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菲爾疑惑地撓了撓頭:
“那…重點是甚麼?”
他有點搞不懂這節香水鑑賞課的目的了。
“經過這次的集中比較後,我相信你已經可以大致判斷出香水的檔次了。”眼皮微抬,丘奇眯著的眼睛露出了一絲精光,
“我要你記住的是…這種類似的味道,以及它帶給你的感覺…
“…如果你在未來的某天,遇到了使用這種級別、甚至以上的香水的女人,你就要立刻把警惕心提到最大!”
“乾爹的意思是…”捏著下巴,澤菲爾歪了歪頭,努力揣摩著乾爹的潛臺詞,
“…用了這種香水的女性,通常非富即貴,背景複雜,不能輕易冒犯或招惹,以免惹禍上身?”
“這只是其中一個理由。”搖搖頭,丘奇男爵身體微微前傾,肘子放在了桌子上,
“首先,你要想想,當一個女人使用了這種昂貴的香水去誘惑男人,背後必然有著連本帶利賺回來的自信…
“…畢竟是花了那麼大價錢包裝自己…你不會覺得女人會做虧本的買賣吧?”
“對哦!”抱起手臂,澤菲爾認同地點點頭。
作為一個窮地方出來的少年,他對金錢十分敏感,可不覺得會有免費香水聞的道理。
剁剁剁~
“至於其次嘛,就要想想這個香水和那個女人的身份是否匹配,”有力的食指敲擊著桌子,丘奇繼續誘導著澤菲爾丘思考,
“當你有了身份、地位或者財富,自己擁有了一定價值後,很可能經常會遇到一些打扮漂亮的女孩子。
“她們可能出現在某些看似『香豔』或『意外』的場合,一切看起來就像命運的邂逅一樣。
“但越是這種場合,你越要察覺到其中是否有違和感。
“尤其是一位地位低下的女孩,突然使用了根本買不起的昂貴香水…
“…你就該思考一下…自己是不是被人做局了。”
“哈~乾爹我懂了!”啪地一捶手掌,澤菲爾恍然大悟,
“如果憑她的身份壓根買不起的話,那就說明這個女孩背後一定有人在操縱她!
“而那個人…有十足自信從我身上把那筆花費賺回來!
“那…反過來說,是不是一位地位尊貴的女孩,使用了和身份匹配的香水,就可以相對放心呢?”
“錯了,恰恰相反。”搖搖頭,丘奇靠在了堅固的椅背上,十字併攏,
“事實上,這比剛才那種情況還要危險。”
“啊?!為甚麼啊?!”這下,澤菲爾還真是被這麻煩的香水搞懵了。
怎麼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啊?
“呵呵,其實剛才那些只是個小小的提醒,真相遠沒你想的那麼複雜…”咧嘴一笑,乾爹露出了一個十分玩味的笑容,
“最重要、也最容易被忽視的原因是…
“…這種濃度和品質的頂級香水,有著強大的、足以掩蓋一切的香味…
“…而這種香味,能夠非常有效地遮蓋一個人身上可能存在…的『腐爛臭味』。”
“腐爛臭味?怎麼可能。”撓了撓臉頰,澤菲爾一臉疑惑,
“那些貴族小姐又不是洗不起澡,怎麼可能有臭味呢?
“難道說,是身體哪裡受傷,所以潰爛發膿了嗎?”
“唉…那氣味可不是因為普通的外傷,傻孩子…”捋著自己精心修剪的大鬍子,丘奇男爵不住搖頭,
“記住了,那是『髒病』!
“一種透過不潔接觸傳染的、極其惡毒、難以治癒的隱疾!
“它們在身體內部滋生腐敗後,會在渾身毛孔散發出常人難以忍受的死亡氣味!
“因此,才不得不用如此昂貴的香水,去維繫住自己的『體面』,並勾引來更多的傻子!
“這個帝國裡,可不是隻有我們這種靠軍功殺出來的實地貴族。
“而是有著大群靠祖上餘蔭,難以計量的祖產,還有各種炫目頭銜活著蛀蟲!
“越是前往內陸,靠近帝都,這種人渣就越是多!
“那些蠢貨終日無所事事,流連與永不落幕的沙龍、舞會、劇院和賭場!
“他們的私生活混亂得難以言喻,一天晚上就能交換數個伴侶,既不自愛,也不甄別,最容易沾染上這些東西!
“到時那些白痴就會發現,自己龐大的財富一點用都沒有!
“鍊金藥水也好,魔法也罷,哪怕是神術,很多『髒病』都是至死都驅除不了的!
“到了最後,就是最後從肉體到靈魂的徹底腐朽,徹底毀掉祖輩的鮮血換來的榮光!
“但這些混賬並不會甘心就這樣死去,臨死都要拉一大票墊背的!
“像你這種連女人手都沒摸過的傻子,就是最好騙的了!
“你一旦被拉入這些美麗芬芳的陷阱,染上了那樣的東西,你這輩子就徹底完了,扎克利這個姓氏也算是斷了,懂嗎?!”
砰!砰!砰!砰!
丘奇男爵越說越激動的,氣得連連用手掌拍桌!
當他好不容易消氣的時候,甚至連大理石桌面都捶出了幾道裂縫!
甚至好幾瓶昂貴的香水都被震碎了,房間內一下子充滿了刺鼻的香味!
“噫…我,我知道了…”嚇得縮到了兩個展櫃之間的縫隙裡,澤菲爾瑟瑟發抖。
“哎呀,傻小子,快回來,跑那麼遠幹嘛?!”揮手把嚇傻了的澤菲爾召回身邊,丘奇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知道的,我要教你的東西,從來都不是甚麼花架子,核心永遠只有一個…
“…那就是讓你在將來,如何作為一名及格的貴族,儘可能地『生存』下去,因為我只會這一樣。
“反過來說,我覺得除了『生存』外,別的統統都不重要。
“總而言之,重新坐下吧,這節課還沒結束呢…”
…把澤菲爾按回桌子後,丘奇男爵用平淡卻字字驚心的語氣,向澤菲爾描述了帝都核心貴族圈那糜爛荒淫的生活。
以及那些經由不潔關係傳播的、花樣百出且多數根本無法根治的可怕病症。
其中對細節的描述,詳細得澤菲爾差點吐出來。
還有那些從底層爬上去的鄉下貴族,因為過人的本領,被上層貴族青睞和招攬,還覺得自己撞了大運。
殊不知那些帝都貴族,最恨的就是這些不清楚自己身份,意圖上位的賤民,甚至會不擇手段地去消滅他們。
而美人計,就是非常有效率的一種手段。
結果不少人正值壯年,卻因為一次被誘導的放縱,最後不僅痛苦地斷送了性命,更讓家族血脈斷絕、聲名掃地。
在那個通風有限的地下室內,澤菲爾強忍著濃烈的香味,才好不容易聽完了這節課。
“所謂的笨蛋,就是用自己去親身試險、踩坑,最後失去一切,不僅死得毫無價值,還斷送了整個家族…”乾爹的話,彷彿帶著一塊熾熱的烙鐵,深深烙印在澤菲爾心底,
“…而真正的聰明人,是看到別人踩進坑裡,就牢牢記住教訓,懂繞著走那個坑走,從而活到最後…
“…你啊,以後可要給我活得聰明些,明白嗎?!”
“知道了,乾爹!”
……
在這個瞬間,澤菲爾彷彿回到了那個香味瀰漫的收藏室中。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因為眼前的金髮女僕,身上的氣味,就是如此的清晰。
雖然刻意淡化了前調,但那核心的、甜膩到近乎詭異的底韻…
…和乾爹當年讓他牢記的、那些“危險”的頂級香水特質,何其相似!
這絕不是普通女僕能用得起、甚至可能接觸到的氣味!
現在的芬妮,已經穩穩地按住了澤菲爾,即將攻破他最後的防線!
而且仔細看的話,能發現少女的唇上竟有個小小的水泡!
有問題!這個芬妮…絕對有問題!
所有的旖旎和衝動,都彷彿瞬間被冰水澆透,澤菲爾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把壓在自己身上的芬妮推下了床!
“哇啊~碰!”
驚呼一聲,芬妮猝不及防,狼狽地滾落到厚實的地毯上,金髮凌亂,衣衫不整,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膚。
迅速坐起身,她用手攏住散開的衣襟,楚楚可憐地看向澤菲爾:
“少爺!你,你幹甚麼?!”
但澤菲爾根本沒管他的反應,而是迅速翻過床的另一側,從牆上取下了一把掛著的長劍!
鏘!
寒光劃過,澤菲爾把顫抖的劍尖對準了芬妮:
“你…不要過來啊!”
沒想到床對面的少女非但不懼,反倒捂嘴一笑:
“哎呀~看來少爺你今晚沒甚麼興致啊…
“…真拿你沒辦法…”
隨後,少女上前一步,把手伸向了床邊那油燈的操縱桿。
隨著她快速擰動,燈芯瞬間降低,直到完全沒入燃燒器套管,火光瞬間熄滅!
刷的一下,房間一下就被黑暗所吞沒!
“噫?!”
澤菲爾一下子慌亂了起來,拿起長劍不住揮舞,生怕被人在暗中偷襲!
刷刷刷,刷刷刷!
直到揮舞了好一陣子,發現甚麼都沒砍到以後,他才稍稍冷靜了下來。
“……嗯?”
房間貌似…突然沒了動靜。
氣喘吁吁的他,舉著劍踩在厚厚的毛毯上,一點一點靠近了窗戶。
“哇啦啦啦~”
猛地拉開窗簾,一縷月光進入了房間裡。
但澤菲爾只能看到房間裡的浮塵,哪裡還有那個叫芬妮的女僕的影子?!
緩緩垂下劍尖,澤菲爾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趁著熄燈的時間,從隱藏的暗道跑了麼?
冷靜下來,他0秒就猜出那個芬妮是誰派來的。
也終於明白弟弟丹尼爾,為甚麼寧願在自己學習的芙提爾修道院裡睡,也不願意回城堡睡了。
說白了,這城堡原先是繼母的財產,擴建之前的區域,有甚麼隱藏的逃生通道並不出奇。
果然…明天還是和父親說說換房間的事情吧。
既然擴建區域是父親設計的,住起來大概沒問題吧?
如此想著,澤菲爾咬著嘴唇,不禁苦惱了起來。
要不要和父親攤牌,說清今晚發生的事情呢?
可是乾爹也說過,貴族之間的交鋒,最重要就是…不要在沒把握的時候撕破臉皮。
不然的話,對方很可能不得不提前動用底牌。
在形勢不明朗的情況下,澤菲爾害怕這麼做之後,會出現某種不可控的連鎖反應。
而且弟弟選擇在外面住,應該是有甚麼特別理由的。
也許…明天去找丹尼爾聊一聊,避免擅自決定比較好。
至於現在麼…
…澤菲爾不由得看了一眼窗外。
月相麼…接近滿月。
而位置是正西方,且相當接近地平線。
這說明…黎明將至,很快就要天亮了。
(注:約凌晨4-6點)
嘆了口氣,澤菲爾抱著劍坐到了床上,決定就這樣戒備到天亮。
……
早晨,『河畔橡實旅店』三樓的『橡木之心』客房中。
撥開因為香汗而粘在臉上的粉色髮絲,巫雲望著有著交叉木樑的天花板發呆…
…好吧,實際上他是盯著投射在視網膜上的系統物品欄介面,陷入了沉思。
昨晚半夜,他被身旁出汗的愛莉熱醒,那小鬼死死地摟住自己不放,很顯然把巫雲當成了釋放體溫的『竹夫人』。
(注:古代一種竹編大號抱枕,很涼快)
迷迷糊糊地瞥了一眼系統時間,他發現時間大約是。
一個激靈間,巫雲才想起當天的“免費抽取”機會還沒用,而離凌晨4點的系統重新整理時間已經不到2分鐘了!
他趕緊從物品欄拿出那尊小小的女媧神像,敷衍地連點了三次頭。
結果麼,抽到了這麼個玩意兒:
【◆斥力護符:裝備後,可以自動反擊一次來自1米範圍內、帶有明確敵意的偷襲攻擊,並將襲擊者彈飛3米。
*啟用時,裝備者可能會在短時間內說出奇怪的臺詞】
將其從物品欄中取出,仔細“鑑定”了一眼,發現效果與系統描述完全一致。
巫雲拿在手裡把玩了一下,發現有點像《戰錘》的『純潔印記』,這裝備後的外觀怎麼說呢…
…還真是有點小帥啊。
這麼帥的玩意是一次性消耗品,實在是叫人惋惜。
而且硬要說的話,這個效果實在是…
…很弱很弱。
對現在的巫雲而言,這種程度的防護幾乎毫無卵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