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晚跟著琉月回到安排給她的房間,一路上都低垂著頭,心臟還在不受控制地輕輕悸動。蕭若風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
“姑娘,這是為您準備的衣物,您先換上吧。沐浴的熱水也已經備好了。”琉月引她進入房內,指著屏風後隱約可見的浴桶和一疊整齊的衣物,聲音依舊溫和。
看到熱氣氤氳的浴桶,蘇晚晚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的格格不入。她身上還穿著染血的現代衣物,像是闖入者留下的刺眼證據。她感激地看了琉月一眼,低聲道:“謝謝你,琉月姐姐。”
琉月微微一笑:“姑娘客氣了,這是奴婢分內之事。您先洗漱,奴婢去給您端些吃食來。”
待琉月輕輕帶上房門,蘇晚晚才繞到屏風後。她迫不及待地脫掉那身沾滿血汙和塵土、提醒著她“死亡”經歷的T恤和牛仔褲,將自己浸入溫熱的水中。水溫恰到好處,氤氳的熱氣似乎稍稍驅散了些許寒意和恐懼。她仔細清洗著後腦已經結痂的傷口,動作小心翼翼,思緒卻飄得很遠。
蕭若風……琅琊王。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帶著權勢和距離感。他收留自己,究竟是出於善意,還是別有目的?他那句“不得隨意離開別院”,分明就是監視和軟禁。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她舉目無親,甚至連基本的生存技能都欠缺,除了暫時依附於這看似安全的牢籠,似乎別無選擇。
洗去一身疲憊和血汙,蘇晚晚拿起琉月準備的衣服。入手是柔軟絲滑的料子,是淡雅的淺碧色,樣式複雜,裡三層外三層,她研究了半天,才勉強穿戴整齊。看著銅鏡中模糊的身影,長髮溼漉漉地披散著,身著古裝,雖然有些不倫不類,但總算融入了這個環境一點點,這讓她心裡稍微踏實了些。
不久,琉月端來了清粥小菜,樣式簡單,卻清香撲鼻。蘇晚晚確實餓了,也顧不得甚麼儀態,小口卻迅速地吃著。琉月安靜地在一旁侍立,目光偶爾掠過蘇晚晚因為沐浴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雙依舊帶著驚惶不安的眼睛,心中也有些疑惑。這姑娘看起來確實不像是有威脅的樣子,倒像是受了極大驚嚇的雛鳥。
“琉月姐姐,”蘇晚晚放下碗筷,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問道,“這裡……是甚麼地方?我是指,是甚麼國家,甚麼年代?”她必須儘快瞭解這個世界的背景,才能更好地保護自己。
琉月有些訝異,但想到王爺說她“記憶全失”,便也釋然,輕聲答道:“姑娘,如今是北離國,天啟城郊。這裡是琅琊王殿下的一處別院,名為‘靜心苑’。”
北離?天啟?蘇晚晚在腦海中飛快搜尋,確定自己從未在歷史書上見過這些名詞。看來,這並非她所知的任何一個歷史朝代,而是一個完全架空的世界。這個認知讓她更加茫然,同時也更加警惕。
接下來的幾天,蘇晚晚就在這靜心苑中安頓下來。她的活動範圍被限制在這個精緻的院落裡,但好在苑中景緻不錯,有花園、小池塘和迴廊,足夠她每日散步,慢慢平復心緒。琉月負責照料她的起居,態度始終恭敬溫和,但除了日常生活所需,從不與她多言,更不會透露任何關於蕭若風或者外界的資訊。
蘇晚晚能感覺到,暗處總有若有若無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知道,那是蕭若風派來監視她的人。她儘量表現得安分守己,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間裡,或者坐在花園的石凳上發呆,努力扮演著一個失憶後脆弱無助、需要庇護的角色。她不敢多問,不敢多看,生怕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懷疑。
偶爾,蕭若風會來靜心苑,有時是獨自一人來花園喝茶,有時會叫蘇晚晚過去問幾句話,無非是“今日感覺如何?”“可曾想起甚麼?”。每次面對他,蘇晚晚都緊張得手心冒汗,回答得小心翼翼,將所有關於現代的痕跡死死壓在心底。
她開始觀察這個時代的一切,學習這裡的禮儀,留意下人們的言談舉止,像一塊乾涸的海綿,拼命吸收著關於這個新世界的資訊碎片。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這樣被動下去,但在擁有足夠的力量和了解之前,隱藏和觀察是她唯一的武器。
這天傍晚,蘇晚晚正倚在窗邊,看著天邊絢爛的晚霞,心中一片悵惘。突然,苑外隱約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喧譁聲,似乎發生了甚麼變故。她下意識地站起身,走到門邊,豎耳傾聽。
琉月匆匆從外面走來,臉色有些凝重,見到蘇晚晚,立刻收斂了神色,柔聲道:“姑娘,外面有些吵嚷,您不必擔心,待在房裡就好。”
“發生甚麼事了?”蘇晚晚忍不住問道。
琉月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好像是王府的侍衛抓到了一個潛入附近的探子,正在處置。王爺……也剛好過來了。”
探子?蘇晚晚的心猛地一沉。這平靜別院的背後,果然暗藏著波濤洶湧。而蕭若風的到來,讓她隱隱有種預感,今晚,或許不會平靜了。她彷彿嗅到了一絲風雨欲來的危險氣息,而這氣息,正與她這個意外闖入的“變數”息息相關。她退回房內,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心跳如鼓。蕭若風在這個時候出現,是巧合,還是……衝著她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