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樣子好一些。
宋枕星靜靜地看著。
陸猙從來沒做過這樣的事,手上格外小心謹慎,一層層塗抹渲染,不讓顏色溢位邊界。
有些東西,不該越過邊界。
宋枕星的腳忽然在他大腿上踩了踩,趾上甲面跳動著幽幽的紫,似熟透的漿果,無聲地在他眼皮底下挑動著甚麼。
陸猙喉嚨發緊,一把握緊她的腳掌,轉頭眼神發狠地睨向她,“宋枕星你幹甚麼?”
做噩夢的時候渾身冰冷,這會他的手卻是燙得能灼傷她。
宋枕星坐在那裡悠哉悠哉地看他,“小孩,你顏色塗太深了,刷個兩遍就行。”
“……”
陸猙確定了她的故意,眼神暗下來。
“你這甚麼眼神,不想塗可以不塗,我不強迫你。”宋枕星把手機放到一旁,雙手撐著床。
“……”
陸猙盯著她沒有說話,須臾低下頭繼續給她塗。
她的腳趾在他手心裡翹了翹,不等他按住,宋枕星就把腳收了回去。
他的手裡陡然一空。
那抹柔軟轉瞬即逝,好像從來沒有存在於他的手中一樣。
宋枕星看著才塗了一半的腳趾甲,道,“我懂了,男人給女人塗腳趾甲是有點曖昧不清,算了,不塗了。”
她說得瀟灑,下床走得更瀟灑。
陸猙坐在床邊,看著她毫不猶豫從面前離開的身影徹底惹毛了。
他將手中的刷棒往地上一砸,一把將眼前離開的人攥住扯到床上,翻身覆上去,一雙眼狠戾地盯著她,“宋枕星,我是不是小孩你最清楚,你這張床我上了多少遍不用我再提醒你!”
“……”
“如果你要玩我別用這種方式。”陸猙咬著牙說出來,“我怕你承受不起後果!”
一邊叫著他小孩一邊又刻意說甚麼曖昧不清。
她是要玩他還是要害她自己?
“……”
宋枕星躺在床上,後腰抵著他的臂彎,手腕則被他鉗制在手心裡掙脫不開。
她也沒掙扎的意思,就這麼看著他眼裡的獰色,笑著反問,“陸少爺這麼聰明,我是不是在玩你不知道麼?”
“……”
陸猙僵住,呆呆地看向她。
宋枕星搖了搖手腕,陸猙眸子定住,鬆開手來。
她便趁機勾纏上他的脖子,一個轉身反將他壓在身下,趴在他的胸膛上看著他,正欲低頭去吻,就見陸猙的眼有些發直,同那晚他喝醉了一樣,失焦似的。
“陸猙……”
她的笑容凝在唇邊。
陸猙躺在床上,慢慢抬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像是要晃開甚麼假相一樣。
意識到甚麼,宋枕星的心臟猛然被刺痛,“陸猙,我不是……”
她不是幻覺。
“我真的不是……”
她衝他搖了搖頭。
陸猙看著她,晃動的手停在半空,好半晌像是才找回自己的神志般,疑惑地問道,“你剛剛說甚麼?”
像是忘了他們剛才發生的事情。
宋枕星看著他眼中的迷茫,整個人酸澀到極點,很想抱緊他,很想像夜晚一樣把他牢牢抱進懷裡安撫。
可她甚麼都沒做,只是擠出笑容鬆開他,“沒甚麼,甚麼都沒有,你不是喊我吃飯麼,我們下去吧。”
由於他們從前的糾葛也好,由於他棄家人讓她活的選擇也好,他一時還接受不了她的示好。
沒事。
慢慢來。
她不急,他會好的,他一定會好的。
“……”
陸猙看著她的動作,又看向躺在床上的自己,眼底的光在波動。
宋枕星去拉他,“走啊,吃飯。”
陸猙被她拉起來,視線掃過地上被他砸掉的刷棒,點點紫色濺在地板上。
……
樓下餐廳,趙婉玉和林媽已經在餐桌前等著了,見他們進來林媽忙起身給他們布筷。
“怎麼才下來。”
趙婉玉說道。
“起晚了。”宋枕星看她神色懨懨的,問道,“你怎麼了,不高興?”
“三缺一。”
趙婉玉悶悶地道,對一個麻將發燒友來說,三缺一是天塌地陷的大事。
“讓陸猙頂上,他今天沒事幹。”
宋枕星想都不想地道,順手將一杯熱牛奶擱到陸猙面前,示意他全部喝掉。
“我今天有事。”
陸猙看向她力爭,他就算聽她話留在東州也不能玩,他沒有資格玩,還有很多事等著他。
宋枕星看向他,眼神堅定,“你今天的事就是陪我媽打麻將。”
話落,她給他夾一塊菜,“聽話。”
魔咒般的兩個字砸下來,陸猙沉默,低頭喝牛奶。
趙婉玉能理解女兒的用心,也很開心,“陸猙能陪我們可太好了,那枕星你呢?你要去公司?”
“嗯,我要出門一趟。”
宋枕星說道,繼續給陸猙夾菜。
養神先從養身子開始,人參她是不敢上了,但必要的營養一樣不能落。
“……”
陸猙拗不過她,低頭吃菜。
……
公寓裡,許成璧坐在沙發上,看向對面的男人。
妹妹的喪事處理完了,許成璧將程浮白帶回自己家,程浮白回來後一句話都不說,就看著妹妹的玉鐲發呆,唇上的青茬冒了出來,整個人憔悴極了。
許成璧心疼他,可她也想不到辦法,想找心理醫生替他疏通一下,可程浮白就是最好的心理專家。
時間嘀嘀嗒嗒地流逝。
程浮白忽然握緊手中的玉鐲,一字一字啞著聲說道,“我要報仇。”
終於說話了。
許成璧頓時吐出一口憋久的氣,道,“好,我陪你,一定讓陸訓義這個殺人犯付出代價。”
“我總覺得,這次的事背後不止是陸訓義。”
程浮白說道,緩緩抬起眼看向她,眼裡血絲密佈,“那天在河邊,我看到山上有兩個身影很像陸猙和宋枕星。”
許成璧不假思索地道,“不可能,宋宋就不會做這樣的事。”
“那她要是為了陸猙呢?”
程浮白看著她道,“你不覺得陸猙這個人的存在太過詭異麼?”
“是詭異,你要說你只看到陸猙我就信了,但你說還有宋宋,我就不信。”
提到好友,許成璧的目光都變得凌厲起來,她從沙發上起身,“程浮白,我知道你失去妹妹很傷心,但我不想讓你走冤枉路,你不要懷疑宋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