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翡翠城』外城區域。
得益於周邊起伏的丘陵地貌,這裡築起了一道連綿不斷的低矮石砌城牆。
與遠遠可見的軍事堡壘般的內城城牆不同,這裡高度僅在二點五至三米之間,彷彿可以輕鬆踩著石縫爬上去。
不過配合牆上的巡邏士兵,以及前方那條人工挖掘的水溝,確實足以攔截大部分的不法分子了。
至於到了戰爭時,那些騎兵和攻城器械要過去那就更是想都不要想。
而唯一能從這裡進入的,就只有幾個前哨站入口。
此時日頭偏西,將前哨站投下長長的影子。
各式各樣的貨運馬車、私人篷車排成了蜿蜒的長龍,緩慢地向前挪動。
其繳納通行稅費的程式肉眼可見的繁瑣,名目繁多。
甚麼“入城稅”、“貨物稅”、“車輪稅”…
…這通關速度也感人了吧?
百無聊賴的玩家們,倒騎在坐騎上吹牛打屁,或者刷著論壇,也是好不無聊。
而巫雲更是無聊到哈欠連連,最後乾脆摟著愛莉,在『粽子號』小憩了起來。
但愛莉並不困,也不想午睡,他是被巫雲強行按倒的,像八爪魚般死死箍住。
睜著卡姿蘭大眼睛,小傢伙不安分地掙脫了幾下後,發現自己父親的手腳紋絲不動。
“唉…”
動彈不得的他,認命似的嘆了口氣,小腦袋往巫雲胸口一埋,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他不知道的是,小時候的巫雲精力異常過盛,非常的鬧騰,吵得大人壓根睡不了午覺。
結果就是被疲勞的巫雲媽手腳並用緊緊摟住,強行午睡。
被鎮壓在五指山下的孫悟空,大概也是這種感覺。
現在巫雲也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這麼幹,不得不說,也算是一種家族傳承了。
摟著香香軟軟,體溫宜人的愛莉,巫雲睡得很沉。
然而,睡眠並不總是安寧的。
他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回到了上輩子,變回那個普通的冒險者。
夢境中,他正身處一條狹窄、陰暗的小巷盡頭,背後是冰冷潮溼的牆壁。
手中握著的,是一把品質普通的長劍,劍尖微微顫抖著,正與前方某個巨大的存在緊張地對峙著。
哦,對了,他想起來了。
那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正是前女友孟秀蘭。
而堵在前方的,正是散發著濃郁硫磺與血腥氣息,宛如小山般的『鮮血惡魔』…修爾希格瑞!
“桀桀桀桀~”
面對被逼入絕境的冒險者,它張開巨爪,毫不憐憫地對著巫雲劃去!
“秀蘭快跑!”夢中的自己,一把將身後的女子向後推開,自己也想借勢後躍。
但…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只覺腳踝處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那惡魔鋒利的爪尖彷彿已經嵌入面板!
…誒?
預想中…雙腳被瞬間切碎、鮮血噴濺的劇痛並未傳來。
“嗷嗷啊…”
反倒是那頭氣勢洶洶的『鮮血惡魔』,如同被戳破的幻影般,發出一聲不甘的嘶鳴。
巫雲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它那整個龐大的身軀“噗”的一聲化作了一縷青煙,緩緩潰散消失在了空氣中。
“哇啊…”猛地從夢中驚醒,巫雲一下子坐直了身體,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雙腿,用力掐了幾下,確認它們依舊完好無損地連線在身上,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呼,沒,沒事…還好還在…”
一邊可兒見狀,關心地湊了過來:“主人,您…做噩夢了嗎?”
巫雲連忙擺了擺手:“額,稍稍有點…”
話一出口,他自己心裡也泛起了一絲疑惑。
那都是上輩子的陳年舊事了,為甚麼現在會突然夢到呢?
而且…大惡魔突然消散了可還行。
說起來,自己和那個傢伙也是有緣。
上次巢都之亂,搞事的大惡魔好像也叫這個名字。
也不知道這輩子是哪個倒黴鬼摸了這玩意的惡魔雕像,然後慢慢被大惡魔奪舍了。
不過這傢伙這輩子顯然更倒黴,在巢都搞事,結果碰到了城主奎恩。
在主場迎戰城主甚麼的…額,估計最後怕不是被奎恩…剁得比梅菜肉餅還要碎。
想到它死得那麼慘,巫雲不禁喃喃道:
“再見了,修爾希…”
但說到一半,他就卡住了。
不對,那傢伙…到底叫甚麼來著?
修爾甚麼?甚麼瑞格?還是修甚麼瑞?
為甚麼這個最應該記住名字的大惡魔,現在卻模糊不清,彷彿蒙上了一層厚厚的迷霧?
難道…自己年紀輕輕就老人痴呆了??!
不不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罷了,管他叫甚麼呢(無關心)。
“嗚嗚嗚…”
巫雲醒來的連串動靜,讓愛莉也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了。
揉著惺忪的睡眼,小傢伙發出不滿的嗚咽。
說實話,沒有睡意還被強迫午睡的感覺,感覺並不好受。
才剛艱難地坐起來,就感覺到一隻溫熱的手從背後伸進了的衣襟裡,開始四處摸索!
一個激靈,愛莉他嚇得縮了起來:
“哇啊,父,父親,你在幹甚麼啊?”
可兒也嚇了一跳,小聲提醒道:
“主人,這,這裡那麼多人看著…你在幹嘛啊?!”
“嗯…果然出汗了。”一臉理所當然地摸索了一會,巫雲皺起了眉頭,
“這可不行,捂汗會感冒的。”
說罷,他從空間裝備裡拿出一條幹淨柔軟的毛巾,利落地塞進愛莉的衣服裡,仔細地替他擦乾身上的汗!
擦乾後,他將毛巾在愛莉背後平整地鋪好,還將一端從後領口拉出一截,使得愛莉背後就像多了截圖風,看起來有些滑稽。
啪啪。
巫雲滿意地拍了拍手:
“這下固定好了,有了這個吸汗,你就不用擔心感冒了。”
感受著背後傳來的乾爽觸感,愛莉一臉懵逼:
“哦…好像確實舒服了點,謝謝父親。”
抱起手臂,巫雲不住點頭。
說起來,小時候自己每次出一身大汗,媽媽都是這樣處理的。
當年母親在自己身上使出的各種育兒小竅門,沒想到還真能用上啊。
這時,前面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讓開讓開,檢查身體!”
“波耳大人,這邊請。”
好奇地看過去,大家發現是一名穿著兜帽的人,胸前掛著綠葉徽記。
他帶領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衛兵,正在檢查不遠處一輛巨大的公共馬車。
當然,那玩意實際上不叫公共馬車,而是『驛馬車』。
這是一種在領主默許下建設的私營公共交通系統。
這突如其來的檢查,讓上面滿載的旅客十分慌亂。
看著那個兜帽男,愛莉眯起了眼睛:
“父親,那個人身上有一股自然之力,但那股魔力有點渾濁和擰巴…他到底是甚麼人?”
巫雲看了一眼就懂了:
“嗯…那個徽記,貌似是學院派的德魯伊,也就是從戰爭學院出來那種。
“你覺得擰巴很正常,因為他們的自然魔力並非源於血脈或自然感悟,而是依靠鍊金藥劑強行激發的,妥妥的人造超凡者…不過嘛,夠用是夠用的。
“至於他在幹啥麼…應該是在檢疫吧。
“別的病就不說了,光數年前那場『死疽病』,就殺死了帝國三成人口,道現在都沒法恢復元氣,不得不防。”
“三成?!”聽到這可怕的數字,愛莉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這這這怎麼可能,那麼可怕的事情,為甚麼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啊。”
巫雲苦笑著搖了搖頭:
“額,那當然是因為『死疽病』基本都發生開拓地,死的都是請不起牧師的窮人啊。
“那時候,病死的人的屍體多得堆積如山,一個又一個的開拓地被拋棄了。
“只有少量移動城收到了影響,而像帝都那樣的內陸核心行省更是嚴防死守,幾乎未受影響。
“最後可能是這個『死疽病』太厲害的原因吧,直接導致某些大片土地上的人畜都死絕,因為失去了人作為媒介,這瘟疫反倒平息了下來。”
聽到這,愛莉眼珠一轉,下意識地往巫雲身邊靠了靠:
“誒,好可怕的疾病啊,我、我可不要感染上…”
“哈哈哈,說甚麼傻話,超凡者哪有那麼容易病倒。”摸著他的小腦袋,巫雲被他逗樂了,
“何況,經過幾年研究,現在預防『死疽病』的措施也是頗為成熟了哦。”
但說著說著,巫雲收斂了笑容,疑惑地瞥了一眼自己的便宜兒子。
如果在那幾年間,關於『死疽病』的任何訊息都未曾傳入愛莉耳中,那當時這孩子…究竟生活在甚麼地方?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際,那名學院派德魯伊突然指向驛馬車上的某位乘客,厲聲喝道:
“你,就是你!下車!立刻下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只見這乘客穿著兜帽,也用亞麻圍巾蒙面,幾乎一點面板都沒露出來。
唯一露出的雙眼,也是眼神緊張,遊移不定。
交換了一個眼色,兩名衛兵隨即端起長槍,鋒利的槍尖抵著那人腦袋:
“波耳大人叫你下車,聽見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