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克斯像一陣風似的衝進儲藏室,憑藉著對船上物資的熟悉,迅速找到了商時序所說的那個箱子。他粗暴地掀開箱蓋,在雜亂的物品中瘋狂翻找,終於,指尖觸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貝殼狀物體——正是羅傑船長前段時間從一個古老遺蹟中得到的奇異音貝,據說吹響能發出讓海王類厭煩的特定頻率聲波,但一直沒機會試驗!
他抓起音貝,不顧一切地衝回甲板。
外面的景象如同地獄。狂風暴雨中,巨大的海王類陰影在船邊翻騰,船員們正在與另一頭纏鬥。而在不遠處的洶湧波濤中,隱約可見巴基那頂藍白格子的頭巾在浪花裡沉浮,一頭稍小但依舊恐怖的海王類正張開巨口,朝他噬咬而去!
“巴基!!”香克斯目眥欲裂,用盡全身力氣,將音貝湊到嘴邊,狠狠一吹——
“嗚——————!!!”
一種極其尖銳、刺耳,彷彿能穿透靈魂的怪異聲響猛地爆發開來!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瞬間蓋過了風浪的咆哮!
效果立竿見影!
正在攻擊船隻和撲向巴基的那幾頭海王類,動作猛地一僵,巨大的眼珠裡流露出明顯的煩躁和不適,它們發出一陣痛苦的嘶鳴,竟然放棄了攻擊,扭動著龐大的身軀,迅速潛入深水,消失不見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風雨依舊狂暴,但最大的威脅——海王類,竟然真的被驅散了!
“快!把巴基撈上來!”羅傑最先反應過來,大吼道。
幾個水性好的船員立刻跳下海,奮力遊向已經精疲力盡、快要沉下去的巴基,最終有驚無險地將他救了回來。
危機暫時解除。船員們顧不上歡呼,立刻投入到穩固船隻、應對風暴的工作中。
當巴基像條死魚一樣被拖上甲板,吐出幾口海水,劫後餘生地大口喘氣時,香克斯一下子癱坐在地上,看著手中那個不起眼的音貝,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後怕。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穿過忙碌的人群,精準地投向了船艙入口。商時序和凌夕正相互攙扶著站在那裡,臉色蒼白如紙,顯然也被剛才的驚險嚇得不輕。
香克斯的眼神極其複雜。震驚、感激,以及一絲深深的困惑。她怎麼會知道這個音貝?還知道它放在哪裡,甚至知道它的作用?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時間旅客”能解釋的!
不遠處的雷利,一邊指揮著船員固定桅杆,一邊將剛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他的目光在香克斯、音貝以及商時序三人之間來回掃視,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如刀。
商時序那一聲及時的提醒,以及她精準無比的“情報”,徹底印證了雷利之前的猜測——這兩個女孩,對羅傑海賊團,乃至對這艘船上許多不為人知的細節,都瞭解得過分深入了!她們不僅僅是“來自未來”的旁觀者,她們更像是……攜帶著某種“劇本”的存在。
風暴逐漸減弱,天空露出了久違的微光。
巴基緩過勁來,第一件事就是衝到香克斯面前,雖然臉色依舊慘白,卻虛張聲勢地吼道:“香克斯!這次算我欠你一條命!但你別想讓我叫你大哥!”
香克斯卻沒像往常一樣跟他鬥嘴,只是擺了擺手,目光依舊若有所思地看著商時序的方向。
羅傑走到香克斯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那個音貝,豪爽地大笑:“哇哈哈哈!幹得漂亮,香克斯!沒想到這玩意兒還真有用!”但他笑過之後,眼神也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船艙入口。
經此一役,商時序和凌夕在船上的地位變得微妙起來。
她們不再是單純的、需要被照顧的“客人”或“麻煩”。商時序那關鍵性的提示,等於間接救了巴基一命,避免了一場可能的悲劇。這份人情,羅傑海賊團記下了。
但與此同時,她們身上籠罩的迷霧也更濃了。雷利對她們的關注提升到了最高階別。他甚至開始有意無意地,在閒聊中提及一些關於“歷史正文”、“D的意志”、“空白的100年”等這個世界最核心的謎題片段,觀察著她們的反應。
商時序每次都應對得極其小心,要麼裝作聽不懂,要麼將話題引向別處。但她能感覺到,雷利就像一位經驗豐富的獵手,正在一步步收緊包圍圈。
凌夕也感受到了這種無形的壓力,她變得更加沉默,只有在和香克斯、巴基單獨相處時,才會稍微放鬆一些。她發現,年輕的香克斯雖然對她們充滿好奇,但眼神裡更多的是純粹的感激和一種莫名的親近,似乎並沒有雷利那樣深的探究欲。
一次,趁著幫廚清洗蔬菜的機會,香克斯湊到凌夕身邊,小聲說:“凌夕姐,謝謝你……還有商時序姐。要不是你們,巴基那傢伙可能就……”
凌夕連忙搖頭:“是香克斯你自己反應快。”
香克斯卻看著她,眼神清澈而認真:“不,是商時序姐告訴我的。她好像……甚麼都知道一點。”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少年人特有的、混合著崇拜和困惑的表情,“你們……真的只是旅行者嗎?”
凌夕的心猛地一跳,不知該如何回答。
商時序的“主動介入”策略,雖然暫時化解了一場危機,卻也像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讓她們更深地陷入了這個時代的漩渦。她們與羅傑海賊團的羈絆,正在以一種不可控的方式加深。
而那個將她們拋來這裡的“世界意識”,依舊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彷彿在等待著某個關鍵節點的到來。奧羅·傑克遜號,載著滿船的傳奇、秘密與逐漸發酵的變數,繼續向著最終之島,破浪前行。
奧羅·傑克遜號的航行並非總是驚濤駭浪,更多是日復一日的平靜與探索。商時序和凌夕在船上找到了某種臨時的平衡點——她們依舊是弱者,被保護者,但那份因“先知”而帶來的微妙價值,讓她們獲得了一定的生存空間和尊重,儘管這尊重背後是雷利日益加深的審視。
商時序的“主動介入”變得更加謹慎,僅限於一些無關歷史大勢、卻能改善船員生活或規避小麻煩的細節。比如,她“偶然”發現某種島嶼上的植物汁液能有效驅趕船蛆,或是“憑感覺”建議避開某條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航道。她將這些歸功於“家鄉的雜學”或“女人的直覺”,雖然牽強,但次數多了,倒也漸漸被部分船員接受為一種特殊的“好運”或“敏銳”。
凌夕則在與香克斯、巴基的相處中,發現了一絲意想不到的慰藉。或許是救命之恩的濾鏡,或許是少年人的單純,香克斯對她們表現出了一種近乎本能的信任和親近。他會纏著凌夕講那些光怪陸離的“未來”故事,當然是經過嚴重刪減和美化的版本,眼神裡充滿了對廣闊世界的嚮往。巴基雖然嘴上彆扭,但也預設了她們的存在,偶爾還會炫耀一下他新搜刮到的“財寶”,多半是些亮晶晶的玻璃珠或貝殼。
這種看似逐漸融入的平靜,在一個夕陽如血的傍晚被打破了。
船隻停靠在一個擁有古老遺蹟的島嶼進行休整和探索。羅傑帶著主要幹部進入島嶼深處,去解讀可能存在的歷史正文。船上只留下少數船員看守,包括商時序和凌夕,以及——雷利。
雷利聲稱需要整理一些航海日誌,留在了船上。但商時序心知肚明,這是雷利刻意創造的機會。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果然,當夜幕降臨,海面升起薄霧,其他船員各自休息後,雷利端著一壺酒,來到了獨自坐在船頭眺望星空的商時序身邊。
“今晚的星星很亮。”雷利在她身旁坐下,遞過一杯酒,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
商時序沒有接,只是微微頷首:“謝謝,我不喝酒。”她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知道真正的試探即將開始。
雷利也不勉強,自顧自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遙遠的海平面上,彷彿不經意地問道:“商小姐,你們旅行的終點是哪裡?”
商時序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不動聲色:“沒有固定的終點。時空旅行……目的地往往不由我們決定。”
“是嗎?”雷利轉過頭,鏡片後的目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我還以為,像你們這樣的‘旅行者’,會對某些特定的‘座標’特別感興趣。比如……拉夫德魯?”
拉夫德魯!最終之島的名字如同驚雷在商時序耳邊炸響!他果然問到了最核心的問題!
商時序強迫自己迎上雷利的目光,聲音儘量平穩:“聽說過這個名字。傳說中的島嶼,據說藏著巨大的秘密。但對我們的旅行而言,它或許只是一個……值得記錄的座標點。”
“記錄?”雷利輕輕晃動著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麼,在你們的‘記錄’裡,羅傑找到它之後……發生了甚麼?”
來了!最致命的問題!
商時序的指尖瞬間冰涼。她不能說出羅傑被處刑的真相,那會引發無法想象的後果。但她也不能完全否認,那隻會讓雷利更加懷疑。
電光火石之間,商時序做出了決定。她垂下眼簾,避開了雷利極具穿透力的目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混合著感慨和諱莫如深的複雜情緒:
“雷利先生,時間的河流奔湧向前,每一個選擇都會開闢出新的支流。我們看到的,只是無數可能性中的一種。羅傑船長的選擇……以及選擇之後的代價與饋贈……或許,只有當他真正抵達終點的那一刻,答案才會揭曉。”
她沒有給出任何具體資訊,卻巧妙地暗示了“找到拉夫德魯”與“重大選擇”及“後果”之間的關聯。這既回應了雷利的問題,又沒有洩露任何可能改變歷史的關鍵節點。
雷利靜靜地聽著,沒有立刻反駁或追問。他喝光了杯中的酒,良久,才緩緩說道:“代價與饋贈嗎……聽起來,那不會是一條輕鬆的路。”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長長的陰影。他沒有再看商時序,而是望著船艙的方向——凌夕正在裡面休息。
“商小姐,”雷利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我不管你們來自哪裡,知曉甚麼。但既然命運讓你們登上了這艘船,我希望你們記住一點——”
他轉過頭,目光如炬,牢牢鎖定商時序:“這艘船上的人,是家人。任何可能危害到家人的事情,我都絕不會允許它發生。無論它來自過去,還是……未來。”
警告。赤裸裸的警告。
商時序背後驚出一身冷汗,但她依舊強撐著鎮定,點了點頭:“我明白。我們……沒有惡意。”
雷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說,轉身離開了船頭。
商時序獨自一人留在原地,海風吹拂著她單薄的衣衫,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只有劫後餘生般的虛脫。剛才的對話,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知道,雷利並沒有完全相信她,但那番含糊其辭的回答,至少暫時穩住了他。他對她們的定位,從“需要警惕的未知變數”,或許稍微偏向了一點“需要監控但暫時無害的知情者”。
然而,更大的壓力也隨之而來。雷利明確劃下了底線——不能危害羅傑海賊團。這意味著,她們未來的任何行動,都必須更加小心,絕不能觸碰這條紅線。
同時,雷利的問題也像一根刺,扎進了商時序的心裡。羅傑找到拉夫德魯之後……那個註定的結局,真的無法改變嗎?世界意識將她們送到這個時間點,難道真的只是讓她們當個旁觀者?
她抬起頭,望著滿天繁星,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迷茫。歷史的洪流滾滾向前,她們這兩顆意外落入的石子,究竟能激起多大的漣漪?又最終會被帶往何方?
答案,依舊隱藏在那片神秘而危險的大海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