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謝家康身旁，謝一城瞧著地上的腳印，雜亂無章，應該不只是一頭馬鹿。
可之前聽人說，馬鹿這東西，尤其是公鹿，雪化以後進入初夏就開始脫茸，長新茸起碼要兩個月，這個時間是獨居單幹的時候。
入秋後發情才開始跟雌鹿一起生活，找不到雌鹿就跟別的鹿群公馬鹿幹仗，輸了跑路，贏了霸佔雌鹿。
入了秋後才開始群居生活，現在馬鹿群要是數量多，大機率是母鹿帶小鹿，想著又有些發愁。
“咋了一城？想啥呢？”
瞧著謝一城表情不對，謝家康問道：“是想著健康跟長毛嗎？他倆那是意外，大個子尋常不找事，他倆當時靠太近，母鹿快到生崽。
“要是再晚一些時間，公鹿離開鹿群，就不會有事了。”
“我沒想健康哥跟長毛哥，我在想山神爺的事。”
謝家康來了精神：“你想著啥法子了？”
“也不是啥好法子，就是想抓著活的東西，把老藥叔給的東西除了喂下去的法子外，還要抹到脖子屁股那些它舔不到的地方。
“然後放出去，山神爺抓東西最喜歡的就是咬脖子，抓屁股蛋咬屁股蛋。
“咱們要是打只活的大個子，到時候給老藥叔給的東西整上，到時候再給放點血……”
謝一城話沒說完，謝家康一拍腿：“你這法子不是好法子，還有啥是好法子，之前我也想過用東西做陷阱，就是沒想到最後一步。
“山跳子野雞飛龍那些，個頭小還不夠山神爺塞牙縫的，肯定看不上。
“這遇到大個子，真要是抓著活的，到時候放出去，除了山神爺，尋常土豹子兩三隻張三兒遇上大個子難成事。
“之前抓土豹子那樣挖坑上陷阱用網抓，對山神爺肯定不成。
“這事要是不成，到時候咱們直接用槍打。”
“那試試？”
“試試！”
謝家康站起身：“走，抓大個子！要活的！”
謝一城跟在謝家康身後說道：“大哥，現在大個子群都是母的帶崽子，抓著能成嗎？”
“不一定，這個時間，公的已經長新茸，可能提前進鹿群裡也說不準。”
謝家康沒有跟謝一城說要是沒有公鹿，那就直接想辦法抓母鹿。
規矩是人守的，可再大的規矩跟3000大洋比，破一次又能咋樣？
可這都是謝家康自己想的，能守著規矩最好，只要破了頭一次，今後就可能破第二次，還是不跟其他人說這個想法。
一群人提速，沿著馬鹿留下來的腳印糞便痕跡走著。
“大康，咱們要快點，再過不到一個時辰，天就黑了。”
老煙槍快步走到謝家康身邊：“天黑後山林子裡就不好走了，就算咱們人多，一不小心都能全撂山裡頭。”
“老槍叔，我知道，放心吧，要是能現在抓著咱們就抓，抓不了咱們就去孫家屯，明天再來。”
聽著謝家康這話，老煙槍沒再說甚麼。
越跟著往前走，林子間隙越大，樹林也逐漸稀疏起來，眾人的視野也開闊起來。
謝一城隔著老遠就瞧見遠處有著幾隻大小不一的馬鹿在悠哉晃悠著。
母馬鹿啃食著甚麼，鹿崽子撒歡，不過讓謝一城眼前一亮的是，鹿群裡面果然有一頭長著岔開大角的馬鹿在。
眾所周知，馬鹿中的母鹿是不長角的。
等眾人再靠近一些，距離還有兩百來米的地方停下。
前方樹林稀疏，再往前走只會驚動鹿群，自己這邊這麼多人，馬鹿大機率直接跑。
“咋說？”
眾人矮著身子：“全打了？”
“你他孃的，裡頭好幾只小崽子，你打母的打小崽子都是造孽！
“又不是要咱們命了非要全給打了，真要想打，等鹿崽子長大點你想咋打咋打，能長好幾百斤現在打了，那也是糟踐東西。”
“那咋整，說句話！”
謝家康瞧著遠處的馬鹿，對著謝一城道：“三兒，你來定。”
“我來定？”
謝一城有些疑惑：“不是說好了進山你帶隊，咋又我定了？”
“早晚的事，這次你來定，熟悉熟悉。”
瞧著謝家康表情不像作假，謝一城也不再客氣，掃視周圍眾人，最後衝著身旁老煙槍道：“老槍叔，你覺得你槍法咋樣？”
“不咋樣，不然當初不會在林子裡打不中山神爺。”
“我沒扯淡。”
“我也沒扯淡。”
兩人對視著，謝一城轉眼看向其他人：“誰覺得自己槍法好的？比老槍叔槍法還好的那種。”
“一城，你就直接跟老槍叔說你想幹啥，誰能跟老槍叔比打槍。”
“就是啊，老槍叔老早開始當奉軍，在抗聯裡面打小鬼子，後面打鬍子，槍法是都瞧得見的，我們咋能跟他比。”
謝一城聽著沒再客氣：“我的想法是，這次要的是活東西，死了就不好使。
“咱們人多，離近點傻子都能瞧得見，那不如找個槍法最準的往前摸，讓他上前去給打了，別打死就行。
“咱這個距離還是有點遠，再近點穩當。”
說完謝一城看向老煙槍：“老槍叔，你覺得呢？”
“那我走一趟。”
老煙槍沒有客氣：“你們都等著別鬧出動靜。”
“老槍叔要不用我的槍？我這槍好使。”
瞧著謝一城寄出的大八粒，老煙槍搖了搖頭：“你那槍我用不習慣，開一槍別打飛咯，我還是習慣用我這套筒子，這個好使。”
“那成。”
謝一城收回槍，瞧著老煙槍貓著腰，一點一點向前挪動著身子。
眾人大氣不敢出，生怕鬧出動靜讓對面鹿群聽見動靜引起警覺跑路，個個都壓低了身子，目光全部集中在老煙槍身上。
老煙槍往前摸著，走走停停，心中毫無起伏，相比較打小鬼子，打頭馬鹿算啥。
最讓他心跳加速的，也就是那次恐嚇東北虎，那次才叫賭命。
往前摸了幾十米，瞧著前面遮擋物所剩無幾，老煙槍緩緩拿出老套筒，瞄準其中一隻。
沉靜數十秒後，心中斷定結果，緩緩，扣下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