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哦，”『嚮導』尷尬地撓了撓頭，
“不過『學者』們也是後來才知道，這些高等人類也是因為絕症而被休眠在這裡的，本來是期待著未來的人能想辦法救助他們。
“結果沒想到…被『學者』們不知道按了甚麼，誤操作給放出來了…
“…聽說這些人離開休眠倉後還有點點氣息，但很快就死了。
“畢竟如果連高等人類都沒法治好，那當時的我們也沒辦法啊？
“在之後『學者』們大概是終於搞懂了這臺機器的用法，於是就把當時出現了浸染症狀的人也封存了進去，不用白不用嘛。
“沒想到…又被我搞砸了，ε=(′ο｀*)))唉…”
聽到這離譜的訊息，希爾薇不由得打了個趔趄。
真的是貨真價實的高等人類！
如果這些人當初能救下來，能讓人類魔導科技進步多少千年啊，結果…
…就因為那些甚麼『學者』手賤，全毀了！
“呼呼呼~”
冷靜下來深呼吸幾口氣後，希爾薇皺起了眉頭。
反過來來想，這機器完全就是指望後人的智慧。
但萬一後人蠢得像頭豬…
…額，這樣的事情接連發生了兩次，成功機率為0。
看來…這種指望未來的人的做法果然不靠譜。
等等，貌似被這傢伙帶偏了。
“那個…”希爾薇的思路回到了最初的問題，她看著空蕩蕩的避難所，依舊有些不解，
“既然你的造物主，微光紀元的那些『學者』，已經找到了像這裡這樣的高等人類遺蹟，得到了最直接的第一手資料，甚至都已經把裡面最有價值的東西徹底搬空了…
“…那麼只要他們能持續解讀和學習，不是應該能很快地復原出相當一部分高等魔導技術嗎？
“為甚麼給我的感覺…他們最後還是隻學到了些皮毛呢？”
“瞧你這話說的——”嚮導依舊很不起眼地搖了搖頭，
“哪有那麼容易？”
“誒，很難嘛？”
“重申一遍，請不要把我們看成是無所不能的高等人類。我們和你一樣，也只是個對古賢的學習者而已。”
揮揮機械手臂，『嚮導』示意希爾薇跟上，
“跟我來，給你看點東西。”
“哦~”希爾薇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追了上去。
“你的假設建立在『知識可以無障礙傳遞和復現』的基礎上。”一邊前進，『嚮導』一邊解釋著，
“但…其實這恰恰是最困難的部分…請看這邊…”
嘎吱~~
隨著牆壁的金屬隔板緩緩升起，後面露出了一個被高強度透明材料封住的、內嵌魔法燈照明的展示櫥窗。
『嚮導』向著裡面攤了攤手：
“這裡原先展示著一些上古的魔導複合材料，在被『學者』們拿走研究後，這個擁有抽真空功能的櫥窗，就被他們用來放置了別的東西…”
它的機械臂指向牆壁上櫥窗裡，靜靜躺著一個扁平的、方方正正的物體，表面覆蓋著一層白色的光滑的材質，已經落滿了灰塵。
旁邊還擺著一些扁平的、由許多不明材質的板子、細密銀色線路和小型元件組成的暗綠色方形物體，大概是裡面的零件。
即便細心刷過，表面依舊凝固著一層陳年老塵，一些介面和元件看起來非常奇怪，與周圍魔導風格的裝置格格不入。
“請看這個，”如此說著，『嚮導』的眼睛提高了亮度，照亮那些物體，
“那就是『電氣時代』的一種標誌性核心造物——通用型電子計算機，俗稱『電腦』。
“在灰燼紀元的中後期，它是社會運轉、科學研究、工業控制的核心裝置之一，其重要性不亞於上古時代的魔網。
“當然這麼說你可能聽不懂，簡單地說，它是一種…
“…完全不需要魔素驅動，也不需要封印靈魂，僅依靠可控的電流透過複雜邏輯電路就能執行，實現計算、儲存、乃至擁有初級智慧的智慧裝置。”
“甚麼，不需要封印靈魂？”聽到這個說法，希爾薇吃驚地捂住了嘴。
雖然她不會使用死靈魔法，但是對如何製造魔法智慧體，以及其的殘酷步驟還是略知一二的。
根據她在圖書館看過的《魔導理論基礎》所言，魔法師如果想要製作一個塔靈…
…需要先用死靈儀式，將一個智力正常的活體目標（通常是從平民中購買聰明的兒童），將其靈魂從肉體剝離並封入靈魂石之中。
此時靈魂清醒且痛苦，而且大機率不會屈服。
這時需要把靈魂石放置在用對應的魔法陣中，持續灼燒其感知，反覆灌輸服從指令，直到它徹底忘記過去、只剩下條件反射和順從為止。
最後將這塊馴服完畢的靈魂石鑲嵌進塔靈的魔法陣核心，即可作為永動的意識源。
可是，不需要靈魂，甚至連魔力都不需要的智慧體？！
太離譜了吧？！
而且…這塊“板子”沒有任何魔法波動的，看起來甚至不如一些精巧的機械鐘錶複雜…
…這怎麼可能擁有智慧呢？
“騙，騙人的吧，這怎麼可能呢？”
“是真的哦，那是第一代『學者』們曾經親眼見證並生活過的年代，絕對假不了。”說到這個，『嚮導』莫名激動了起來，
“曾經有很多人認為，在適應了新環境後，後人很快就能將其復原出來…”
說著說著，『嚮導』的手臂耷拉了下來：
“可是到了短短百年後，『電腦』的傳承就已經完全斷了。”
希爾薇聽了，一臉震驚：
“甚麼意思，『學者』們不是直接繼承了『灰燼紀元』的一切知識嗎，你們怎麼能連自己在一百年前的東西都丟了呢？”
“是的，『電腦』知識完全失落的悲劇，為我們提供了一個距離我們更近的、關於『技術斷層』的鮮明例證。”輕輕撫摸著那透明櫥窗，『嚮導』顯得很是惋惜，
“和魔法不同，它並非使用魔法符文，而是過一種高度抽象化、邏輯化的語言——『程式設計』來執行精確的指令。
“它便能以遠超人腦的速度和精度執行復雜的計算、控制精密的機械、管理龐大的資訊網路…
“…甚至能模擬出初步的邏輯判斷和決策能力，驅動遠比我這具身體複雜和精密的自動化裝置。”
“那個，打斷一下，這麼說來，你的智慧核心難道也是來自…”突然間，希爾薇想到了一些不妙的東西。
“是的，來自靈魂石，不過那時的我年紀很小，而且因為遺傳病病得就快死了，所以能用這個狀態活下來還是很開心的，”『嚮導』擺了擺手，顯然對自己的遭遇並不在意，
“說回正題吧，事實上，關於『電腦』的技術儲存得極為完備，從基礎物理、電子工程到高階程式語言的全套技術文件和設計圖紙，一應俱全。
“甚至乎，不止眼前這臺，我的造物主們最初可能還擁有更多的實體裝置…
“…但我們依然無法透過後來的魔導技術將其有效復原，甚至理解其中大部分核心原理和製造工藝都做不到。”
“為甚麼？”希爾薇疑惑地撓了撓頭，
“既然有圖紙和資料，照著做不就行了嗎？不就是稍稍變換一下材料和原理而已嘛。
“沒魔法的時代都能做到的事情，沒道理有魔法後，反而做不到啊？”
“因為知識的傳承，其最精髓的部分、往往是無法完全用文字記錄的，而傳承一旦斷裂，便極難接續，”背起手，『嚮導』的語氣嚴肅了起來，
“當最後一批親手從零開始設計電路、編寫底層程式碼、除錯硬體、深刻理解其所有原理和細節的第一代工程師與科學家徹底逝去後…
“…那些經驗、直覺、對複雜系統的整體把握——也隨之湮滅了七八成。
“第二代的繼承者們，大多隻在童年或青少年時期使用過現成的電腦，頂多是會一些組裝…
“…但他們卻從未親手製造過一枚晶片、焊接過一塊電路板，對於如何製造這些硬體一頭霧水。
“他們只能依靠年輕的記憶，前輩留下的、越來越難以理解的紙質手冊和口述筆記，去死記硬背一些製作步驟和程式碼片段，並拼命留下記錄。
“而第三代的學習者，終其一生…都從未親手操作、組裝或除錯過哪怕一臺真正的電腦！
“他們只能根據第二代人口述的筆記、雜亂的書本、晦澀的公式和殘缺的圖紙進行死記硬背，卻無法真正理解其底層邏輯，更別提靈活運用和創新！
“而除了議會越來越微薄補貼，這門技藝沒能為他們的生存帶來任何好處，願意學習的人自然就越來越少了！
“而到了第四代人，幾乎已無人願再投入精力，去學習這門在魔素回歸的世界裡顯得晦澀且無用的古老技藝，只剩下寥寥幾個獨苗。
“因為補貼斷了，他們晚年也大多都過得極為悽慘，甚至紛紛埋怨…父母為何當初不讓他們學習更為有用的魔法。
“再後來，他們的傳承就斷了，也沒能留下後代。
“而那些完整儲存下來的資料，上面的公式、符號、圖表，對當時的人而言，已經與密碼無異，徹底無人能解讀。
“而步入『微光紀元』初期的人類，也不得不徹底放棄『電氣』這條技術路徑…
“…轉而去尋找更為符合魔素環境的上古魔導科技遺產，從而在這魔力復甦的新世道中延續。”
“啊…怎麼會這樣…”希爾薇聽得有些呆了。
“你看，”『嚮導』的腦袋轉了180度，看向希爾薇，
“從電氣時代的鼎盛期，到這門技術的傳承徹底斷絕，中間相隔的也不過是短短百年的時光。
“一門曾經足以支撐起一整個輝煌時代的技術體系，其失傳的速度尚且如此之快、如此之徹底。
“對比之下，那屬於高等人類、比電氣時代更加複雜且高深的魔導文明，在整整斷代了兩千八百年後…
“…怎麼可能說重新撿起就重新撿起來呢？
“連我的創造者們，也只能在高等人類留下的古老廢墟中，像個懵懂的孩子一樣，艱苦地摸索和學習。
“他們之所以自稱『學者』，就是要讓自己牢記謙虛、勿忘初心啊！”
。。。
當希爾薇講解到這裡，晴天和白桃都聽呆了。
“唉…『灰燼紀元』的歷史也證明了，有時候重頭開始發展一個全新的文明，搞不好都比復興上一個文明的輝煌要容易，”嘆了口氣，希爾薇在餐桌上為這個漫長的故事進行著總結，
“那個時候，我突然意識到…真正的『賢者之石』即便存在，也早已在那過於漫長的文明長夜中…無情地湮滅了。
“我的任務徹底失敗了，我和追隨者們，也只能在黑暗的地底等死了。
“那時的我，並沒有把自己魔導傀儡化的想法，而是準備在地底優雅地死去。”
“誒？”看著她現在這副科技感十足的魔導軀體，晴天一臉疑惑。
這明顯和她剛才說的準備放棄生命…完全不一樣嘛！
“那…你現在為何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白桃忍不住開口了，
“難道說…你因為怕死…哎呀~！”
啪~！
話沒說完，就被晴天抽了後腦勺一巴掌。
她委屈地抬起頭，才發現晴天一雙怒目瞪著自己，彷彿在說：
你丫不會說話，可以憋住不說。
“呵呵，覺得我會怕死倒也是人之常情，”希爾薇笑著擺了擺手，
“不過嘛，我最後改變了主意，是為了…
“…狩獵惡魔。”
“狩獵…惡魔？”聽到這，晴天吃驚地抬起頭，不自主地盯著希爾薇的眼睛。
畢竟…她自己就有1/2的魅魔血脈，魅魔也算是惡魔的一種，萬一…
…不過還好，希爾薇並沒察覺到她的異常：
“是這樣的，『嚮導』最後憋不住了才告訴我，它之所以一直推薦我進行魔導化改造，是因為它遇到了一個完全沒法解決的難題。”
聽到不是說自己，晴天鬆了口氣：“額，甚麼難題？”
希爾薇咧嘴一笑：
“那就是…『微光紀元』的『學者』們經過研究文獻，發現高等人類封印了大量的大惡魔。
“之所以不乾脆殺掉，是因為高等人類發現，它們會隨著時間推移自動復活。
“然而不幸的是，這些上古封印設施的使用期限是…
“…一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