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維護得太不上心了麼…”
原本閃爍著綠燈，應整齊劃一地朝向目標的陣列單元，現在不少已經完全暗淡，像被戳瞎的眼睛。
“咔嚓~”
擰開被燒灼變形的保護蓋，女媧小心地拔下連線著密密麻麻線纜的故障單元。
在失重狀態下穩住飄浮的身體和零件，再將備用的新模組精準地對準介面推入、鎖緊。
很快，上面的綠燈再次亮起，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再次開始了電子干擾。
但在她虹膜顯示的資料圖中，代表著地面那座詭異高塔能量輸出的紅色頻譜的強度…
…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在以驚人的速度持續攀升！
這麼下去，那訊號強度很快就會超過『織女星』可以干擾的極限。
女媧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
“功率居然還在增大…這麼下去，干擾陣列遲早會被徹底燒燬導致壓制失效。”無聲地自言自語著，女媧皺起了眉頭，
“不能再猶豫了，必須果斷採取措施。”
抬起手按住太陽穴位置，她透過內建的 『量子通訊儀』 向遠在月球基地的 『月宮』 傳送加密訊號：
【「深空戰略指揮部」，準備啟動『聚變離子加農炮』，目標座標…】
一陣細微的電噪音干擾後，通訊頻道那頭傳來了回覆。
但指揮官的聲音，明顯帶著一絲遲疑：
“指揮部收到…但是，女媧大人，現在距離上次執行軌道打擊任務的間隔並不久。
“現在系統還在例行檢修週期內，部分能量電容尚未完全充能…”
女媧的眉頭緊緊皺起，念力傳導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這都過去多少天了？！檢修還沒完成？！現在不是計較這種風險的時候！
“一旦讓那個訊號塔成功將資訊發射到星際空間，天知道會引來甚麼東西！
“與那無法估量的星際級威脅相比，炸膛的風險完全可以承受！這是命令！立即執行！”
“可是…女媧大人！”火控班的班長的聲音帶著焦急，
“我們的高精度感測器監測到，目標區域附近有密集的生命訊號反應！
“根據資料庫比對，確認是超過九百名『歸墟』公會的玩家！如果在這個距離上使用『聚變離子加農炮』
“…炮擊產生的能量餘波很可能會瞬間將他們蒸發！”
然而，通訊頻道另一頭，女媧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彷彿聽到的只是一串無關緊要的數字：
“任何勝利，都必然伴隨著犧牲。在文明存續的天平上，個體的生命重量微乎其微。
“無論在任何情況下，我們都永遠只能選擇拯救多數。”
“不要再浪費寶貴的時間了，立即準備發射程式。一切後果，由我承擔。”
頻道那頭沉默了兩秒，最終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以及堅定的回應：
“…遵命，女媧大人。火控中心確認指令。
“立即中止所有檢修作業，聚變反應堆開始超載預熱，加農炮進入發射預備程式！”
幾乎在命令下達的同時，女媧 便清晰地看到遠處月球表面那『天鈞城』的高塔上，開始亮起一點令人心悸的赤紅色光芒。
那光芒迅速擴大，如同惡魔睜開了獨眼，形成了一個緩緩旋轉的、越來越亮的能量渦旋。
抱起雙臂，冷靜地注視著月球方向那越來越亮的“惡魔之眼”，女媧微微點了點頭：
“希望…還能來得及…”
就在這看似順利的當口，異變陡生！
猛地轉身，她警惕地掃視著周遭看似空無一物的宇宙空間！
最終，銳利的視線定格在了一個方向上！
一個身披破舊長袍的古怪身影，正安靜地懸浮在距離空間站不遠處的真空之中！
更令人心悸的是，這傢伙的出現十分突兀，沒有絲毫徵兆！
哪怕連女媧身上搭載著最先進的魔導感測器，此前都沒有捕捉到任何異常！
如果不是她自身那驚人的直覺，恐怕壓根就發現不了！
一個“人”就這樣毫無依託地出現在宇宙真空中，此事本身就詭異到了極點！
但女媧已經沒有時間去深思這違背常理的景象了！
“卑劣之徒，想偷襲是嗎？！”
在傳音法術的作用下，女媧憤怒的話語直接傳導了過去！
她的右手虛握成爪，一團蘊含著土元素之力的黃色魔法靈光在她掌心亮起！
周圍漂浮的宇宙塵埃、冰晶甚至是一些細小的空間站脫落碎片，彷彿受到了無形力場的牽引，瘋狂地向那團土黃色靈光匯聚！
“去死吧，『粉碎鑽擊』！”
唰唰唰唰！
在女媧的猛推之下，一道由無數高速旋轉的顆粒構成的、足以攪碎戰艦裝甲的毀滅性渦流，像咆哮的土龍般向著那古怪的身影激射而去！
嗡！
詭異的紫色光芒閃過，女媧攻擊所向的方向瞬間變得空無一物！
那個古怪的身影，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憑空消失了！
“不對！”女媧的心猛地一沉，憑藉直覺再次轉身！
突兀地出現在她後方不遠處虛空中的，居然是…
…一個閃爍著紫色寒光、正高速自轉的圓形金屬鋸片！
那鋸片瞬間擴大，空洞的中心居然拉出了一個由紫色13芒星構成的魔法陣！
那個身披破布的身影，再次毫髮無傷地從魔法陣中央浮現，靜靜地漂浮在那裡，完全沒有要動手的跡象。
這個距離下，女媧清晰地看清了…那原來是一個籠罩在破布下的金屬骷髏。
眯起眼睛，女媧這下明白了，如果那傢伙有敵意的話，自己已經真的被偷襲了。
“等等…鋸…鋸片？！看著環繞在那骷髏身邊的東西，女媧的眼中閃過一陣恍然，
“難道說…你就是那個匿名向我們贈送了製造『伺服器』用的『鋸片』的好心人？！”
……
事實上，『月宮』之所以能建設出能連線玩家的伺服器，純屬偶然。
那是在【大災變】發生之前，那時地球甚至都還好好的呢。
然而…一名探索月球環形山的宇航員，卻突然報告說發現了一塊奇怪的鋸片插在了岩石上。
一開始，『月宮』上的大家還以為他是開玩笑。
畢竟月球這樣的無人區又不是垃圾場，其沒有探索過的部分，可以說整整45億年來都荒無人煙，怎麼可能突然會出現一塊鋸片？
直到月車把那東西送回『月宮』以後，大家都傻眼了。
從那一圈堅硬的鋸齒看，居然還真的是一塊錚亮的鋸片！
但這事本身就很不可思議。
第一，它是呈90度角垂直插在一塊大石頭上的，這說明這不是甚麼飛船衛星掉落的零件，是甚麼人有意而為之的。
第二，月球可沒有磁場和大氣保護，是直接暴露在太空輻射中的。
從太陽持續不斷流出的帶電粒子流，這些高能粒子會像無數顆微小的子彈一樣轟擊金屬表面。
久而久之，金屬表面會被粒子的濺射一層層地剝離，變得多孔和粗糙，放不了多久就會坑坑窪窪朽掉了。
第三、月球上那極端溫度迴圈 ，白天最高溫度可達127°C，夜間則降至-173°C。
光是熱疲勞造成的金屬“腐蝕”，就足以讓其在反覆膨脹和收縮下裂成東一塊西一塊。
但事實是…那枚鋸片送過來時，光滑的像鏡子一樣。
事出反常必有妖，沒人相信那突兀出月巖上的會是一塊普普通通的鋸片！
於是，月宮的工作人員對其進行了測試。
當然不可能一開始就做破壞性測試的，首先是用微弱電流刺激鋸片。
沒想到…這一測試就有了！
在施加微弱電流刺激後，那鋸片產生了有規律的電磁響應訊號！
更令人震驚的是，後續的深層掃描顯示，這塊“鋸片”並非實心金屬，其內部是由無數奈米級單元構成的三維儲存矩陣！
換言之，它是一塊高度整合的儲存介質！
確認基本屬性後，月宮的科學家們進行了一系列效能極限測試。他們搭建了臨時的光子耦合介面，嘗試進行資料讀寫。
沒想到，測試得到的讀寫速度輕鬆超過了7400MB/s ！
這效能…遠遠超越了月宮當時擁有的最頂尖的固態硬碟！
最終，大家討論後大膽的假設：這塊“鋸片”本身，或許就是一張完整的、未經切割的“儲存晶圓”。
在連通地球后，兩邊的科學家進行了一場緊急會議。
“我們不應該切割它，”在那場決策會議上，月宮的首席科學家耿浩宇在上堅定地說，
“切割會破壞其內部完美的互聯結構，就像我們不能把一張完整的大腦皮層切成小塊來獲得智力。我們要做的，是理解它的語言，為這整張晶圓設計一個統一的互動介面。”
另一名科學家問：
“你意思是…把它像SSD硬碟一樣整個封裝？”
“對，將整個晶圓…不，圓鋸作為儲存單元，省去切割、封裝的步驟，直接搞成一個超大號的固態硬碟試試看。”伸出雙手，耿浩宇教授對著空氣比劃了一下尺寸，
“這樣的話，我們應該能搞懂它裡面儲存的資料到底是甚麼東西。”
經過一番激烈的研討後，這個方案最終拍板了下來。
就這樣，月宮最神秘的伺服器『燧人氏』完成了。
但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在它完成後，這伺服器卻怎麼都啟動不了。
這結果，和測試時的靈敏表現完全大相徑庭。
無奈…月宮只好把它擱置到了一邊。
沒想到在【大災變】發生後，這東西居然自己啟動了起來！
數千萬玩家的資料，實時顯示在了月宮的資料庫上！
這下，大家終於明白那塊『鋸片』是幹甚麼用的了！
而且…隨著對這鋸片的不斷研究，越來越多便利的功能也開發出來了！
可以說，這個伺服器直接拯救了無數的玩家！
如果說…『鋸片』的贈與者，真的是眼前這位金屬骷髏大哥…
…想到這，女媧變得一臉的熱切：
“好心人，終於見到你了！”
但破兜帽下的金屬骷髏臉上，自然看不出任何表情。
緩緩抬起一根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手指，它優雅地豎在“唇”前，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然後，它先是指了指下方的泰坦星，又向上指了指那片廣袤無垠的星空。
“哦，我懂了…”看到這動作，女媧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你的意思是，你也想幫忙攔截那些訊號對嗎？”
點了點頭，金屬骷髏雙手一攤…
…嗡嗡嗡嗡嗡！
一大把散發著幽紫光芒的鋸片從肋骨的縫隙中拋灑而出！
唰！
這些鋸片如同擁有生命般，在空中飛速穿梭、排列，瞬間構建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魔法陣！
這魔法陣的尺度大到…
…足以將整個天宮空間站與下方一大片空域籠罩其中！
“哦~電波頻譜果然降下來了，好厲害！”看著瞳孔上的讀數，女媧一臉的興奮，
“之下，暫時不用擔心了。”
沒想到…那骷髏大哥又伸手指向了『天鈞城』的方向，對著那個能量渦旋搖了搖頭。
看著48%的充能進度，女媧的表情有點猶豫：
“你是說…讓我關掉那東西？”
抱起手臂，骷髏大哥肯定地點了點頭。
“嗯，確實，如果『鋸片』是你送的，那你不可能對他們不在意的…”託著下巴，女媧稍稍有點吃驚，
“只是沒想到…你對那群小傢伙的信任程度，比我還要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