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有東西要獻給我?居然用這麼正式的語氣,到底是甚麼東西,我倒真是有點好奇了。”
米高伸手撫胸,驕傲地點了點頭:
“我不會無端浪費你們的寶貴時間的,一定是很有價值的東西,請跟我來。”
說罷,他便領著巫雲一行,來到了附近一處隱秘的倉庫裡。
這裡面有很多被螺絲封起來的魔鋼箱子,米高指揮其他工人拿來了巨大的扳手,用力擰起了螺絲來。
“嘎吱~”
一塊鋼板,搖搖欲墜。
“蓋子要倒下了,快快快躲開!”
轟隆!
隨著厚實的魔鋼蓋子轟然倒下,裡面壓實的稻草嘩啦一下坍塌了下來。
裡面填充著的貨物,也從乾草中現了出來。
那是…一件件雕花精緻,毫無瑕疵的硬化蜂蠟鎧甲。
看著滿眼的藍色詞條,巫雲的不禁嘟起了嘴:
“哇哦,這些東西,難道是……”
米高自豪第介紹道:
“沒錯,這些是經過了附魔師精心附魔的無暇級輕鎧,外貿專用型號『琥珀之鎧』。
“我看你們隊伍裡的各位壯士,穿著的都是些混搭的劣質裝備,根本配不起各位大人。
“換上這些好東西的話,能讓你們的生存機率大大提升哦。”
“嗯,你說的…確實沒錯呢,是些好東西。”
稍稍鑑定了一下,巫雲發現每件的附魔效果都不太一樣,看來並不是同一個附魔師的作品,而是一批附魔師努力工作的成果。
即便是最簡單的附魔,輕甲的強度也會大大增加,更何況是這種等階極高的坯子。
甚至連套裝效果都有,確實比大多數玩家身上那些藍天白雲的散搭裝備要好多了。
“大叔,你是說,這些是送給我們的?!”
看到這些精良級的裝備,玩家們的眼睛簡直是要放光。
這世界不存在甚麼大師作品就一定比流水線產品強的說法,因為迭代快,所以這種大廠的量產品往往質量比手工藝品更好。
不過,巫雲的語氣還是有點遲疑:“
這些是貴重的外銷貨吧,弄丟了的話,你不會惹上麻煩嗎?”
米高大氣第擺了擺手:
“我想,丟棄廠子跑路的老闆,應該也不需要這批貨了吧,再說了,英雄們啊,比起我這孑然一身的爛命,你們多救些人比甚麼都實在,這口鍋,我是不怕幫你們背的!。”
巫雲見他都這麼說了,點點頭:
“好吧,各位,此行危險,確實應該武裝到牙齒,按你們的需要的主屬性挑選套裝吧!”
“蕪湖,免費的套裝,太好了!”
看著瘋搶著的玩家們,巫雲有點擔心地看向了米高:
“真的沒事嗎?等海怪被驅逐,你需不需要我們幫忙跑路?”
米高倒是一臉的不置可否:
“沒事,反正到時就說被海怪搶走了唄,誰知道呢。”
拍了拍這傢伙的肩膀,巫雲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即便是原住民,這麼知恩圖報的人,也是不多了。
不多時,巫雲帶著一隊又一隊的玩家,透過自制的滑輪電梯降落到地面。
之所以要那麼麻煩,因為這廠子的結構看起來就像一個宮字,下細上粗,而且向上爬的時候會遇到反斜面,是個易守難攻的好地形。
除了那些可以穿牆的魚人,其他的海怪應該是夠不上去的。
這下,巫雲終於可以安心的根據論壇和系統地圖定位,開始搜救工作了。
。。。
輕甲廠附近的一個死衚衕中。
砰!
“可惡,居然是死衚衕嗎?!”
某長著綠色鬍子的德魯伊,一記右拳,狠狠地砸在了牆上。
他渾身是血,皮開肉綻,到處都火辣辣地痛。
左手捂住腹部的傷口,指縫間不斷滲出鮮血。
意識又模糊起來了,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其他隊友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不如說,現在還是完整的五人,已經是奇蹟了。
艱難地看向身旁的隊長,那是位有著火紅髮色的美麗少女。
但事到如今,深陷的眼窩在沒有了平日的那無盡的活力。
她左手扶著的,是被啃咬到只剩下一點皮耷拉著的右手,鮮血像不要錢似的,從斷手不斷流到了地上。
察覺到德魯伊的眼神,少女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抱歉啊,夥計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看來,這一趟異世界旅途終究是走到盡頭了。
“如果你們遇到的不是我這麼個不稱職的隊長,說不定還可以活下來呢。”
但剩下的四個隊友,卻完全沒有一點即將赴死的恐慌:
“別這麼說,隊長,能和你死在一起,不是甚麼壞事。”
本來還痛得呲牙咧嘴的少女,也是笑了:
“你們這群傢伙…真是的。
“既然你們四個甚麼都不怕的話,那誰包裡不是還有我們之前準備去狩獵巨獸用的毒藥嗎?”
一個盜賊模樣的少年開啟揹包,露出裡面的幾個紫色瓶子,一臉的疑惑不解:
“你是說…這幾瓶『蝕骨之花』,可那些海怪也是有點智慧的,哪怕是我拿著湯匙一勺一勺地喂他們,他們也是不會乖乖的喝的吧?”
但少女一如往日般,調皮一笑:
“它們不喝,我們喝不就得了?”
“會長,你的意思是?!”
人喝了這個,豈不是必死無疑?!
不過,他們很快就釋然起來。
現在這種情況,和必死無疑有區別嗎?
他哆哆嗦嗦地拿出了5五瓶,分到了每個人手上。
啵的一下咬掉瓶塞,少女高高舉起了菱形的藥瓶:
“得快點了,現在我們看似還有反抗能力,那些魚人還不敢一擁而上,但再過一會兒他們看出端倪的話,我們恐怕就會被瞬間撕成碎片,到時候就算想喝也來不及了。”
顫抖著舉起開啟了塞子的毒藥,德魯伊大喊道:
“那麼…乾杯,祝十八年後大家考上好大學!”
“好!”
5瓶毒藥歡快的相撞,那歡樂的氣氛,就像前幾天他們在酒館裡慶祝,紅髮少女這個世界度過的第1個生日一樣。
一仰脖子,五人“噸噸噸噸”了起來。
這種毒藥起效的速度非常的快,才到達胃部沒多久,一道紫色的紋理就已經攀爬到他們的脖子上。
但凡有點醫學常識的人都知道,一旦這些毒藥跑到大腦之中,他們就該當場暴斃了。
現在停止運動,並進行解毒輸血洗胃等急救,但他們顯然不會這樣做。
“嗷嗷嗷嗷~”蠢蠢欲動的魚人們,提起兵器,一步步開始向前靠近。
“刷!”
左手拿劍笨拙地一割,少女割掉了那隻剩皮連著的礙事右手,舉劍高呼:
“朋友們,來世再見了。現在,就讓我們完成華麗的落幕吧!”
“是!隊長英明!我們捨命陪君子!”
說罷,整個小隊的人便不管不顧的衝向了…宛若潮水般的魚人和海怪。
……
另一方面,離事情發生地約莫兩個街區的距離處。
騎著巨大黑蜂的巫雲,發了瘋似的抽動韁繩。
回過頭來看著現在的巫雲,可兒稍稍有點害怕:
“主人,你這是怎麼了,這麼急躁,不像你啊,『黑王』也已經很賣力了,你再抽它就太可憐了。”
“不知道,我甚麼都不知道…”強忍著撲面的寒風,巫雲不知不覺咬緊了下嘴唇,
“明明得到別人獻上如此大禮,應該是很值得高興的事情,可我總有一種,失去了重要東西的感覺…”
可兒也是懵了:“啊,主人,甚麼事情那麼嚴重?你,你別要嚇我啊!”
但巫雲只是控制著巨蜂左支右突,瘋狂前進著。
“……”
緊緊抱著巫雲腰部的露娜,疑惑地歪了歪頭。
……
在紅髮少女以身作則的衝鋒下,尚未成熟的小隊拼了命的揮砍武器。
對於失去手臂的少女而言,左手揮劍並不流暢,很快,她就被一把滿是鐵鏽的斷劍砍掉了三根手指,武器哐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武器掉了就用拳頭打,用牙咬,就像燃燒著生命一樣戰鬥。
前排的魚人很快就被幹掉了相當多的數量,但當被包抄以後,冒險者們開始顧此失彼,左支右拙,終究是寡不敵眾,很快便被淹沒在醜陋的魚人海洋之中。
“咔嚓咔嚓咔嚓~”
恐怖的啃咬聲傳來,也是啊,即便是那麼美麗的少女,在魚人眼中,也是眾生平等,大家都只是一塊肉而已…
…硬要說不同的話,那就是少女的肉更嫩點。
它們就像在草原上餓了很多天的鬣狗一樣,瘋狂的搶食,連骨頭都不放過,鮮血和殘肢亂飛,頭骨也嚼碎嚥下。
幾分鐘不到,地上便只剩下了一灘灘紫紅色的血水,斷裂的武器,吃剩的甲片,彷彿那幾個人從來都沒來過這個世界上。
“嘿~忒!”
像吐痰一樣,魚人吐出了一潭粘稠又噁心的嘔吐物。
裡面有個硬物讓它胃部磕得不舒服,於是便讓這些連骨頭都啃的海洋鬣狗,留下點難得的遺物。
吃幹抹淨後,這群怪物們留著噁心的垂涎,心滿意足地打算再去找下一群受害者。
“嘔,嘔…”
沒走幾步路,一種鑽心的痛便從魚人們的胃部開始蔓延到全身,它們捂著胃部,開始打擺子。
噗通噗通噗通。
沒多久,參與襲擊的魚人和海怪們紛紛倒地不起。
少女的怨恨化作最惡毒的詛咒,被吞噬的屍塊就像地獄的催命符,魚人們不斷吐血,咳嗽,很快連魚泡,魚肺等等內臟都被咳了出來。
當最後吐出的血水冒出的沸騰氣泡,魚人們早已化為了一灘灘被皮囊包裹著的高溫膿水。
連巨獸都能毒翻的『蝕骨之花』,豈是曲曲魚人可以抵擋的?
餘下的魚人和海怪見狀,心生退意,開始往擁擠的巷子裡後退…
…轟隆!
隨著冰霧劇烈地炸開,十幾個魚人被瞬間擊飛!
被冰柱刺穿的五六個當場就暴斃了,剩下的也遭到了嚴重的凍傷。
一高一矮兩道人影竄出,斬馬刀和岩石巨錘輝映!
“刷刷刷!”
刀光錘影間,那些凍僵了的魚人,很快就被砍成了碎塊。
看著連串的經驗值數字,巫雲毫無喜色,反倒是越發的不安。
一路上,那種沒來由的心悸從何而來,巫雲莫名覺得答案就在前方。
但是,現場的慘狀,讓他明白自己已經晚了一步。
一定有甚麼東西錯過了,但是他又一點都不明白自己到底錯過了甚麼。
焦躁地在附近反覆踱步,巫雲試圖從地上的戰鬥痕跡上找到甚麼。
但是不論巫雲徘徊了多少次,他都一頭霧水,急得直撓腦袋。
可兒和露娜看到他這個樣子,也是大惑不解,不明白主人為甚麼失去了平時的冷靜。
這種情況不知持續了多久,巫雲突然頓住了腳步。
他的目光,被地上一灘膿水所吸引。
上面那泛著流光的紅絲貌似,並不是血。
他捂住鼻子,緩緩蹲下身子,手中拿著一截小樹枝,開始撥弄那灘膿水。
看著翻出來的一撮紅色頭髮,巫雲心中翻過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撥著撥著,樹枝頂到了一個硬物。
將其從膿水中退出來,巫雲終於看清了那硬物的形狀。
一個小小的金屬盒子。
拿出竹筒倒下清水,將外表的汙穢沖走,一本表皮已經被腐蝕到變成銅綠的冒險者之證,赫然出現在眼前。
青銅級的?
用顫抖的手將其撿起,巫雲深吸一口氣,緩緩將其開啟。
“咔嚓。”
證件主人的身份,赫然出現在了少年眼前。
『等階:青銅
持有人:姬無月
……』
彷彿一道驚雷,在巫雲腦海中炸響。
他的眼睛失去了高光,祥林嫂般喃喃自語道:
“不對啊,這不對啊,是我重生引發的蝴蝶效應,還是有人策劃了這一切?
“這個人,她還有自己的使命要做,不該夭折在這裡才對啊…”
巫雲想不明白。
為甚麼人類首個頂級強者,在眾神休戰之地方尖碑上,被世界意志所承認的『真紅蓮』,會死在這種地方,甚至屍骨無存。
她現在就死了,失去了這麼一位絕頂強者,那未來的戰爭…該怎麼辦?
把冒險之證合上貼在胸前,巫雲久久不能言語。
看到主人失魂落魄的樣子,露娜一陣子心亂。
突然間,她心有所感,疑惑地看向了右上角的屋簷下方。
那裡空空如也,甚麼都沒有。
。。。
月球背面,某個尚未開發的背陽面。
某塊月岩上,突兀地擺著一個精緻的棋盤,上面的棋子是未曾有人見過的奇怪模樣。
“嘎吱嘎吱。”
巨龍,鳳凰,蓮花,精靈……一個個精緻的旗子,在棋盤上憑空移動著。
巨巖旁邊坐著的身影,呆呆地看著頭頂那巨大的星球,法袍無風自動。
“咔嚓。”
真空下,幾不可察的微小破碎聲音,讓兜帽下的金屬下顎稍稍偏移了幾度。
一枚巖質的旗子,上面雕刻的紅色蓮花,突兀的碎裂了,並很快化為了齏粉。
金屬的指骨在岩石上點了兩下, 顯得有點不悅。
良久,食指和拇指的指骨夾起了另一顆棋子——一枚粉色的花朵,放到了原來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