰上車,腿撞到座椅,一股劇烈的痛意傳遍全身,幸好她補了妝,臉上不顯蒼白。
她裝作若無其事地坐上車,跟隨車隊一路前往祠堂。
車子一輛輛停在長階下方,陸家人陸續下車,聚在一塊說著話。
宋枕星從車上下來,走了兩步就有些支撐不住,她往引擎蓋前輕輕一靠,撐住自己不倒下來。
陸猙朝她看來。
她雙手往後支在引擎蓋上,笑容明亮,“我不是陸家人,這上面去不了,我在這等你。”
上到廣場並沒問題,不過這幾百級的臺階走得也累。
“好。”
陸猙點頭,應了聲卻沒有立刻走,仍深深地盯著她。
是他今天太多疑麼,總覺得她有哪裡不太一樣。
宋枕星也看他,忽然伸出自己的尾指晃晃,“還記得賭約麼?”
把枷鎖徹底放下。
不要再執迷在負疚中。
聞言,陸猙轉過頭,看向延向天空的長階,眸子深了深,他的生日……好像真的沒有波瀾了。
“去吧。”宋枕星擺擺手。
“嗯,等我。”
陸猙這回沒再遲疑,轉身踩上一塵不染的長階。
陸家人紛紛跟上,他頎長的背影在人群中獨一無二,宋枕星就這麼坐在車前,笑著目送他走向回家的路。
真好。
“你究竟辦甚麼事去了?”
許成璧目送程浮白上去,在宋枕星身邊坐下來好奇地問道。
“辦了點小事。”
宋枕星輕描淡寫地說著,將裙襬往上提了提,小腿上有著一整片的淤青,碰甚麼都疼。
許成璧低頭掃一眼頓時大驚失色,“你這怎麼回事?”
“噓。”
宋枕星示意她小聲一點,抬手搭上她的,“你扶我坐車上去,然後叫葉醫生過來,我腦袋後面可能需要縫個線。”
剛剛實在有點來不及了,如果拜祖這麼大的事她都不陪著過來,陸猙肯定疑心。
聽到這話,許成璧眼睛都睜大了,“縫、縫線?”
“噓——”
宋枕星再次讓她聲音小一些,“別被人聽到。”
陸猙的下屬還在周圍盯著呢。
“……”
許成璧被她嚇得不輕,伸手將她小心翼翼地扶到車上。
……
陸家人浩浩蕩蕩進入祠堂。
陸訓禮、卓卿同陸訓言、程浮白在最前面,陸猙和陸明意站在第二排,後面則是幾位叔公叔母,再論字排輩站滿旁支的陸家人。
陸訓言面色有些憔悴,坐都坐不直,強行撐著。
“五姑娘,我只要你報答我這一次,之後,你要怎麼對我動手,我絕不怨你。”
這是宋枕星跟她說的。
她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看著宋枕星後頸上的血應了下來,本想不理會這場荒謬的拜祖就是,結果宋枕星還堅持她要到場,說是陸猙會在乎。
神經,說的好像那個DNA檢測報告是真的一樣。
“你怎麼了,眉頭一直皺著?”
卓卿看向丈夫,看出他的不對勁。
“沒甚麼。”
陸訓禮站在供桌前,看著面前陸家人的牌位,心情複雜。
出了這麼多事,老四死了,老二一家好像還活著,會是真的麼?宋枕星絲毫不提進陸家後的分產,只執著於拜祖,又捨命救小五……
這麼想著,陸訓禮不由得轉過頭看向陸猙。
陸猙站在那裡,一雙幽深的眼正注視著牌位,神色平靜。
陸訓禮又看向旁邊的程浮白,程浮白麵無表情地站著,鏡片後的眼也是平靜。
同樣無波,卻好像有甚麼不一樣。
是甚麼呢?
陸訓禮一時看不透,正想著,陸明意伸手戳了下他,“父親,吉時到了。”
“嗯。”
陸訓禮回過神來,拜託後面的叔公上前來開始儀式,如今在家族裡輩分最高的叔公走上前來,拿起供桌上的認親契書念起來,聲音迴盪在莊重的祠堂裡,落了每個人的耳朵。
“陸猙,明意。”
陸猙凝神,對上陸訓禮看來的眼神,比起敬茶那會,陸訓禮此刻神情反而柔和一些,“來,過來跪下。”
陸猙上前,曲膝跪下。
陸訓禮同卓卿一左一右在他們身旁跟著下跪。
叔公點燃手中香一一遞給他們,陸猙接過來,看著上面猩紅的光,煙氣繚亂過記憶。
“第十八代耳孫陸訓禮,今攜妻子卓卿,長女陸明意,次子陸猙前來祭拜,願列祖列宗保佑家人平安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