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謝家良看向自己，謝一城開口道：“別看我，小隊最近缺人，你在屯子裡天天晚上一直折騰，一直這麼下去不是事。
“你過去那邊給我幫幫忙，待膩了你到時候想回來再回來。”
“我去你們小隊？這不符合規定吧？”
“讓你去臨時幫忙，又不是讓你進小隊，你想進現在還進不去呢。”謝一城抱著孩子坐下，“現在裁軍，好些戰士沒法安置，說不準我們森林公安部隊還要承接一部分人員。
“你這種都回來好一陣的，沒希望。”
謝家良坐在一旁，瞧著謝一城逗著孩子好奇地問著：“你們小隊最近又忙啥了？咋還缺人手了？”
“巡山護林要人手，處理山屯之間事要人手，前面山裡起火，加上最近大哥那邊出了點事，正好要用人。”
謝家良聽著一愣，吃驚道：“我哥那邊出事了？”
“啥？大康那邊出事了？出啥事了？咋的了？”
白敏蘭手上還在忙活著，趕忙開口問道：“大康咋了？是傷著了還是被槍打著了？到底怎麼回事？”
“大娘，都沒有這些事，啥傷著打著，我大哥好著呢，人在部隊裡面吃吃喝喝沒閒著。”
“那咋還出事了？”
看著屋內一眾人望向自己，謝一城將有些不安生的六六遞給胡碧芸：“就是大隊那邊缺油水，最近需要點肉食，他們那邊屯子多，不許跟老百姓搶，我們小隊這邊除了咱們這邊幾個屯子，往南走沒啥人，打東西送過去。”
“只是缺油水？”
屯長突然開口問了一句：“缺油水就要你幫忙整？”
“那真要缺糧，我想整也沒法給他整，自己都不夠吃。”
謝一城回覆著將話題岔開。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這一把就抓住話中重點。
可謝一城不會真給說出來，他確實是打東西給大隊送過去，起碼這件事是真的。
“爹，那我跟一城過去待一段日子，給我哥幫幫忙？”
謝家良看著屯長問道。
“你問我幹啥，這麼大人媳婦孩子都有了，有啥主意自己定，別啥都用我來給你說。”
“孩子讓你幫忙想想主意，你咋這麼說話，人家是幫三兒忙，也是幫大康的。”
“那讓我咋說？”
瞧著白敏蘭跟屯長兩位老夫妻鬥著嘴，謝一城事憋在心裡沒法開口。
大娘，你被騙了，大爺這老戲骨在演戲呢。
關鍵是演的一點紕漏沒有，到底是有生活的人。
“爹，娘，你倆別吵了，回頭我去看看，有時間順便去看看大哥瞧瞧他那邊啥情況，再回來給你們帶訊息。”
“對對對，老三說的對。”白敏蘭聽著瞬間沒有吵架的念頭，“你去看看大康啥情況，要是日子不好過，咱們家裡還有糧，能顧得上他。”
這次屯長沒有開口否決，他從謝一城口中聽出不一樣的點。
謝家康那邊的事應該不是甚麼小事，不然不至於讓謝一城去忙活，大隊那邊大機率是缺吃的。
不過看謝一城這模樣，應該不是特別嚴重，回頭讓謝家良過去瞧瞧問問，具體是甚麼情況。
等飯菜做好，謝家良主動跟謝一城瞭解一番小隊最近情況。
一旁的屯長瞧著現場情況，神色也好轉。
看來跟謝一城說的一樣，謝家良確實是從部隊走後，心裡不踏實。
現在這開口讓去護林小隊，整個人的精神頭明顯好了一些，跟謝一城說話也有想法的多，主動問一些事。
可是屯長又一想，他年輕時加入奉軍待了這麼多年，後續沒多久進抗聯，這一打幾十年，直到小鬼子投降後，解放戰爭又打了幾年，這一結束，也沒感覺有啥不一樣的，回來該過日子過日子。
怎麼到謝家良這就跟其他人不一樣，怎麼想都想不明白。
“一城，你這啥時候走？我啥時候跟你過去？”
等白敏蘭做好，謝一城起身幫著端菜，謝家良在身邊問道。
“吃完飯就走，別耽擱，那邊還等著我回去呢。”
“吃完飯就走？”謝家良有些不解，“就這麼著急？”
“著急，事多等著過去忙活。”
“那我回去跟我媳婦說一聲先，她那邊啥也不知道呢。”
“這要吃飯，你給她喊過來現說不就成了，就說我那邊有事讓你幫忙，多大點事，你還當過兵呢，咋這麼磨嘰。”
等謝家良出屋後，謝一城對著屯長道：“大爺，今天就走，家良媳婦跟孩子，你們這邊到時候多照顧著點。”
“這個不用擔心，家裡這麼多人，總能照顧的過來。
“就是到時候你多上上心，瞧瞧咋給他這情況處理好。”
“這簡單，去待一段時間我就給他攆回來，你要是覺得沒成，我再給拉過去，來回拉扯幾次再不行都好了。”
兩人這麼低聲說著，胡碧芸坐在一旁逗著孩子聽見一些內容，抬眼看了看謝一城跟屯長隨後又低下去。
合著要帶謝家良去小隊，是這兩個人商量出來的。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為了啥，可兩人能這麼做，總是有他的道理在的。
等謝家良找來他媳婦，現場這麼一說，人家大大方方同意下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作為枕邊人能明顯知道自家男人情況不對，夜裡面有些事都顯得沒精神。
誰家爺們當兵回來，不是跟牛一樣，屯子人家夜裡嗷嗷叫自家跟貓一樣。
謝家良去小隊待一段時間的事就在飯桌上這麼定下來。
謝一城是心裡沒有甚麼太大想法，又不是安排進小隊，不會有甚麼其他影響。
吃完飯謝一城回去收拾東西，準備帶上一些物品，隨後再帶上家裡幾隻長大的狗回小隊。
“你跟家良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胡碧芸抱著孩子看著謝一城忙活好奇地問道：“你跟大爺在那悄摸摸說著，這事是你倆想的給定下來？”
“我想的，大爺點頭了，他最近被家良的事整得頭大，老藥叔那邊也沒法治，這就不是中醫的法子能給治好的，西醫現在估計也不行。”
退伍綜合徵，又叫創傷後應激障礙，換成字母表現就是PTSD，在後世關於心理疾病已經推廣開，可在現在還不算特別廣泛。
在一戰時期，關於士兵的心理疾病已經有相當一部分人在意，並開始進行研究。
但由於當時對心理疾病認知過少，僅僅只有三種，並且統計存在心理疾病原因也不太科學。
到了二戰後才正式開始有了精神病、精神分裂、創傷後反應激障礙等那些，但是因為統計時，同樣跟之前一樣缺少確定點，科學性不足，哪怕是世界慘烈的戰鬥，病症確定人數也不算特別大，只有單一的創傷後反應激障礙佔比重比較高。
而且這還是發展相對來說要好上太多的西方世界，在紅國極少或者說根本沒有人提起過這件事。
後續的半島戰爭開始，美軍部隊的內部精神疾病開始大規模攀升。
最誇張的心理疾病佔比是在美軍越戰時期，因為極度不熟悉的熱帶雨林戰爭，雨林中無處不在的蟲蛇和人員埋伏，各種意外死亡，心理疾病佔比飛速提升。
根據統計，侵越美軍中，只是抑鬱、焦慮、酒精依賴發生率就超過20%，戰爭心理恐懼發生率甚至能達到80%，更不要說還有其他項。
這就代表著，很多人在心理疾病經過檢查已經恢復後再次回到部隊，緊接著還會復發。
這也是整個美軍部隊中，統計以來資料最誇張的一次。
後續的海灣戰爭、伊戰、阿戰關於心理疾病確診佔比數額是在不斷下降的。
之所以越戰是最高，是因為侵越的美軍士兵達到54萬人，傷亡人數佔比達38.8%，遠超一戰二戰以及美軍其他所有戰爭傷亡比。
人在叢林中，永遠不知道甚麼時候一顆子彈射到臉面前，腳下會不會踩到一顆土製地雷。
甚至很多土地雷製作就不是為了炸死人，就是為了炸傷炸殘美軍，讓美軍耗費更多的資源去救助，讓受傷的人殘疾失去作戰能力，讓士兵家屬抗議戰爭。
這也是越戰美軍心理疾病機率如此之高的原因之一。
對於謝家良，謝一城更傾向於返回後不適應。
畢竟謝家良是沒有經歷過真實打戰場，面臨最危險就是頭上的美軍飛機，最近的距離是炸到江面。
至於甚麼戰後創傷、酒精依賴、心理恐懼等等，都不適合直接套用在謝家良身上，他都沒有經歷過。
胡碧芸後續沒說話，六六困了，輕拍著在哄睡著。
昨天晚上，謝一城親口跟她說過，今年過年不回來了，所以這可能是謝一城年前最後一次在家過夜的時間點。
她在珍惜兩人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鐘。
將東西收拾齊整，謝一城拎起來，瞧見胡碧芸正在看著自己走神，壓低腳步走上前：“咋了？想啥呢？”
“沒想啥，孩子睡了，你該回回吧。”
“那你在家好好的，等我下次回來再陪你。”
“嗯。”
胡碧芸將孩子輕輕放在炕上鬆手，看著沒有驚醒孩子緩緩退後來到謝一城身邊：“走吧，我送送你。”
謝一城沒拒絕，兩人就這麼肩並著肩出了房門，只剩下六六握著小拳頭呼呼大睡著。
“我去給黃豆它們幾個都帶上，冬雪給你留下陪著，家裡那幾個狗崽子也不帶過去，在屯子裡多少能陪著點你。”
“還想著這呢，我在屯子裡閒不住，整天要忙活，用不著。”
謝一城笑了笑，沒再開口。
將黃豆跟幾個已經成年的獵狗吆喝到身邊，謝一城來到謝家良門前，將還在跟媳婦說話的謝家良喊上。
“咋說？”
“甚麼咋說？走吧，天黑前能到地方，不然再耽擱下去，夜裡不知道啥情況。”
謝家良聽著點頭，帶著裝好的布包衣物：“走吧，不在這耽擱，趕緊去小隊，回去還有事。
“給那邊事忙活完，我還要去大隊那邊看看我哥，這有陣子沒見面，他啥情況也不知道。
“你天天說他又是看書又是識字學習，也沒見他往家裡寫封信送過來，託人找時間順便帶過來也行，碧芸在屯子裡怎麼都能幫忙念出來。”
“你跟我大哥一塊長起來，你能不知道他啥人？他是能寫信給家裡說事的人？”
將謝家良身上衣物接過來一些幫忙揹著，謝一城開口道：“他就是那種我是大老爺們，苦我自己吃，福讓家裡享，打碎了牙血往肚裡咽，也不會讓家裡擔心。
“你說這些話就說明你對大哥認識還不夠，回頭你找大娘問問，你是不是哪個山旮旯裡面被人丟地撿回來養著的。”
“你嘴裡就是吐不出來幾句好話，這都能讓你說活了。”
兩人走著，胡碧芸跟謝家良媳婦往屯子外面送著，一勝一勤狗蛋瞧見，也走上前送著謝一城跟謝家良。
可能是因為送的次數多了習慣，現在已經沒有當初剛開始那種傷感，甚至一勝跟狗蛋還有些期待，畢竟謝一城走了，屯子裡最能管他們兩個的就徹底沒了。
其他人管事都不如謝一城，謝一城那是真打，變著花樣來，啥小技巧都藏不了，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更何況一勝還從謝一城那得到了允諾，等之後年紀大點個頭長高，就帶著一起進山下套子抓野兔野雞飛龍。
相比較完全斷絕這種念想，謝一城給了個期望，進山下套子這是斷不覺得，畢竟山裡的孩子哪可能今後不進山，今後一輩子可能都要跟大山有交集。
堵不如疏，給了一個目標期待，一步一步往前走就行。
“行了，都回去吧，外面怪冷得慌出來受罪，回去歇著，在屋裡待著不比這強。”
謝一城跟眾人說完又看向幾個小的：“你們幾個在家聽話，尤其是一勝跟狗蛋，你倆別一天天想胡來。
“起碼學點本事，學完本事想進山那隨你們，現在年紀小啥都不行就再等等，一次等不了抽一次，兩次等不了抽一天，你們看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