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斑營地,某間連房頂都漏光的破屋之中。
眼皮顫動,刺目的光線讓帖木兒下意識抬手遮擋。
“嗷嗚…我的手!”
這簡單的動作,卻牽動了手臂的劇痛!
“嘶——”倒吸一口涼氣,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靠著下午和煦的陽光,他這才看清自己雙臂上那道被精細縫合、依舊猙獰的傷口。
神奇的是,精巧地把自己的雙臂縫合起來的並不是甚麼棉線,而是又細又密的藤蔓!
“嗡!”
就在帖木兒覺得傷口還是很痛的時候,陣陣淡雅的翠綠色魔法靈光在他雙臂閃爍!
光芒沒入身體的一瞬間,立刻給了他一種清涼又麻痺的感覺!
雖說手指頭有些僵硬,但剛才因亂動而外翻的粉嫩新肉,很快就被快速生長著新藤縫合了起來!
疑惑間,一些混亂又荒誕的記憶,在他腦子裡如同走馬燈般閃現!
扶著滲出冷汗的額頭,他緊緊皺起了眉頭:
“嗚~!這些記憶是甚麼…昨晚…昨,昨晚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嘎吱~
破門突然被開啟,查娜捧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雜碎湯,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看到清醒過來的帖木兒,她立馬把雜碎湯放到了灶臺上,激動地撲到了床邊!
“帖木兒!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終於醒了!”
死死地摟住了兒子,查娜彷彿抱著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珍寶!
“等,等一下,放開我,先別抱!”轉動臉頰掙脫母親的懷抱,帖木兒舉著自己那被縫合得宛如蜈蚣的傷口,一臉驚疑不定,
“媽!我的手!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個笨孩子,怎麼那麼不懂感恩呢?!”啪的一聲雙手合十,查娜已經是淚眼婆娑,
“感謝長生天!感謝艾爾瑪大人的慈悲啊,是祂的化身親自救了你!”
“等等,艾爾瑪大人?那不是…騙小孩的傳說嗎?嗚嗚嗚…”
下意識地用這個十幾年如一日的答案反駁著,下一秒,劇烈的頭痛再次向帖木兒襲來!
那深層的記憶碎片,迅速翻湧…
…組織嚴密,讓人透不過氣來的入會儀式…
…刀劍交擊,箭矢亂飛,怪物嘶吼,血與火遍地,噩夢般的夜晚…
…還有那個可怕得要死的脫離幫派懲罰…
這些因為太過痛苦,大腦為了逃避而選擇性忘卻的東西一下子湧現,讓帖木兒瞳孔地震!
記憶的最後,是一名在晨光中,宛如天神降臨的粉發身影!
踏踏踏!
這時,母親已經走到灶臺那邊舀了一碗雜碎湯,捧了過來:
“孩子,不要怕,吃點東西就舒服了哈,來,媽媽餵你,呼呼呼!張嘴,啊…”
吃著被母親吹涼的雜碎湯,帖木兒只覺得心有餘悸。
昨晚的事情,難道都是真的?!
否則…怎麼解釋自己雙臂的慘狀?!
驚疑不定間,帖木兒心有所感,緩緩抬頭看向了房頂那個破洞。
“咦?那是……”
一個奇怪的物體,正在天空中緩緩飄過。
。。。
另一方面,粽子號上。
“哇——!會長!這也太美了吧!
“這種自由的感覺,簡直就像變成了在泰坦背上亂飛的蒼蠅一樣啊!
“巫雲會長,你平時看到的風景都是這種級別的嗎?!”
整個人趴在吊籃邊舷上,汪小葵的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
啪啪啪!
那灰色的尾巴像裝了馬達一樣瘋狂搖擺,不斷掃打著旁邊巫雲的臉。
一把拽住那亂動的尾巴,巫雲沒好氣地說:
“啊,還好吧…看得多了也就習慣了,還有…小葵,你尾巴稍稍收斂點…”
不好意思地地撓了撓頭,小葵有點尷尬:
“嘻嘻,這破尾巴其實不受我控制…”
嘆了口氣,巫雲輕輕捋著那柔順的灰毛:
“唉…好吧,不過…這尾巴摸起來還是挺舒服的…”
“誒,討厭,會長不要這樣啦!”
這下,小葵的尾巴甩得更厲害了!
坐在稍遠處看著這對狗·男·女的可兒,用手肘猛捅了下南希的腰眼,壓低聲音抱怨道:
“你是怎麼搞的!我是怕自己甚麼都不懂而妨礙主人,才沒有跟著下去開會!
“可主人明明有你看著,怎麼一轉眼又多出了一個女僕?!還是犬裔人!”
“嘶…你力氣可真大啊…”揉著被撞痛了的腰子,南希一臉無辜,
“這是老爺公會里的成員,我能有甚麼辦法?再說了,嚴格來說,她只是『前女僕』……”
“我不管!女僕就是女僕!”咬著手帕的可兒,現在快急哭了,
“等以後家裡的女僕越來越多,那我、我算甚麼嘛!萬一主人不要我了怎麼辦?嗚嗚……”
“額…我覺得不至於吧。”扶著額頭,南希有點頭痛。
倒是對面那個喜新厭舊的混蛋,能不能哄一下自己的暖床女僕啊?
……
“哎呀,看爽了看爽了~嗯嗯嗯嗯~”
心滿意足地從吊籃邊緣縮回來,汪小葵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瀝瀝瀝~
“呼呼呼~嘶溜~!”用優雅的手勢倒了杯茶,她淺淺地抿了一口,
“這景色好是好,就是有點高處不勝寒,太冷了。”
看著她右眼上那略顯精緻的黑色蕾絲眼罩,巫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小葵…在格羅佛家逃出來後,你去了哪裡,受傷的眼睛又是誰處理的?”
放下茶杯,汪小葵語氣平靜了許多:
“也不怕你笑話,當時我滿臉是血,慌張得很。
“最後的記憶,也就是我跟著其他僕人一起,透過密道逃到了大街上。
“明明只是一牆之隔,卻因為我一直被盯得很緊,從來都沒離開過格羅佛家,以至於覺得十分陌生。
“實在沒辦法,我只好在區域頻道里拼命求救。
“跟著他玩家指引,我才算找到了來接應的玩家。
“十分巧的是,這些姐妹們就是我現在呆的『御獸師』小隊的成員。
“她們帶我來到了一座微光教堂中,是貞德主祭親自幫我進行了緊急摘除手術,清理創口並用神術止住了血。
“然後…迦南小姐幫我煉製了消炎和止痛的藥劑。
“這之後,我在教堂的庇護下里靜養了很多天…才得以脫離了危險期。”
點點頭,巫雲暗歎這傢伙的幸運。
眼睛一旦遭受毀滅性損傷,如果不及時摘除,內部封閉的葡萄膜組織和視網膜抗原就會迅速暴露,引起免疫系統暴走。
嚴重的話,會引發『交感性眼炎』,簡單地說,就是那白痴一樣的免疫系統,分不清你哪隻眼睛是壞掉的。
它們可能會錯誤地攻擊另一隻健康的眼睛,最終導致雙目徹底失明。
不幸中的大幸,她遇到了貞德和迦南,這兩人的急救水平確實沒得說。
不過,凡事就怕萬一。
“小葵,可以…讓我看看傷口恢復得怎麼樣嗎?”
“誒?會長,可、可以嗎?”雖說有些緊張,但小葵還是點了點頭。
“行,你先別亂動哈。”
“我,我儘量…”
輕輕掀開了帶著蕾絲花邊的眼罩,巫雲看了一會,發現眼窩處癒合得還不錯。
沒有明顯的紅腫或流膿,但裡面填充著一個棕色的、沾著些許粉色分泌物的球狀物。
“嗯…不是綠色的炎症膿液,沒有感染。”如此嘀咕著,巫雲小心地用指尖抵住那個軟糯的球體,輕輕把它取了出來,捧在了手心上檢視著,
“不過你現在這個填充物是怎麼回事?怎麼感覺…怪怪的?”
“因為迦南小姐說,如果不用東西填充,眼窩裡的軟組織很快會萎縮黏連,直到完全坍塌,那就…不美觀了。”小葵小聲解釋著。
“我當然知道要進行填充,我是問這材質是甚麼鬼?”捏著那軟中帶硬的奇怪球體,巫雲一臉的嫌棄。
“這、這是迦南小姐用蜂蠟混合樹脂做成的填充體…其實戴著還算舒服…嗯…”說著說著,小葵的耳朵耷拉了下來,聲音越說越小,
“…就是體溫高了以後,它會有點融化,這時刺激性會很強,癢得忍不住流眼淚…”
巫雲聽得皺起了眉頭:“沒別的了嗎?”
“有啊,金的銀的,還有玻璃和水晶的。”說著說著,汪小葵苦笑地搖了搖頭,
“那些雖然好看,可都太硬了,裝在眼眶裡磨得骨頭疼,根本受不了…”
“唉…果然是這樣嗎?”嘆了口氣,巫雲隨手把那隻假眼丟了出去!
猛地瞪大了左眼,小葵轉身就要去抓:
“哇啊啊啊啊,我的義眼,我的義眼!”
“靠,別撿了,我給你搓個新的!”抓住差點摔出去的小葵按在自己腿上,巫雲另一隻手的掌心泛起了柔和的花瓣狀魔法靈光。
一團粘稠剔透、散發著淡淡花香的花蜜史萊姆在他手中誕生,並迅速脫糖、凝脂、塑形、固化。
幾十秒後,一個Q彈軟糯、帶著琥珀色澤的“假眼”就成型了。
“來,不要動,我給你安上這個新的。”
“我,我知道了。”枕著會長的大腿上,小葵呼吸急促,臉蛋有些發燙。
小心地將這顆軟乎乎的小球放回小葵的眼窩中,巫雲囑咐道:
“這是『史萊姆凝脂』做的義眼,會吃掉分泌物併產生自動抑菌效果,還能溫養你那些壞死的視神經末梢…
“…戴著這玩意,你就不用取下來清理了,如果偶爾有點癢癢的感覺,那也是正常的。”
緊張地眨了眨左眼,汪小葵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唔…涼涼的,還一點都不癢,舒服多了!謝謝會長!”
“你喜歡就好。”
看著重新戴好眼罩的小葵,巫雲若有所思。
經過那麼多場手術下來,他已經漸漸掌握了操縱花蜜史萊姆銜接神經的技術。
如果以後能找到大小合適,且排異反應低的魔獸眼球,說不定…
……
與此同時,魯斯特營地,吸血藤巨手附近的空地上。
看到巫雲的座駕即將降臨,大家都不自覺地聚集了起來。
剁剁剁剁!
手中的柺杖敲得梆梆響,卓巴長老掃視著族人們,神情嚴肅:
“半天不到,艾爾瑪大人就要再次大駕光臨,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辦!
“你們都給我記住了!絕不能再出現早上那樣直呼大人名諱的岔子了!
“誰敢再直呼大人的名字,暴露我們已經知道祂真實身份的事,我打斷誰的腿!”
面面相覷,魯斯特人們紛紛應和道:“哦~知道了…”
舉起手杖指著那邊的兩公婆,卓巴長老更是生氣:
“特別是你們倆——蒙根!查娜!
“鄉親們可告訴我了,上次就屬你們帶頭喊『艾爾瑪大人』喊得最響!
“其他人也是的,怎麼能被這兩個蠢貨帶歪了呢?”
帖木兒的父母聽了,嚇得連連鞠躬道歉:
“對,對不起長老!這次不敢了!我們一定會注意的!”
萬一再次因為自己的失誤,讓整個族群失去了神只的眷顧,就是剁了他們也承擔不起這責任啊!
這時,空地上已經投影下了一個巨大的陰影,粽子號那極具辨識度的輪廓緩緩降了下來。
“來了來了!巫雲男爵來了!”擺出一副客氣的表情,卓巴長老帶頭迎了上去。
“哎呀,男爵大人啊,早上多虧你救了帖木兒那小子啊!!”
魯斯特人們見了,也紛紛雙手合十表達著敬意:
“謝謝,艾…巫雲男爵大人。”
看到卓巴長老突然舉起的手杖,他們又連忙把手放下了。
敬神禮不能做,你倒是提前說啊!
順手用手杖指著太陽,卓巴感嘆道:
“哎呀,今天的天氣真是好啊。”
“啊,沒錯沒錯。”雖然覺得他們有點莫名奇妙,但巫雲還是擺了擺手,
“其實我這次來是視察一下手下有沒有好好幹活而已,你們不用那麼客氣歡迎的。”
如此說著,他就要帶著自己一大堆人往吸血藤牆那邊走去。
卓巴長老聽了,連忙豎起了手指。
“唉,大人你手下的那些小夥子可太厲害了,我們現在一點鼠患都看不見了。”
“行,我們自己去逛逛,你們該幹嘛幹嘛哈!”
……
好不容易擺脫了熱情好客的魯斯特人們後,巫雲和附近的玩家打了聲招呼,就帶著一堆人來到了吸血藤牆附近。
他可沒有忘記,這次來是要圈地馴狗的。
“哇啊…已經變得那麼高了啊…”
只是一陣子沒看,這堵牆明顯高了一截。
登上烽火臺後,巫雲踩上了連線樹屋哨站那搖搖晃晃的棧道。
結果沒走多久,就在其中一個樹屋哨站下方,發現了一頭體態碩大的巨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