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巫雲帶來的幾個小隊長,也在吹噓他們以前玩《少女前線》《明日方舟》 《皇室戰爭》《植物大戰殭屍》等等有多厲害,氪了多少多少之類。
這種守城戰,灑灑水啦。
但…他們終究是隔岸觀火的看客。
總不能說,因為他們玩過幾款策略戰棋遊戲,便算通曉兵事,懂得真實的戰爭與城防了吧?
前世的巫雲,作為技藝卓絕的大工匠,經手過的城防設計與工程器械專案不計其數。
更何況,他也並非只埋首工坊,早期練級的時候,更是曾作為冒險者,親身參與過開拓地抵禦獸潮的慘烈防禦戰。
對那種血肉磨坊般的殘酷,有著切身的體會。
所以眼前這看似“一邊倒”的順利場面,防禦方也是佔盡優勢…
…但一種強烈的違和感,卻在他心中逐漸瀰漫開來。
在他看來,面對如此規模、黑壓壓望不到邊際的兇悍獸潮。
…僅憑那道高度不足兩米、單薄得可憐的外城牆,外加後方若干遠端兵種,以及城牆上那點稀疏的守軍所構成的防線…
…即便擁有數量可觀的投石機進行壓制,這打法也是兒戲到了極點。
他的目光,不禁瞥向了外城角落那人工湖的岸邊。
那裡擠滿了因交不起入城費,而無法進入內城避險的農夫與商販,密密麻麻,如同在暴雨時聚攏在幹岸上的蟻群。
他們摩肩接踵的蜷縮在一起,那種驚恐不安的情緒,即便隔得很遠也能感受到。
比起那些難啃的守軍,這些開拓民顯然是更好的餌食。
一旦外城失守,那道淺淺的人工河根本無力阻擋狂暴的獸群。
那聚集了無數弱小生命的湖岸,將在頃刻間化為血腥的屠宰場。
一想到這點,巫雲的表情就顯得凝重了起來。
然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城牆觀景臺上的大部分本地貴族,依舊談笑風生,舉杯暢飲。
大概對他們而言,腳下發生的一切,絕非甚麼生死戰場,而不過是一場刺激的馬戲表演罷了。
眼前明明是嚴峻到了千鈞一髮的境地,這邊卻明顯是0人在意。
最讓巫雲感到費解的是,甚至就連領主薩隆本人,至今都未親臨戰場進行指揮。
整個防禦體系,似乎完全交由各級軍官自行判斷、臨機處置。
他究竟哪來的這般底氣?
這重重疑慮,縈繞在巫雲心頭之際,他最擔憂的狀況,終究還是發生了。
由於堆積在外城牆下方,層層疊疊的魔獸屍體實在是太多,一道完全由血肉與骸骨堆砌而成的斜坡,竟逐漸形成!
巫雲見狀,暗自心驚:完了!
噗嗤!噗嗤!噗嗤!
粘膩而令人作嘔的踐踏聲密集響起,被獸群踐踏的恐怖斜坡,頓時血水四濺!
一頭體型矯健、狀如劍齒猛虎的魔獸,率先踏著這血肉階梯,猛地發力一躍!
“吼——!”
它成功了! 那兇悍的身影帶著腥風,悍然翻過了低矮的垛口,重重落入外城牆內,發出了震懾人心的咆哮聲!!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彷彿是堤壩上被撕開了一道裂口,緊接著,第二頭、第三頭…
…越來越多的魔獸,順著同伴屍體鋪就的“臺階”,如同決堤的洪水,咆哮著湧入外城區域!
場面瞬間急轉直下,變得極為駭人!
秀眉微蹙,巫雲最預想中的糟糕局面,竟如此輕易地成為了現實!
而下方計程車兵們卻似早有準備,他們毫不戀戰,迅速順著斜搭的木板撤回甕城之上。
隨即乾脆利落地抽回木板,將其架設在屋頂縱橫交錯的橫樑間,鋪成一個臨時的作戰平臺,整套動作熟練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和剛才的矮牆不同,這四米高的甕城,加上上方手持長矛計程車兵們實在難以突破,以至於下方的魔獸開始了無能狂怒。
但只要下方這些衝入城內的獸群稍微拐個彎,向人工湖岸那片毫無防護的人群衝去…無數鮮活的生命將在轉瞬即遭屠戮殆盡!
而城牆之上,方才還能談笑風生的富商中,現在已經有人徹底坐不住了。
比如說…隔壁座那位向巫雲贈送了餐點和酒水的懷爾德·艾富里先生。
扶著椅背,他的臉色煞白,肥胖的身子擺出一副半站半坐,東張西望的姿態。
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副隨時準備逃離的模樣。
“這就怕了?”
“嘖,外地來的吧。”
“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確實,與外來者的驚慌相比,大多數本地貴族依舊氣定神閒。
他們悠閒地啜飲著美酒,甚至對失態者投去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彷彿篤定了軍隊早已留有後手。
就在巫雲抿著嘴唇,猜測這守軍還有何種手段時…
…哐啷!哐啷!哐啷啷!
隨著陶罐碎裂的聲音密集響起,各種色彩斑斕的濃煙,突兀地在獸群中炸開!
五顏六色的煙柱交織瀰漫,大片區域被籠罩在一片迷幻而朦朧的迷霧之中,瞬間吞沒了許多魔獸的身影。
看著濃煙瀰漫的戰場,巫雲眼皮直跳!
瘋了嗎,居然動用鍊金製劑!
他萬萬沒想到,守軍竟然會用毒氣來對付獸群。
現在這個季節風向變幻無常,只需一陣亂風吹來,城裡的居民可就瞬間見太奶了!
呼呼呼~
但怕甚麼來甚麼。
一股微風拂過戰場,大片渾濁的煙霧被氣流裹挾,翻滾著、變換著形狀,不偏不倚,開始朝著城牆方向飄移而來!
身旁的熊儀顯得焦躁不安,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巫雲,壓低聲音道:
“會長,這煙霧看起來不對勁啊,可能有毒,怎麼辦,要不…我們先撤?”
“嗯,再等等,”搖搖頭,巫雲的目光快速掃過了兩邊的人,
“如果真的有毒的話,這群人不可能還坐得住的。”
很快,那片煙霧便瀰漫而至。
經過這段距離的稀釋,雖淡其顏色了許多,卻仍將城牆上方的人群徹底覆蓋。
幾位小隊長下意識掩住口鼻,愛莉也趕緊提起自己的領子,捂住了小巧的鼻子,小口小口地喘息著。
不過巫雲仗著自己幾乎毒免疫的體質,在這片迷霧中大膽地呼吸著。
“嗯,不對,這味道…”猛地瞪大了眼睛,巫雲一臉的不可置信,
“…是酒氣?!”
沒錯,這根本不是預想中的毒霧,而是一股異常柔和、馥郁無比的果酒香氣!
“哦……就是這股熟悉的氣味,每次聞到,都真心覺得沁人心脾啊。” 不遠處的一位貴族滿足地深吸一口氣,眯起了眼睛。
“呼~沒錯,每次獸潮時在這裡待上一陣,回家後都覺得身心舒暢,精力格外旺盛。” 另一名衣著華貴的老者捋著鬍鬚,點頭附和。
“哈哈,去年這個時候,我在這兒坐了半天,回去後可是折騰得家裡幾個女人求饒了一整晚!” 一名商人打扮的漢子大聲笑道,引來周圍一陣鬨笑。
沒想到,本地貴族與富商們絲毫不掩飾對這種奇異煙霧的溢美之情,這反倒是把巫雲給整不會了。
難道說,所謂的鍊金藥劑,就是加了揮發劑的美酒嗎?!
但這玩意兒…能對豁免拉滿的魔獸起甚麼作用啊?
然而隨著煙霧逐漸散去,下方戰場的景象,卻讓巫雲瞳孔驟縮!
“嗷嗷呀!”
“嗷——嗚!”
“吼吼吼!”
只見那些原本已衝至矮小甕城之下、只差疊羅漢就能攀上牆頭的魔獸們,狀態變得極其詭異!
它們搖搖晃晃的,動作笨拙而混亂,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四肢打晃,步履蹣跚。
然而很快,它們眼中的混沌的狂暴似乎被另一種更加混亂、更加原始的本能所取代。
整個獸群,彷彿突然陷入了集體癲狂之中!
它們不再齊心協力攻擊人類,反而開始互相撕咬、自相殘殺了起來!
而甕城上方計程車兵們,又怎麼可能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時機呢?
“嗷嗚!”
他們只需要微微探出身子,將長矛居高臨下奮力一擲,便能輕易讓一頭中小型魔獸慘嚎著倒地,掙扎幾下便不再動彈!
居高臨下的重力加速度,賦予了長矛恐怖的貫穿力!
噗嗤!
血花四濺,從鋒利的矛尖造成的巨大創傷來看,中招的魔獸絕無生還可能!
而甕城下方的通道里,還有士兵正抱著一捆捆同樣的長矛,沿著階梯源源不斷地送上來!
噗嗤!噗嗤!噗嗤!
扔不完,根本扔不完!
最終,巫雲預想中慘烈的守城戰並未發生,反倒是出現了眼前一邊倒的屠殺!
更讓他感到無語的是,明明有零星幾頭脫離主群的魔獸,已經衝到了人工湖畔,開始撲咬撕扯那些慘叫著,驚慌失措的貧民了…
…沒想到一嗅到這飄散的霧氣,竟也果斷放棄了到嘴的獵物,轉而瘋狂地向甕城下方衝來!
這戰況,看得巫雲一臉茫然。
不是…這也太離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