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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暗河傳二十三

2026-04-25 作者:不愛說話的零零後

蘇昌河歸來的訊息,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看似平靜的暗河總舵激起了圈圈漣漪。這漣漪對大多數暗河子弟而言,意味著大家長歸來,主心骨歸位,緊繃的氣氛似乎可以稍稍鬆懈。但對於某些身處漩渦中心的人來說,卻帶來了更為微妙的變化。

蘇晚晚是聽到外面隱約傳來的喧譁和問好聲,才知道蘇昌河回來了。她正坐在自己暫居小院的石桌旁,對著攤開的手稿凝眉思索。筆尖懸在空中,卻遲遲沒有落下。不知為何,聽到他回來的訊息,她心裡那塊懸了許久、連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石頭,悄然落了地。隨即又有些懊惱——自己這是在瞎擔心甚麼?他武功高強,心思深沉,是暗河的大家長,出個門能有甚麼事?

她搖搖頭,試圖將這點異樣情緒甩開,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面前未完成的章節上。這是一個關於“信任與背叛”的故事,主角在絕境中不得不依靠曾經的敵人……寫著寫著,她忽然有些出神。

“在發甚麼呆?”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突兀地在身後響起。

蘇晚晚嚇了一跳,手一抖,筆尖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墨跡。她猛地回頭,只見蘇昌河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正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他換了一身墨藍色的常服,髮梢還帶著些許水汽,似乎剛沐浴過,少了些平日的凌厲,多了幾分慵懶。只是臉色看起來比離開時略有些蒼白,左臂的姿勢似乎也有些不自然。

“大、大家長?你回來了?”蘇晚晚下意識站起身,有些侷促。她注意到他臉色不好,目光在他左臂上停留了一瞬,“你……受傷了?”

蘇昌河挑了挑眉,似乎對她的敏銳有些意外,隨即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一點小傷,不礙事。倒是你,”他走近幾步,目光掃過石桌上的稿紙,“我不在的這些時日,看來也沒閒著。新故事?”

“嗯,隨便寫寫。”蘇晚晚含糊地應了一聲,側身擋了擋桌上的稿紙,不知為何,不太想讓他看到自己正在構思的、帶著點影射意味的情節。

蘇昌河也沒追問,只是很自然地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桌上已微涼的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我離開這段時間,可有人為難你?或是……有外人尋來?”

他問得隨意,但蘇晚晚心知肚明他指的是甚麼。她搖了搖頭:“沒有,慕姐姐她們都很照顧我。也沒見甚麼……外人。”她頓了頓,抬起眼看向他,認真道,“謝謝你,大家長。”

這句道謝,既是為他離開前的囑託,也是為他在暗河給予她的這份相對安寧和自由。

蘇昌河看著她清澈眼眸中透出的認真,心中微微一動。他放下茶杯,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素帕仔細包裹的小物件,放在石桌上,推到她面前。“路上看到,覺得適合你,就帶回來了。”

蘇晚晚一愣,遲疑地拿起,開啟素帕,裡面躺著一支通體剔透的紫玉簪。簪子造型簡潔,只在頂端雕成了一朵半開的玉蘭花,玉質溫潤,在透過樹葉縫隙灑下的陽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並不華麗奪目,卻自有一番清雅韻味。

“這……”蘇晚晚有些無措。她沒想到蘇昌河會給她帶禮物,而且是這樣一件……頗為私人的飾物。

“不喜歡?”蘇昌河看著她驚訝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笑意,故意問道。

“不是……”蘇晚晚連忙搖頭,指尖輕輕摩挲著光滑的玉質,觸手生溫,“很漂亮,謝謝。只是……太貴重了。”

“一支簪子而已,算甚麼貴重。”蘇昌河語氣輕鬆,目光卻落在她因低頭而露出的白皙後頸上,“總披散著頭髮寫字,不嫌礙事?試試看合不合用。”

他的語氣太自然,彷彿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禮物。蘇晚晚捏著簪子,收下顯得曖昧,退回又似乎太過矯情且駁了對方面子。正猶豫間,蘇昌河已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後。

“我幫你。”他不由分說地拿過她手中的簪子,另一隻手極其輕柔地攏起她披散在肩頭的長髮。

蘇晚晚渾身一僵,幾乎能感覺到他指尖劃過髮絲的微涼觸感,以及身後傳來的、屬於男性的清冽氣息。她下意識想躲,卻又被一種莫名的力量定在原地。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幾拍。

蘇昌河的動作並不熟練,甚至有些笨拙,但他很耐心,小心地將她的長髮挽起,用那支紫玉簪固定住。過程中,他的指尖偶爾擦過她的耳廓和後頸,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好了。”他退後一步,打量著自己的“作品”,似乎還算滿意,點了點頭,“嗯,不錯。”

蘇晚晚伸手摸了摸腦後簡單挽起的髮髻,觸到那支微涼的玉簪,臉頰有些發燙。她垂下眼睫,低聲道:“……謝謝。”

蘇昌河看著她微紅的耳尖,眼底的笑意加深,卻沒再說甚麼,只是重新坐下,彷彿剛才那略顯親暱的舉動再自然不過。“聽說,我不在的時候,你和青羊他們處得不錯?還幫雪薇改進了幾個小配方?”

他自然而然地轉移了話題,問起她這些時日的瑣事。蘇晚晚也鬆了口氣,順著他的話頭,講起慕青羊如何試圖復原她書中的“九宮迷魂陣”結果把自己困在裡面半天,講起慕雪薇如何嫌棄她寫的用毒手法“花裡胡哨不如直接下藥”,卻又偷偷記下幾個她覺得“或許有用”的奇思妙想,講起慕雨墨纏著她講外面的故事,聽得兩眼放光……

她講得漸漸投入,眼中閃爍著生動的光芒,偶爾還會比劃幾下。蘇昌河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或是輕笑出聲。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小院裡的氣氛難得的溫馨平和,彷彿之前的試探、算計、以及各自揹負的秘密都暫時遠去。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一名暗河弟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院門外,躬身行禮,低聲道:“大家長,蘇家家主有請,說有要事相商。”

蘇昌河臉上的溫和瞬間收斂,恢復了平日的深沉。他看向蘇晚晚,語氣依舊平和:“我有些事要處理,你先忙。晚些時候,若得空,我再來看你新寫的故事。” 說罷,對她點了點頭,起身隨那弟子離去。

蘇晚晚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抬手又摸了摸髮間的玉簪,心情複雜難言。蘇昌河對她的態度,似乎越來越……微妙了。這讓她既有些不安,又隱隱生出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陌生的悸動。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回手稿上。然而筆尖懸了半晌,卻是一個字也寫不出了。腦海中反覆迴響的,是他靠近時清冽的氣息,是他指尖微涼的觸感,是他那句“覺得適合你”……

“哎呀,煩死了!”她懊惱地放下筆,將臉埋進臂彎。這暗河的日子,是越發讓人心亂了。

而另一邊,匆匆離去的蘇昌河,在轉過迴廊、確定蘇晚晚看不到之後,腳步微不可查地踉蹌了一下,眉心幾不可見地蹙起。左臂傷口處傳來陣陣隱痛,寒潭之水的陰寒之氣似乎仍未散盡,隱隱有向心脈侵蝕的跡象。他強行壓下不適,快步走向議事堂。

堂內,蘇暮雨早已等候,神色凝重。見蘇昌河進來,他立刻揮手屏退左右,沉聲道:“昌河,有訊息傳來,天啟城那邊,琅琊王的人,活動異常頻繁。他們似乎……已經摸到我們外圍的幾處疑陣了。雖然尚未觸及核心,但方向很明確。”

蘇暮雨將一份密報遞給蘇昌河,上面詳細記錄了蕭若風手下暗衛近期的探查軌跡和可疑動向。

蘇昌河接過,快速掃過,眼神驟然轉冷,方才在小院中的那點溫和蕩然無存。他冷笑一聲:“蕭若風……倒是執著。看來,我那封‘告別信’,並未讓他死心。”

“他恐怕不會輕易放棄。”蘇暮雨憂心道,“我們與唐門一戰,損失不小,雖得了寒魄玉髓,但整體實力仍需時間恢復。若此時與琅琊王正面衝突……”

“放心,他找不到這裡。”蘇昌河將密報置於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我們的根基,他一時半刻摸不到。不過,他既如此‘掛念’,我們也不能毫無表示。”他眼中寒光一閃,“讓外圍的‘影子’動起來,給他找點事做。另外,加強總舵警戒,所有進出通道,啟動二級戒備。尤其是……”他頓了頓,“她那邊,加派一倍人手,暗中保護,但不要讓她察覺。”

這個“她”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蘇暮雨點頭:“明白。只是……昌河,你對蘇姑娘,似乎……”他欲言又止。

蘇昌河沉默片刻,抬手輕輕按了按左臂的傷處,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為她挽發時,她髮絲拂過的微癢感覺。他低聲道:“暮雨,我做事,自有分寸。她……或許是變數,但也可能是契機。在塵埃落定之前,保護好她。”

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籠罩在淡淡霧氣中的連綿屋舍。蕭若風的步步緊逼,並未讓他感到恐慌,反而激起了他骨子裡的傲氣與戰意。想要從他蘇昌河手中奪人?那也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而此刻,遠在數百里之外,蕭若風正對著一幅剛剛繪製完成、標註了無數紅點的西南山川地圖,眸色深沉。指尖緩緩劃過其中一個被重點圈出的區域,那裡,迷霧最濃,線索也最為撲朔迷離。

“就是這裡了。”他低聲自語,語氣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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