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詞陵抱著胳膊，那雙平時看起來有些憨直的眼睛此刻卻銳利地盯著一派悠閒的蘇昌河，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不容糊弄的認真：“大家長，別打啞謎了，你到底怎麼打算的？真就為了激怒蕭若風，然後……”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目光掃過床上熟睡的蘇晚晚。
蘇昌河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討論今晚月色不錯：“找機會，殺了她。一了百了。”
“嗤——”慕詞陵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搖了搖頭，“得了吧你，蘇昌河。你才不會殺她。”他朝蘇晚晚的方向努了努嘴，“先不說這丫頭本身有點意思，就說殺了她，蕭若風會怎麼樣？那可不是亂了陣腳那麼簡單，那是結下死仇！到時候別說合作了，暗河就等著被琅琊王和他麾下的勢力不死不休地追殺吧？這筆賬，你算得比誰都清楚。”
蘇昌河終於抬眼看了看慕詞陵，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燈光下顯得有些詭譎：“殺了她，讓蕭若風方寸大亂，露出破綻，我們趁機取他性命。送他們去地下團聚，豈不是功德一件？”他說得冠冕堂皇，彷彿真是替人著想。
慕詞陵翻了個白眼，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呵呵，說得輕巧。殺了她就能殺了蕭若風？你當我三歲小孩？殺蕭若風比殺進皇宮宰了皇帝都難！你抓她，無非是因為琅琊王府是龍潭虎穴，裡面陣法機關無數，硬闖代價太大。把她弄出來，就是把蕭若風這條盤踞在巢穴裡的猛龍引出來。引蛇出洞，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我說得對不對？”
蘇昌河放下茶杯，輕輕鼓掌，臉上帶著幾分“讚賞”：“不錯，不錯，慕詞陵，你倒是看得明白。”但那語氣裡的揶揄，誰都聽得出來。
慕詞陵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在嘲笑我腦子簡單。我只是不屑於耍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機。在我看來，武功練到極致，天下無敵，自然不需要佈局，直接殺進去，誰能擋我？”他對自己武力值有著絕對的自信。
蘇昌河聞言，挑眉看向他，語氣帶著一絲戲謔的反問：“哦？那你現在武功天下第一了嗎？”
慕詞陵被噎了一下，瞪了蘇昌河一眼，有些氣惱地別過頭：“你有時候真討厭！怪不得這小姑娘今天晚上都不想跟你多說一句話。”他這話帶著點孩子氣的抱怨，倒是把剛才略顯凝重的氣氛沖淡了些。
蘇昌河呵呵低笑了兩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有些事，點到即止，彼此心照不宣就好。
慕詞陵也懶得再跟他鬥嘴，環顧四周，找了個相對乾淨的角落，抱著他那柄從不離身的長刀，靠著牆壁坐下，閉上眼睛，很快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竟是說睡就睡了。
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以及床上蘇晚晚清淺綿長的呼吸。
蘇昌河沒有睡意。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天啟城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如同蟄伏的巨獸。他的計劃確實如慕詞陵所說，是以蘇晚晚為餌，引蕭若風出府。但具體如何操作，何時收網，其中變數太多，需要步步為營。
他回頭，目光再次落在床上那個蜷縮的身影上。燭光柔和地勾勒出她安靜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睡得毫無防備。想起她之前偷偷瞪自己、暗罵“壞蛋”的小動作，以及和慕詞陵討論陣法時眼中閃爍的靈光，蘇昌河冷硬的嘴角，竟不自覺地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淡的笑意。
這個意外闖入棋局的女子，似乎總能在不經意間，攪動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她是一枚重要的棋子，但……或許，也不僅僅是棋子。
夜還很長，而這場以天啟城為棋盤，以無數人性命為賭注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蘇昌河深吸一口冰涼的夜氣，眼中重新恢復了慣有的冷靜與算計。無論心中有何漣漪，帶領暗河走向光明的目標，永遠不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