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二樓窗戶往下看去，街道還沒來得及打掃，彷彿打過仗的戰場一樣滿是垃圾。
不過那群女人倒是已經走得差不多了，真是好事。
十指交疊，巫雲皺起了眉頭：
“我們聊聊剛才的事情吧，話說，現在前線明明不是甚麼緊急狀況，為甚麼…咒骸城會搞動員令呢？
“還要讓那些女人搞運動把男人趕走去當兵源甚麼的，太誇張了吧？”
“就知道你會問這個。”嘆了口氣，琉奈斯從口袋拿出了幾枚發著瑩瑩藍光的圓型骨片，擺在了桌子上。
有些發黑，有些是白色的，看著很是奇怪。
稍稍撥弄了下，巫雲瞪大了眼睛：
“這是…附魔有死靈魔力的脛骨鋸片？”
“這是咒骸城的傳統貨幣『冥河幣』啦，白色的是『凝髓幣』，而黑色的則是『永夜幣』，因為浸染的冥河魔力更多，所以顏色都變了，更值錢一點。”如此解釋道，琉奈斯攤了攤手，
“其實大部分咒骸城百姓都是用這些貨幣的，所以…”
拿起來觀察著看著那透光的小孔，巫雲突然恍然大悟：
“我懂了！你們缺乏外匯！”
琉奈斯尷尬地點點頭：
“是的，對所有本地人來說，除了銅鷹外，從遊客或者對外貿易賺到的所有金龍銀狼，只要存進『咒骸銀行』，都會被換成這種『冥河』幣。
“事實上，如果不是手續太繁瑣，還有市民有一定對外貿易的需求，銅鷹搞不好都不會放過。
“至於換來的那些錢嘛，都到了各位議員和富商在『繁花銀行』的戶頭裡啦！”
巫雲聽完，頭都大了。
這些死靈議員們…居然把鑄幣權收在了自己手裡！
這樣他們就能透過增發這種壓根不值錢的貨幣，達到稀釋市民的財富，隨意地剝削他們的目的！
用手指敲著桌面，巫雲嘆了口氣：
“我懂了，所以發動動員令讓市民們去參軍，就是為了去賺遠征軍那份真金白銀的鉅額報酬，甚至是撫卹金…
“不僅如此…因為咒骸城是新近加入帝國的，多輸送點男人作為兵源，還能換取帝都的信任，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為呢？”
“不過話說回來…這些議員們，要那麼多錢幹嘛？”
“噗呲~那有人嫌錢多的…”琉奈斯笑著搖了搖頭：
“當然是購買帝都的房產，奢侈品，美女，還有…額，留學。
“事實上，我父親最近就在考慮選一個兒子送到帝都的名校留學，但你知道的，這樣做花費非常高昂。
“不過只要能去帝都鍍金一趟，成為真正的剛鐸貴族，再透過聯姻讓家族能躋身帝國上流，也算是值了…”
捏住眉心，巫雲已經有點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居然還想著…那甚麼留學和聯姻呢。
如果這群傢伙知道自己所憧憬著的帝國，已經進入了滅亡的倒計時，也不知道他們會作何感想。
說白了，他們追求的富貴和奢侈，在邪獸人殺到的時候，甚至不如一套蒸汽槍有用。
眼睛一轉，巫雲記得現階段帝國，正是因戰爭的需求，以及魔導工業的進步，正處於資本主義的萌芽階段。
按地球的歷史類比的話，就是經歷了蒸汽機和珍妮織布機，生產力有了較大的提升，社會開始富足起來。
所以隨之而來的白羽毛運動，因為可以透過戰爭進行財富轉移，得到了大量女性的支援。
剛才巫雲目睹的『哥布林』運動，底層邏輯也是差不多的。
嘖，多麼經典的復刻。
不過，這裡有一個疑點。
這樣的運動不可能自發產生，必然有獲益最大的幕後推手在推動這件事。
抬起頭，巫雲認真地看著眼前的金髮少年：
“琉奈斯，這個活動的組織者…是誰？”
“很敏銳嘛，一下就知道了抓住問題的要害…”抱起雙臂，金髮少年眼中滿是讚賞之意，
“你可能已經猜出來了，其組織者，就是《鐵薔薇報》的幕後老闆，第20號死靈議員，賀莉·埃森！”
“額，果然是女人啊…”翹起二郎腿，巫雲如此嘀咕著。
沒想到…他餘光看到南希很不爽地撇了下嘴。
嘖嘖嘖，真是欠收拾了。
“賀莉辣個女人啊，靠經營香水，高階傢俱和布料起家，你知道的，這座城內部有大量的蒸汽，很適合用來做這種生意。”
點點頭，巫雲明白琉奈斯說的是，惡魔泰坦的殘軀內，被高等人類安裝了很多用來稀釋惡魔之血的水管。
其稀釋的過程會釋放大量的熱量，為了轉移這股熱量，自然會導致內部安裝了一大堆的排蒸氣管。
所以這座城內部裡有很多香水萃取，染布製革，製造木傢俱和馬車之類需要用到蒸汽的產業。
琉奈斯繼續說道：
“相關產業鏈裡，很多人都是她的票倉；再加上她經營著的商會和市場中，有眾多忠實的女顧客，更遑論還有自己的報社呢！
“雖然只是死靈議員的末席，但權勢和影響力不可謂不大;再加上本身也是個很強的『心靈術士』，戰鬥力也不弱。”
巫雲聽了，皺起了眉頭：
“這麼說來，她的位置相當穩固咯？”
琉奈斯攤了攤手：
“怎麼說呢，過去的她確實無懈可擊，但是近年來不曉得為啥，她性情大變！
“從一個成熟穩重的女士，逐漸變得濃妝豔抹，驕奢淫逸，做事越來越極端和激進。
“比如說她搞出來的這場『哥布林』運動，雖說透過了議會的稽核，但破壞力你也看到了，民間的風評已經差得不能再差。
“再加上她近年來削減旗下工廠待遇，自家報社又宣傳一些奇奇怪怪的理論，甚麼透過咒骸城法律漏洞，合法奪走丈夫財產等等…
“…這引起了大量男性市民的反感，漸漸連鐵票倉都出了問題。
“這場呼籲女性也能得到選舉權的運動，可能是一種自救行為吧，如果女人真的能投票，到時沒人能贏過她。
“還好…大家不是傻子，這玩意肯定通不過就是了。
“可以說，現在的賀莉是最虛弱的時候。
“如果你想在四月的選舉找個切入點的話…擊敗她會是個最好的選擇。”
巫雲聽了，表情不置可否：
“額，可我只是想來這座城搞點小生意，沒想那麼多…”
琉奈斯奇怪地歪了歪頭：
“…真的？我不信那麼簡單，做甚麼生意要那麼多打手？”
“額，只是一點零售的小生意而已。”
“那你是準備讓打手們強買強賣麼……再說了，那種生意到哪裡不能做，幹嘛跑來咒骸城啊？這裡營商環境又不算好。”
看著對方刨根問底的樣子，巫雲也有點無奈：
“只能說順便開些店吧，畢竟我還打算在這裡考個『死靈法師資格證』來著。”
對面是土著，可能不是很明白這個證的作用，覺得只是可以在帝國境內，合法使用死靈法術的證明而已。
但對玩家來說，拿到這個證件的意義完全不一樣。
在玩家拿到它後，就能直接開啟一個『死靈法師』的技能樹！
純白送的，不需要消耗任何的『大系點』！
事實上…所有法系職業都能透過考資格證開新技能樹，但僅限一次。
一個『大系點』要分別在滿10級，20級和34級才能送，珍貴得不行，肯定是能省就省。
看到巫雲對這個證件的執著，琉奈斯也是稍稍有點吃驚：
“誒，沒想到你居然也是想成為死靈法師的人啊。
“不過這個資格證確實有點難搞，要等春假結束，到特定的幾個學院才能考，到時需要我介紹介紹嗎？”
伸出右手，巫雲用力和他握了下：
“嗯，何樂不為呢！”
就在兩人聊得頗為愉快的時候…
…砰砰砰！
門外再次響起了敲門聲。
巫雲疑惑地看去：
“奇怪，是老闆娘來送餐後酒嗎？露娜，幫忙開一下門。”
嘎吱。
木門開啟，外頭是一位用眼眶夾著單片眼鏡，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白髮老人：
“琉奈斯少爺，老爺中午回家用膳，說想看看兒子們。
“你的哥哥們已經到了，我們也得趕緊回去了，不然…”
琉奈斯聽了，慌張地站了起來：
“霍奇森管家？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但老人已經舉著一件大衣過來，披在了琉奈斯肩上：
“這個不重要，重點是不能讓老爺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
“…我準備好了你的校服，來，趕緊到馬車裡換衣服吧。”
突然抓向琉奈斯的腦袋，管家趁他還沒反應過來，一把就薅走了頭上那頂雙馬尾假髮！
“哎呀！”
慌亂地捂住著露出金色短髮的腦袋，琉奈斯尷尬地看向了巫雲，露出了一個無助的眼神：
“抱，抱歉，我父親他…”
“沒事，宅鬥要緊，以後有機會再聚吧…”隨意擺了擺手，巫雲突然想起了甚麼，從空間腰帶中拿出了一瓶蜜色的東西，
“哦對了，拿上這個吧。”
“宅鬥是甚麼意思，誒，這個是…”拿過瓶子晃了晃，裡面的液體紋絲不動，琉奈斯好奇問，
“這是蜂蜜嗎？不對，蜂蜜沒那麼粘稠，這到底是…”
“咳咳，這個不是吃的，是塗臉上的護膚膏。”
琉奈斯那藍色的眼睛，頓時瞪大了：
“難道，這，這就是你的面板如此美膩的秘訣嗎，太棒了！”
啪~！
拍開了那向臉摸過來的手，巫雲嫌棄地地說：
“我意思是，別再往臉上塗那種該死的白粉了，裡面含鉛，小心中毒和爛臉哦。
聽到爛臉這兩個字，琉奈斯笑容僵住了。
他用顫抖的手指摸了摸慘白的臉蛋，隨即又拍了拍胸口：
“呼，呼，還好，我，我也沒用幾次…”
“那瓶東西可以解鉛毒，你放心用吧。”
“謝，謝謝你”
“少爺，快點，下雨了，再不走雨就要變大了！”受不了這磨嘰的道別，外頭的管家大聲敦促道。
“巫雲男爵，就此別過啦！”
略顯慌亂地喊著，琉奈斯依依不捨地拜別了巫雲，快步衝到了樓下。
“轟隆！”
不知甚麼時候，外頭原本風和日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陣雨。
那陰鬱的天氣，就像即將面對父親的琉奈斯的心情。
“咔嚓~”
開啟雨傘，琉奈斯用力攥緊了校服下方的白色長裙。
“可惡…可惡啊…”
一步步向著馬車走去，琉奈斯不滿地嘀咕著。
“總有一天，我也要和巫雲一樣，堂堂正正地用女裝走在大街上！”
……
“哈秋~！”
冷不丁地打了個噴嚏，巫雲覺得難道是因為陣雨的關係，天氣變涼了嗎？
實際上，這傢伙並不覺得自己穿的是女裝，只是裝備碰巧長那樣而已。
他剛才拿出來送給琉奈斯的是個空瓶子，裡面是現裝的『花蜜史萊姆』。
6號死靈議員之子麼，與之交好的話，恐怕將會是一步不錯的閒棋。
當然，前提琉奈斯得是他親生的兒子，畢竟這【Green·Von·Hat】的名字，總感覺有點甚麼特殊的癖好。
“嗯嗯嗯嗯~”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巫雲打算回房間睡個午覺。
畢竟外頭下雨了，有甚麼事也沒必要急著幹。
就這樣，他在老闆娘黛娜的帶領下，來到了自己居住的第六層。
通常來說，磚木結構建築極限為3層，因為它依賴牆體承重。
蓋得越是高，就越是需要指數級增加牆厚，導致有效空間被壓縮甚至消失。
但好在，這座城有無數縱橫交錯的合金管子，以至於相當於內建了大量的金屬支柱和衡梁，可以輔助突破常規的高度。
而夜鴞巢旅館實際層數也就5層，而巫雲住的這個第六層，是額外加建的一個小塔。
問老闆娘為啥會有這玩意，她說按咒骸城的審美來看，平頂建築是很醜的，只有貧民窟的鏽鬼會這麼幹。
好嘛，魯斯特人確實玩不起這種花裡胡哨的東西。
而且在房頂多建一些豪華小塔，可以用來招待尊貴的客人，免得和下面五樓那些平民混在一起…
…當然，收費也更貴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