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深秋。衚衕裡的落葉被風捲著打旋，何雨柱剛和李懷德、尤鳳霞忙完二手家電的生意，那些彩電、洗衣機、冰箱的瑣碎事總算告一段落。
這批二手彩電來路有些特別，是劉眉在國外僱人從垃圾箱裡撿的，或是從老外手裡收來的二手貨，價格低得驚人。劉眉賺頭一手，利潤想必最厚，接著李懷德他們轉手倒賣，手續雖繁瑣卻也算齊全，總歸是賺錢的買賣。畢竟這些貨在國內緊俏得很，不僅便宜、質量紮實，比起當下國產的新品也毫不遜色，更不用憑票購買——實惠又耐用，誰不稀罕？
其實以何雨柱現在的家底，買輛轎車綽綽有餘，但他心裡清楚，眼下還得低調。就像李懷德，看著像個體面大老闆，實則也收斂得很，他那輛車壓根不是自己買的，是從鋼鐵總廠借調的，每月照付租金，油錢也自掏腰包。這般做法既合乎規矩，又照顧到人情世故，倒是周全。
正想著，就見王雅麗騎著腳踏車過來了，車後座綁著個老粗布的大包袱，藍色燈芯絨的邊角從包裡露出來——那是劉眉從米國寄來的料子，量多質優，看著就高檔，本是留著給家裡人做衣服，尤其想給孩子們多做幾件的。
“又給你媽帶東西？”何雨柱走上前，瞥見車把網兜露出來的鋁飯盒，滷香混著熱氣飄出來，不用問也知道是後廚剛滷好的肘子。
這陣子王雅麗回孃家的頻率越來越高，從原先的每週一次，變成三天兩頭就往那邊跑，每次都跟搬年貨似的，裝得滿滿當當。
王雅麗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紋裡帶著點歉疚：“我媽說天冷了，想吃口熱乎的，正好後廚今天滷得爛，我嚐了嚐，味兒確實好。”她頓了頓，往衚衕深處瞟了一眼，“對了，還給我爸買了雙棉鞋，他老寒腿犯得勤……我媽的棉襖也舊了，該換件新的，劉眉給的布料多，我也用不完，正好捎過去。”
何雨柱應了聲，伸手幫她把繩子系成死結。他不是小氣的人，王雅麗嫁過來二十多年，對他對孩子都沒話說，孝順父母也是應當的。只是那包袱實在沉，壓得腳踏車後輪都陷進了泥裡，讓他心裡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早點回來，到時候咱們帶孩子們去私房菜館吃飯。”他扶穩車把，看著王雅麗被風掀起的毛呢大衣，笑著說道。
“今天不行，我媽讓我在家吃。要不明天吧？”王雅麗順理成章地接話，“明天把我爸媽帶著，我哥嫂子也在家，咱們一起去私房菜館，熱鬧熱鬧。反正就多添幾雙筷子的事。”
這話一出，何雨柱的臉色差點繃不住，好在他沉得住氣，緩了緩才說：“一下子去這麼多人，私房菜館未必肯接生意。要不換家五星級大飯店？”
“五星級飯店哪有私房菜館做得好？”王雅麗不滿意地皺起眉，“那老闆也真是毛病大，就顯他手藝金貴。”話音未落，她已經蹬著腳踏車走遠了，速度快得像後面有甚麼攆似的，聲音漸漸淡了下去。
何雨柱望著王雅麗騎車拐進衚衕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車把上的鏽跡。
這老婆啊，心是好的，就是有時候直來直去得讓人發愁，就不能多拐個彎兒想想？
既然她要留在孃家，那自己索性帶著幾個孩子——連最小的那個剛會跑的也帶上，再叫上保姆，去那家她唸叨了好幾回的私房菜館，熱熱鬧鬧吃一頓。
大家高高興興的來到私房菜館，剛掀開門簾，就聞見一股子糖醋汁混著糟滷的香氣。
何雨柱正安頓他們，點菜都是那老幾樣，畢竟私房菜館的師傅拿手的也就那幾樣，你要別的沒有。要是強求的話去外面吃去！
眼角餘光就瞥見了李懷德和尤鳳霞，幾人正往這邊走，李懷德正跟一位港商模樣的男人說話，旁邊站著位穿純白色旗袍的女子，笑起來溫婉動人，正是上次交易會上見過的那位留洋歸來的碩士。
“得，這下熱鬧了。”何雨柱心裡暗笑，衝他們揚了揚手。孩子們早被選單上的松鼠鱖魚勾走了魂，保姆在旁細心地給小兒子系圍兜，他正好落個清閒，往李懷德那桌湊了過去。
“柱子來得巧，剛要叫人給你捎信兒。”李懷德笑著往旁邊挪了挪，“嚐嚐這人頭馬，王總帶來的。”
“好啊。”
說話間，他給孩子們和保姆安頓好。
他跟這家的老闆也是老相識了，倒不用有過多的安排！
幾人移步隔壁包廂。一陣推杯換盞後，那位王總談及對大陸市場很感興趣，只是有不少事需李懷德從中調停。
這便是情商高、人脈廣的好處，不然劉眉也不會一直與李懷德往來——當初劉眉回國，李懷德不僅給她安排得妥妥帖帖，還能幫她賺錢，如今兩人雖以合作相稱，默契卻絲毫不減。
劉眉那女人也真有本事，不放過任何賺錢的機會，連“洋垃圾”都能盯上。像那些二手衣物，虧得她提前消了毒。
還有就是那些其他的，被扔掉的或者價格極低的二手傢俱，還有二手的各種各樣的電子產品！反正雜的很！
李懷德也不嫌棄照單全收。當然，大生意她也沒落下，如今還想折騰轎車買賣，科恩家族，就做了兩個很不錯的汽車品牌，還是中檔的，挺適合引進大陸，只是暫時還欠些火候。
何雨柱剛抿了口酒，腦海中就浮現出大兒子前陣子跟王雅麗拌嘴的模樣。那孩子大了，懂事早，知道疼人，就是看不得他媽總往孃家倒貼，旁敲側擊說過幾回，王雅麗聽不進去，爺倆紅過臉，後來大兒子也就悶在心裡不說了。
其實何雨柱都懂。當初他偷偷倒騰買賣、辦停薪留職那陣子，岳父岳母沒少在背後說他沒出息，大舅子小舅子更是指著鼻子罵“不務正業”。
如今日子好過了，雅麗還總上趕著當冤大頭，熱乎勁兒用不完似的。
“想甚麼呢？”尤鳳霞遞過來一碟醉蟹，“看你這眉頭皺的，跟誰置氣呢？咱們這合作可是雙贏啊。”
何雨柱搖搖頭，夾了塊蟹肉塞進嘴裡，酒香混著蟹黃的鮮，熨帖得很。“沒甚麼，就是一點家務事有點煩。”他趕緊轉向王總笑道，“王總可別誤會，我這是一點家務事。”
李懷德笑他：“你啊，就是吃軟不吃硬。王雅麗那性子，不也被你慣出來的？”
這正是李懷德的好處，幾人湊一起吃頓飯，幾番寒暄便熟絡得像多年老友，甚麼都能敞開了說。說著說著，李懷德又道：
“孝順父母是應當的，但也得有個度。咱確實不差這點錢，可凡事過了頭就變味了。
你看劉眉，對她父母也孝順，我那老丈人老丈母孃雖說不算十全十美，卻從不給閨女添麻煩。這麼多年，從沒讓劉眉跟我要過甚麼好處，不管是工作、錢還是物資。
這些東西，咱們覺得合適了主動給是一回事，對方主動要甚至讓咱們不痛快，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劉眉那房子沒給她爸媽，我老丈人老丈母孃就在那兒住著，有保姆伺候，日子過得不錯，可老兩口從沒提過額外要求……你好好琢磨琢磨吧。
更別說這些年帶我女兒真是跟眼珠子一樣疼著。生怕教不好，上趕著讓我和劉眉給找家庭教師，教孩子人情世故。
這人啊，未必得有多聰明，但是得有自己的本分！
好吧，這回我話也多點，我自罰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