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愛國瞧著熱鬧，也上前動手幫忙撿著。
這次謝一城沒有攔住，身旁人瞧著沒有風險也是一起加入。
魚個頭大，人多，沒一會兒就將魚全部從網中揀出來。
“有多少看了嗎？”
“大幾百斤吧，估計到不了一千斤，網不算大，還只下了一網。”
“一網就夠了，可持續發展，不能竭澤而漁，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不能在我們這全丟了。”
謝一城幫忙裝著：“這湖不算太大，不能經常這麼來，真要是今年整個四五網，明年再整四五網，都不用十年，三五年湖裡就沒大魚了，長的根本沒有抓的快，咱們前面人享了福，後面人沒剩下啥。”
李愛國在一旁聽見嘖了一聲，仔細思索覺得這話在理。
確實要可持續發展，前人要有後人也有。
不過這東西需要思考，他到北平後，這些話需要考慮三分後再出口。
可持續發展確實是一個方面，可問題是現在剛開始發展，提這個點是否合適，大規模建設才剛開展，可持續跟實際能不能相結合。
畢竟發展優先，這是都知道的硬道理，也是現在定下的調子。
國家要發展，國家要建設，國家要工業化，這是定死的，他作為奉天的領導之一，是知道其中的專案點。
將這件事壓在心底，這話說出需要看場景，有些時候並不適合說出來。
不過對於謝一城能這麼說這麼做，李愛國表示很贊同。
農業生產跟工業生產不一樣，山林漁牧業都屬於農業，可持續發展很重要。
很久之前在陝北就說過，既要使用樹，又要種樹，陝北本來就黃土山禿，不能因為他們在這讓本就不多的樹林變少，更需要種植。
農業可持續發展由來已久，工業沒辦法，農業可以提。
“還下一網嗎？”東西裝完，身旁其他人開口問了一嘴，“冰面沒結上，還能下網明天再來一趟。”
“不下了，今年就這樣。”謝一城作為小隊隊長下了決定，“明年也不來了，連續兩年來，要休整一年。
“如果回頭還來，不允許下網，夏秋時間下個籠子抓點魚蝦吃就行。”
聽見謝一城這麼說，其他人興奮勁也在慢慢褪去，重新回歸到之前模樣。
畢竟不是頭一回來冬捕，加上還有之前打的一些山裡東西，興奮勁不如之前，只有剛剛收穫時間熱勁頭上來能感受到激動。
“可惜沒有豆腐，不然高低整一鍋魚頭豆腐湯，那滋味老好了。”
“還有之前隊長說過的泡椒魚頭，要是有那東西，整上估計也挺好。”
“上哪整泡椒去，那是湘菜，咱們這沒有整這個的，做不了。”
一群人回去的路上熱鬧起來，這次並沒有因為李愛國再安靜下來，紛紛商討著回去怎麼吃。
李愛國也是滿臉笑意，收穫的感覺真的不一樣，就好像他回到南泥灣那時候。
尤其是一幫年輕人這熱鬧勁，讓他也覺得年輕不少。
因為沒有下第二網的原因，收起網裝好魚拉著木車背上揹簍就往駐地趕，回去的速度很快。
回到駐地後，分工行動，有人燒火，有人處理魚，有人去準備主食，有人準備配菜，也有人帶張嘴準備開吃。
李愛國就是準備配菜幫忙切的人，順便在一旁跟周圍幾個小年輕笑著交談：“那片湖周圍幸虧沒有其他屯子在，不然你們這也根本沒法抓這麼多，早被人抓了不知道多少次，哪還有這麼大的魚。”
“首長，那地方就這麼一片湖，其他都是山林，頂多就比我們這駐地好點，一點平地沒有根本種不了糧，山屯在那地方根本活不下來。
“離得遠的也就是打山裡東西往那邊走一點，尋常壓根沒人去。”
“所以說，當年小鬼子找這處地方是有原因的。”謝一城手上活沒停，“當年這地方周圍也沒屯子，我們謝家屯旁邊白家屯還有張家屯距離一天內的三個屯子都是後面搬上山的，這地方藏的可嚴實。”
“外面還有一頭黑瞎子幫忙守著，那必須嚴實。”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熱鬧非凡。
謝一城將鍋燒熱，下了一塊狍子油潤鍋融化後，大塊魚頭下鍋煎了幾分鐘，因為魚頭太大，柴火溫度不夠，謝一城多煎了一會。
隨後翻面繼續，再倒入水，開始慢慢燉上。
瞧著謝一城這麼放油脂，李愛國身旁中年人還想開口說話被攔住。
李愛國衝著中年人緩緩搖頭，示意不要說話。
小隊有小隊過日子做飯的方法，下面政府供給物資固定，小隊怎麼做是他們自己的事，不要隨便干擾。
之前幾天李愛國就看出來了，小隊做菜的油水相比較其他地點，包括跟森林公安大隊比都要多上一些。
也就是知道之前小隊趁著剛入冬打了一些山裡野獸存積留下些油脂，不然真要說一下。
今天用這麼多油，估計是他們要走，想做頓好的。
“這麼整魚湯白又濃，首長你回頭可以試試。”謝一城手裡忙活沒抬頭，“在家的時候可以這麼做，好看也好喝。”
說完謝一城頓了頓抬頭看向李愛國：“首長你會做飯吧？”
“說的啥話！兩萬五千裡走下來，南泥灣生產陝北建設，我能不會做個飯？”
“這些你都幹過？”
“瞧不起誰呢！當初咱也是一把鋤頭扒土種糧走出來的，生產建設靠誰都沒用，只能靠自己。”
謝一城有些佩服：“這個確實是能耐，我們比不了。”
“你們現在日子比我們那時候好太多，那時候是真難，最難的時候吃鹽都成大問題。
“人都知道有糧吃就能活，可缺鹽有糧也活不好。”
謝一城感慨道：“誰說不是呢，人要是缺鹽了別說幹活打仗，整個人走路都軟綿綿沒勁。”
對於解放軍這邊以往情況謝一城還了解過，早先在贛省就被圍困過，外面禁止食鹽流入，好些人因此得了病。
李愛國跟謝一城聊著，順便暗地裡將做法技巧記下來，回頭給自家那口子做個試試。
幾十年都是她做給自己吃，回去閒著沒事也下回廚長長臉。
這次也不只是謝一城一個人做，這麼多菜他自己做，耗費時間太長耽擱事，小隊裡之前謝一城不在做飯的幾個一起動手，去掉外出的小隊戰士，剩下的加上李愛國幾人也有30人，這麼多人的飯菜可不算少。
做好盛出放好，每個盆都放著鏟子或者勺子，想吃啥自己舀。
謝一城在1953年的長白山小隊中，整了一頓中式魚宴自助餐，不分菜，想吃啥自己盛。
不過讓謝一城沒想到的是，其他幾個炒菜沒人管，上來一大鍋魚頭湯一人一碗先喝上。
“帶勁！隊長整的湯就是不一般。”
“就是，隊長，你這手藝不用去縣城了，縣城收不起你，去省城吧，省城酒樓給你的工錢高的多。”
“不去酒樓在小隊裡也行，我不嫌棄你天天做。”
謝一城聽著笑罵道：“想偷懶不做飯讓我來，你想得美！趕緊吃別耽擱！”
一旁的白平安用勺子挖出來胖頭魚的大眼球放在張富貴碗裡：“長毛，吃點好東西，吃珠子補珠子，大點總比小點好。”
張富貴瞪了白平安一眼，沒好氣道：“不會說話別說，在這跟我扯淡呢！”
“哪就跟你扯淡了，吃啥補啥，你以為我在跟你說啥？”
白平安盛起來一顆放在張富貴碗裡後，將剩下一顆自己裝起來：“這就不給別人，咱倆偷偷吃就行。”
“你再大點聲，外面山裡東西該全聽見了。”
張富貴沒好氣道：“就這麼個東西，至於這麼聲張嗎？趕緊吃你的吧。”
白平安呵呵笑著，沒有再打趣張富貴。
逗幾下樂子還行，說多了給說著急了上臉傷了感情。
“長毛，你不吃給我，我喜歡吃那東西，嘴裡一咬嘎吱嘎吱的。”
“吃你的吧！”
張富貴沒搭理其他人話，直接開動。
謝一城自從當上了小隊隊長基本不怎麼動手下廚，多數時候都是小隊內其他人動手。
張富貴也能理解，畢竟謝一城平時忙起來也確實沒那麼多時間忙活這麼多人的飯菜。
這次也就是李愛國來小隊，謝一城才有能閒下來有工夫做上一頓，就這還是別人一直在幫著忙活的情況下。
這隔了這麼久好不容易下廚一次整頓好的，現在趕緊吃飽了先，下次再想吃還不知道是啥時候。
相比較前幾天來，今天這頓飯吃的相當熱鬧，謝一城跟李愛國幾人看著情況都是樂呵呵笑著。
“你們這小隊我瞅著跟別的小隊都不一樣，別家可沒有你們這麼親近。”
“親近？”
“對，平時很親近，工作時有區分。”
“這不是都應該這麼做的嗎？國家要求我們幹部基層戰士一律平等，只有在工作時，我這個小隊隊長才生效。”
謝一城吃著飯開口說著：“平時大家都一樣，都是尋常老百姓，正常相處。
“再說之前我也是跟大傢伙一起從小隊裡成長起來，沒有理由去整那些有的沒的。”
在如今這個年代，關於基層工人和廠領導，基層戰士跟軍官的要求嚴格。
在隨後一段時間三大改造完成後，軍官還需要下基層同吃同睡，幹部要抽出時間到一線和工人們一起工作，這都是定下來的要求。
李愛國聽完端著碗點頭：“這麼想是好的，千萬要記住，今後不論走到甚麼地步走多遠，都要記住今天說的話。”
謝一城聽出來李愛國話中帶話問道：“首長，這是出啥事了嗎？”
“沒啥事，出事也跟你沒有關係，你只要記住今天的話就行。”
謝一城也聽明白，李愛國話裡帶話，肯定是之前在其他地方遇到了類似的事才這麼說。
不過想想也是，已經建國幾年了，一些問題自然而然就出現，出現就要解決，更要對未來的年輕人提前教育防範。
小隊人都聚在一起吃飯，人多嘴雜，李愛國也沒有多說甚麼：“你多久沒有去省城了？”
“今年剛去過，買點藥回屯子裡備著。”
“回頭可以再去看看，瞧瞧有啥東西小隊缺的可以買些回來。”
兩人就當著周圍人的面東說一句西扯一句，沒有往深了聊。
吃完飯收拾完東西洗漱完準備歇息時，跟著李愛國一起來的人還說著今天的飯菜。
“說真的，這小隊日子過的比咱們在奉天過的還要好。”
“也不全是，今天是冬捕抓了魚，加上咱們在這才順便一直做的，平時不會這麼來，誰家也沒有富裕日子。”
“主要還是人家手藝好，這些東西咱們那邊也有，也沒見誰做的有他做的好。”
聽著身邊人細聲細語聊著，李愛國沒有接話。
對於謝一城現在的情況，李愛國沒再有想法給帶去北平。
就目前看到的來說，謝一城的工作做的很到位，在小隊內也很有威信，讓所有人都信服，這種情況下工作開展會非常方便。
雖說有能力的人在哪都能成，可這種情況下貿然讓謝一城換地方，從長白山換到北平，從山林到城市，中間差著事，到地方也不一定能習慣當地生活，家裡這麼多人也是一樣。
李愛國越想越覺得李為民說讓謝一城離開長白山前往北平，不一定是一個好的選擇。
對於李為民來說，他是想照顧謝一城一家人，可是對於謝一城一家人，他們更想在熟悉的地方生活。
就這些天來看，謝一城平時日子過的也不算差，在當地其實也挺好。
等到了北平找到李為民將事情仔細說一下，今後也別總想著給謝一城一家人帶到北平，在哪過日子不是過，東北又不是說差。
再加上東北老部隊多，就算有需要幫忙的，轉話過來就行，沒有那麼難。
李愛國思索著，突然又想起李為民說的另外一件事，關於謝一城親兄弟謝一國的事。
按理說，接人去北平怎麼也要跟家裡老大說一聲，可謝一國在部隊裡面平時根本見不著，他這不可能再多跑一圈去部隊裡。
作為奉天干部，到駐紮部隊去影響不好。
反正謝一城現在也不準備去北平，謝一國那邊也不用管。
想明白後，李愛國睏意上來，閉上雙眼。
明天回省城還要早起，不耽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