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今年已經打了一頭東北虎的原因，謝家康，或者說是整個謝家屯人對這大傢伙的害怕壓下去一些。
好在一幫人都是知道自己斤兩的，沒有人憨到喊著進山主動找東北虎，1v1甩開膀子學武松開乾的。
不喝兩斤酒昏頭，幹不出來那事。
今年就算日子比往年都要好，也極少有人用糧食釀酒。
之前採藥人釀酒，那是因為留了虎骨、鹿茸、人參以及山裡採摘的壯陽草藥。
最值錢的虎鞭賣給了朱章德，換了好些大洋。
這是藥酒，跟普通的糧食釀酒是有區別的，附加值相當高，只要拿到山下，肯定有人買，出的價也比普通糧食酒要高出不少。
而且經過之前孫家屯的事後，現在屯子里人也從來沒有人提喝酒這事。
之前喝酒也就是朱章德送的兩壇酒，偶爾喝點，屯子裡小年輕打小到現在從來沒碰過酒的可有不少。
這邊吃完飯，謝一城跟白敏蘭說了一聲一勝一勤的事，回家將大八粒和擼子還有砍刀全部帶上裝好。
進山的吃食謝家康那邊幫著他帶的有，把家裡剩下的茶葉蛋帶上一些，路上分著吃補充體力。
然後帶上黃豆還有大白一家三口全部進山，白狐狸通人性，尤其是那頭大狐狸，跟謝一城也熟了，現在在家裡不往外跑，那就帶著進山。
撒出去說不準還能抓著啥野兔子野雞之類的東西，不然一直在家裡面待著，真就從野生的變成家養。
不過養著狐狸的好處確實有，屯子裡最近一段時間因為收糧的原因，山裡面的老鼠可能都透過話，屯子裡經常瞧見老鼠。
大白這一家三口確實給力，一天保底十幾只老鼠被抓著。
就連黃豆跟在後面也抓著好幾只，也算是給家裡盡了力。
“你們家現在這是大部隊齊出啊！”
瞧見謝一城拎著東西出屋，採藥人笑道：“別家也就是帶著繩子帶著槍，你這倒好，直接帶著獵犬跟狐大仙進山，這山裡多少年，帶著獵犬的也見過，你這還帶著狐大仙進山的，真就你這一個，別家沒見過這麼整的。”
“要不說一城能耐呢，別人不成的他都成，這要是進山狐大仙幫幫忙，這一次進山指定能打老多東西。”
“就是，一城加狐大仙，這福氣衝上天！”
一幫人揹著槍圍在外面笑著聊。
“都帶齊東西了沒？查查身上還有啥缺的。”
屯長帶著謝家康跟謝家良揹著槍走上前：“進山打圍不比去收糧，這要是出點差錯可能要命，一個個的別不上心。”
“五叔，老槍叔老藥叔剛剛都說好幾回了，我們這東西帶全乎著呢！”
“再檢查一遍，以防萬一。”
屯長說完走到採藥人身旁：“老藥，這次進山你走中間，有你在，咱們心裡也踏實。”
“這都沒啥，進山打圍我確實該跟著，就是怕有別的屯子人來找。”
“咱們儘量不去久，打著東西就往回走。”
說完屯長才看向謝一城腳邊的黃豆跟三隻白狐狸，微微一笑沒多說甚麼：“走吧，老槍你跟大康在前面走帶路，我在後面壓著。
“注意點腳底下，別有東西沒看著，葉子老莫厚，要是踩著啥要命的東西可了不得。”
“我你還不放心？”
老煙槍跟謝家康兩人走在最前，小几十人跟上，隨著進入山林中，隊伍拉開了長度，宛如一條長龍在山中游動。
“一城，你這狐大仙真準備在家一直養著？”
謝躍冬瞧著謝一城腳邊跟著的白狐狸問道。
“來都來了，也不差它們仨這口飯，我吃啥它們吃啥，好養活。”
唯一讓謝一城接受不了的就是，自己給白狐狸餵飯，它們也給自己送東西，那老鼠抓住咬死也不吃，先給自己送來。
幾次，就坐在自己面前，歪著個腦袋斜看自己，好像還疑惑為啥給自己的東西不吃。
也幸好通人性，之後就沒送過了，不然這好意一直往外推，確實不合適。
“一城，跟你說個事唄。”
“躍冬哥有事你就說，藏著掖著可不像你性格。”
謝躍冬張了張嘴猶豫一番後想了想道：“回頭你家這狐大仙要是生崽在屯子裡，你均我一隻唄？我也想試試養養狐大仙啥感覺。”
“這事我定不下來，這兩隻還沒到年齡，大的在屯子裡不進山，想懷崽子也沒法。”
“這也是個事，你家這狐大仙不往山裡進。”
瞧著謝躍冬有些遺憾的表情，謝一城開口：“就算懷了崽子也不是我能給就給的，這不是貓狗，崽子大了能讓人帶走。
“現在這狐大仙就是賴在我家，吃喝供著，跟個大爺似的。”
一旁謝土地帶著羨慕接著話：“我們這想供還供不起呢，人家根本不來。”
“就是，我拿雞蛋伸著手遞過去人家看都不看。”
“你還去送雞蛋了？我說那天晚上你咋叫得這麼慘，你媳婦知道了？”
“不如我，我跟他反著來。”
“昨晚上又做夢了？這大白天夢還沒醒？媳婦都沒有隔這吹牛逼。”
“就是！就是！”
……
一路走著，隨著離謝家屯越來越遠，一開始一行人還有說有聊，精神頭十足，這一路走了兩三個時辰後，前面的精神頭一下就下去了，後續路上逐漸變得沉悶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人群太多的原因，一路上除了偶爾竄過去的山裡小動物外，大型動物是一隻沒見著，更不要說成群地存在。
前面謝一城還讓黃豆跑上去抓野雞野兔子鍛鍊鍛鍊捕獵技巧，幾次後還是喊到身邊跟著慢走。
還是沒長成，體力跟技巧都有很大上升空間。
至於三隻白狐狸，剛剛還慢悠悠在身邊懶散跟著，現在已經轉沒影不知道跑哪去。
“這前面看見地上有糞便，瞧著新鮮，跟了一路咋沒瞧見東西？”
老煙槍前方低著頭檢視地上痕跡，輕輕皺著眉。
“老槍叔，不著急，興許就在附近咱們沒瞧見罷了，往前走幾步說不準就被咱們撞上。”
“對啊老槍叔，我們這不著急慢慢找，林子這麼大，肯定差不了。”
一眾人這邊說著，有人眼尖瞧著遠處坡上低聲喊道：“花鹿！好幾頭在前面，翻坡剛過去！”
“追！快半年沒碰見這東西了，這一路追這麼久，別讓給跑了！”
老煙槍跟身後的人打了聲招呼，帶著七八個人從隊伍中離開，向前奔去。
“咱們往前跟上，別跟前面掉太遠，不然遇上事都顧不上。”
屯長接過來指揮，走在最前面帶路，謝躍冬跟謝土地慢步落在最後，看著尾巴。
誰知老煙槍一行人奔走過快，一行人開始還能慢慢跟著，不讓距離拉開太多，沒多久被甩開一大截，只能加快腳步跟上。
這麼往前跟了有一個時辰，只能看到遠處幾個小黑點，最後消失不見，兩邊隊伍徹底分散。
“老槍今天怎麼回事，打圍不該這樣。”
屯長表情凝重：“大康也是，進山這麼多回的人，這道理能不懂？這都過了飯點，在山裡沒了力氣，出事都沒法。”
“可能是真遇到啥好東西了，老槍平時可穩當。”
“啥好東西也不能這麼整。”
謝一城跟在屯長身後，幫著說了句：“老槍叔進山山神爺都遇到這麼多次人都沒事，大爺你不用擔心。”
“我不是怕他出事，這麼多人進山，個個手裡頭帶著槍，只要不是遇到人數多的鬍子土匪或者是小鬼子，山裡面那些東西傷不著他們。
“這是圍獵，大家一起整。”
看著身後人一路疾行將近一個時辰有些氣喘，加上天不亮吃的飯現在都過了中午頭，瞧著已經跟不上的老煙槍一行人，屯長招呼著眾人找到一處視野開闊，草木稀疏的地方後，臨時停下來歇息，吃吃飯歇歇腳。
“三兒，來整點，大康哥帶著東西走，你這又沒帶東西。”
謝躍冬坐在謝一城身旁，將手中玉米麵做的包子遞過來三個：“我娘一早起來做的包子，今天剛蒸的，裡面是山裡野菜餡，你嚐嚐咋樣。”
伸手接過，謝一城遞過去兩個茶葉蛋：“正好我這帶的有雞蛋，換著整。”
“這……”
謝一城抓著包子，擺擺手，大口吃著。
一口下去連皮帶餡，雖然涼了點，調料也不夠，可味確實不錯。
來年要是再進山挖野菜，也要跟著一起去瞧瞧。
長白山裡不少野菜是可以吃的，做起來蒸菜、炒菜，或者是做成餃子餡包子餡比尋常的那些白菜蘿蔔土豆要香不少。
“大爺，這次打著東西，讓我大娘再蒸點包子唄，我老饞這東西了。”
“回去就讓你大娘做，到時候天天給你做，讓你天天都吃得著。”
“也不用天天吃的著，我大娘這天天包也辛苦，回頭我自己也蒸上，之前答應小狗蛋他們的事還沒忙活呢。”
之前還說要包糖包子給一勝一勤小狗蛋嚐嚐，到現在有一陣，都沒有忙活。
吃完歇了一陣，屯長招呼著人起身，繼續沿著路上的痕跡往前跟去。
往前走了大半個時辰，謝一城突然停住。
身旁的黃豆直接不走了，本來還以為是累著，可瞧著黃豆齜牙咧嘴，還低聲嗚嗚發著聲，好像有些害怕。
輕輕拍著黃豆腦袋，想要將它的躁動壓下去一些，發現並沒有用。
瞧這情況，謝一城知道肯定有事。
平時黃豆哪怕帶著進山，也沒這樣的時候。
“咋了？”
屯長往前走著，扭頭看四周，發現身後謝一城沒跟上，讓眾人慢走，揹著槍往後迎上來。
“不對勁，黃豆以前挺穩當的，以前進山也一樣，這一次精神頭不對勁，瞧著有些躁。”
“躁？”
瞧著黃豆在謝一城安撫下還是嗚嗚叫著，屯長將揹著的槍取下來，雙目緊盯四周，越發覺得不對勁起來。
“驢頭！躍冬！都停下，別往前走了！”
屯長一聲吆喝，將還在往前走著的隊伍喊停，一行人倒著走回來。
“咋了五叔？”
“山裡面不對勁。”
屯長緊握著槍看著四周警惕起來：“剛剛來的路上，就算再沒東西，山裡頭鳥叫東西來回竄也有動靜，現在林子裡太靜了。”
“老昌，這地方我記得是之前抗聯埋伏小鬼子還有偽軍的地方，光小鬼子跟偽軍加一起就沒了大幾百人，之前你不是還在這打死過小鬼子嗎？
“當時死的人不少，又給他們拋屍在這，可能這地方陰氣重，山林子裡沒東西在這附近待著，尋常咱們也不來這邊。”
“那也不應該這麼靜，不太對勁，都注意點。”
一行人聽著屯長的話，也將心裡事提起來。
這時候林子裡窸窸窣窣聲音冒起，眾人神情一下緊繃起來。
“沒事，我家那幾頭東西回來了。”
謝一城壓住眾人心中緊張，瞧著幾隻白狐狸從林子裡穿行著。
等瞧見大狐狸嘴裡咬著的東西時，謝一城眉頭瞬間凝重起來。
它嘴裡竟然叼著人手，不是骷髏手，是一隻人手。
要說這裡是之前埋伏小鬼子跟偽軍地方，這都多少年過去了，哪有可能還有手帶肉。
“大爺，這地方你多久前來過？”
“多久？有幾年了，這地方山裡人都不走，來這幹啥？沾一身晦氣。”
“附近有屯子？還是說別的屯子往這邊走？”
“沒屯子，咱們往常都是往北往東往西那邊走，這南邊全是山連山，一點平地沒有，人在這活不下來。”
謝一城心中就有數了，這林子裡應該是出事了，他可瞧見白狐狸嘴裡頭叼的斷手，時間可短。
等到狐狸跑上前，將人手丟在地上，眾人臉色有些變化。
剛剛只聽見聲音沒瞧見，現在看見手，就知道這附近山裡出事了。
“不是咱們的人，這有幾天了。”
屯長凝著臉，一點不在意低頭撿起斷手：“好厚的手繭，這平時可沒少幹活。
“狐大仙這進山可給咱們找著東西了。”
“五叔，這是啥繭子？瞧著跟我爹他們拿槍幹農活的繭子都不一樣。”
“這肯定不一樣，這繭子只有下地的人才有。”
“跟下地也不一樣啊！”
“我說的是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