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那扇薄薄的木門終於被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
用雙手緊張地抓著大衣前襟,門後康恩一臉尷尬:
“巫雲,那個…你聽我說…”
砰地一聲推開門,巫雲一把掰開了康恩試圖遮擋的雙手:
“遮甚麼遮,還是不是男人啊,把手拿開!”
大衣被迫敞開,巫雲看到了佈滿新鮮抓痕和咬痕的精壯上身,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果然如此…”翻了個白眼,巫雲一掌把康恩推出走廊,徑直走向了床邊。
床鋪上一片狼藉,一位紅髮少年正蜷縮在凌亂的被褥裡。
“嗚,嗚嗚嗚嗚…
他眼眶紅潤卻雙目無神,不住低聲啜泣著。
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上,佈滿了青紫的指痕和曖昧的紅痕。
薄紗般的“衣服”,也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淒涼地耷拉在身上。
“你就是澤菲爾·扎克利對吧?”巫雲的語氣刻意放得輕柔,彷彿怕驚擾了受驚的小動物。
他麻利地從空間腰帶裡取出一件亞麻布袍,小心翼翼地披在少年顫抖的肩膀上,
“沒事了沒事了…我們很快就送你回家…”
“嗚哇啊啊啊…”,彷彿終於找到了宣洩口,澤菲爾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再也顧不上身份和矜持,用力摟住巫雲的腰,放聲哀嚎了起來,
“哇啊啊啊啊啊!!!”
“好了好了…哭出來就好了…”輕輕拍著少年的背部,巫雲抬起頭來,看向了角落裡那個高大的身影,
“康恩…看看你乾的好事。”
渾身僵硬地靠在牆壁上,康恩皺眉看著公會里炸鍋般的資訊,終於瞭解自己惹了多大的禍。
“對,對不起…”
默默扣上風衣的扣子,康恩的聲音乾澀沙啞。
從公會頻道的交流,他就知道所有『路易十六』的成員都遭到了巫雲的痛罵。
沒想到,他對身為團長的自己卻是如此輕描淡寫。
如果巫雲現在大罵自己一頓,康恩說不定還會好受一點。
但巫雲簡直完全無視了他,彷彿完全不在意他了似的…
…這反倒讓康恩更加慌亂和無措。
這時,公會頻道突然傳來了一條帶大喇叭符號的訊息。
【公會頻道-『鵟獵』小隊隊長-熊儀@全體成員:
巫雲會長,奧德蕾婭小姐說,失蹤名單上的人員已經全部找到並妥善接管。
她很感謝您的配合,說稍後會在夜鴞巢旅館等您,希望和您談談。】
【公會頻道-會長-巫雲:瞭解,馬上回去。】
扶著幾乎虛脫的澤菲爾走出房間,巫雲看到木頭樁子似的杵在角落發呆的康恩,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你丫出來亂搞就算了,事情敗露後還一副魂不守舍,毫無擔當的樣子,簡直是丟人現眼!
抬起腳,巫雲用腳尖輕輕一踹這憨貨的脛骨!
“嗷嗚!”
脛骨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康恩立馬痛得彎下腰,齜牙咧嘴地揉搓起來!
趁著他腦袋低下來的空隙,巫雲順勢一把拽住他的耳朵扯到了自己嘴邊:
“還愣在這裡幹甚麼?!等巡禮者請你喝茶嗎?!回去了!”
“是,是!知道了!”
雖然耳朵被巫雲扯得很痛,還差點被喊聾,康恩眼淚水都流出來了…
…但看似痛苦的他,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微微翹了起來。
。。。
幾十分鐘後。
夜鴞巢旅館二樓的議事廳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巫雲、和各大團長隊長齊聚一堂。
而圓桌的角落的位置格外引人注目,分別是一臉尷尬的康恩,以及淚痕未乾卻又神情倔強的紅髮美少年。
對面坐著的見習執行官奧德蕾婭看不下去了,好心提議道:
“澤菲爾·扎克利閣下,其實你沒必要參與這次會議,我們巡禮者會把你安置妥當的。”
“巡禮者大人,請不要把我和那些無助的女人混為一談!”頸脖吻痕未消的澤菲爾,一臉的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怎麼說也是騎士之後,有權知道自己會被如何處置!”
“好,好吧…”揉揉額角,奧德蕾婭顯得有點為難。
但澤菲爾並不罷休,繼續追問道:
“巡禮者大人,這次受害的少女很多,我想知道那些大塊頭混蛋,之後會受到甚麼樣的懲罰?”
搖了搖頭,奧德蕾婭的語氣很公事公辦:
“很遺憾,他們的身份已經是自由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和開拓民發生關係…根據現行帝國律法,很難定罪。”
在一旁默默點頭,巫雲深知在帝國體系內,開拓民的身份極其卑微,其實就比奴隸、流放者高一點點。
嚴格來說,他們並不算人,而算一種附著在土地上無法遷徙的財產,世世代代唯一的使命…就是為帝國開墾邊疆和荒地。
按地球的歷史來說,最接近的東西是『農奴』。
“那他呢,他可是…這樣那樣地對我!”猛地站起來,澤菲爾手指顫抖地指向旁邊的康恩,臉上交織著羞憤與怒火,
“我我我可是開拓騎士之子,是帝國公民!這個變態應該受到甚麼樣的懲罰,是絞刑還是腰斬?!”
噗噗,噗呲…
…議事廳裡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拳頭堵嘴的悶笑聲。
看看一臉嬌羞的澤菲爾,又看看面如土色康恩,各種團長和小隊長紛個個憋得肩膀直抖,生怕笑出聲來。
“有沒有搞錯啊,你們還講不講義氣啊…”壓低聲音,康恩惱怒地抱怨著。
“哎呦~誰叫你那麼飢不擇食呢…”
“就是就是…”
“不過那個小哥確實好看,細皮嫩肉的,也不是不可以嘻嘻嘻…”
啪啪啪!
用力拍打桌面,巫雲板著臉喝道:“開會呢!都嚴肅點!”
說完便緊緊地抿住嘴唇,眼神遊移,差點快憋出內傷了。
他壓根不擔心康恩會真被怎麼樣。兩世為人,巫雲對帝國這套律法很是門兒清。
待會議室重新安靜下來,奧德蕾婭清了清嗓子,再次開口。
“按照屬地原則,這事應該交給咒骸城處理…”攤了攤手,奧德蕾婭一臉無奈,
“…也就是移交『巡回法庭』,這就和我們冷處理的方針不符了,澤菲爾閣下你認為呢?”
“這,這,怎麼能這樣…”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澤菲爾的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氣。
對騎士來說,榮譽就是生命,甚至是高於生命!
萬一他堂堂開拓騎士之子被粗鄙的異鄉人侵犯過的事情,擺上了被那麼多市民和記者觀看的『巡回法庭』…
…那這繼承權算是不用想了,父親恐怕也會直接跳過他傳位給自己的弟弟們,這怎麼可以…
“…請,請各位做好保密工作,冷處理這件事,謝謝。”
頹然地低下頭,澤菲爾的聲音細若蚊蚋,之前的憤怒早已被巨大的恐懼和委屈所取代。
猶豫著伸出手,康恩想拍拍他的肩膀:
“澤,澤菲爾,你沒事吧。”
啪!
“混蛋,你不要掂我啊!”憤怒的澤菲爾想拍開那隻大手,可惜力量懸殊,對方紋絲不動。
“咳咳咳。”再次輕咳,奧德蕾婭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
“那麼巫雲會長,你作為公會首領卻御下不嚴,這次事件裡佔有主要責任,這一點你沒有異議吧?”
巫雲無奈地點了點頭:
“沒,沒有異議,我們願意接受懲罰,別說給受害人經濟賠償了,讓那群混蛋負責娶了她們也行。”
奧德蕾雅滿意地點了點頭:
“可以,這確實是不錯的態度。”
對帝國而言,最需要確保的是人口和穩定,而這兩樣東西的基石便是『家庭』。
而這些被玷汙的少女…
…按照開拓地的傳統,已經很難重新嫁出去了。
不僅如此,她們甚至還很可能會遭到來自家族或村落的“榮譽謀殺”。
最後唯一的出路,就是送到紅xx街等風月場所,或者是帝國貼錢送去微光教會旗下的修道院。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這也是一種對寶貴育齡女性的浪費!
現在那群傢伙願意透過結婚來承擔責任,那倒是最好不過。
不過…這裡還有一個問題。
“那個,巫雲會長,是這樣的,這次突擊調查後,我們手頭上還有大批尚未被侵害、需要遣返回原籍的開拓民。
“不僅僅是少女,還有來自各大開拓地的勞力。
“但是我們巡禮者的任務很繁重,無暇處理此類瑣碎事務。
“明天恰好是咒骸城駐紮期的開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巫雲聽了,面露難色:
“你意思是說…讓我們把這批人全部護送回開拓地麼?”
奧德蕾雅笑著搖了搖頭:
“那倒也不是全部,你們只需要負責扎克利領的那批就可以了。
“說到底,護送澤菲爾少爺返鄉的任務,原本也應由我們負責,但目前人手確實調配不開。”
“剩下的,可以順著我們巡禮者的巡禮路線送回去,所以…你意下如何呢?”
眾人面面相覷,巫雲也一臉無奈。
可沒辦法啊,誰讓是自己人搞出來的鍋呢?
除了他們自己,誰肯背啊?
按住桌子站起身來,巫雲用力點了點頭:
“好吧,明天一早,我會組織人手,一定會把這些可憐的少女…安安穩穩地送回去!”
環顧四周,澤菲爾略顯害怕地蜷成了一團:
“誒,讓他,他們送我回家嗎?巡禮者大人,這,這太不好吧?!”
不過,奧德蕾雅壓根就沒在意他的不滿,從善如流地站起身來:
“很好,那還真是麻煩你了,巫雲會長。
“我這邊還有公務,先告辭了。”
說罷,她轉身就要走。
不過臨到門口,她好像想起甚麼似的,回頭補充道:
“對了,扎克利領現在的情況好像有點複雜,但之前去過的執行官也沒能查出甚麼確切結果。
“所以…能稍稍拜託你們順便幫我們巡禮者調查一下嗎?
“如果你們真能發現甚麼有價值的資訊,巡禮者會銘記你們為帝國做出的貢獻,並會認真考慮與貴公會進行更深入合作的可能性。”
“沒問題,奧德蕾雅小姐,包在我們身上!”
揮手送客,巫雲總算送走了這尊大佛。
一位小隊長舉起了手來:
“會長,真的要做這種無聊的任務嗎,護送可是苦差啊?!”
“那有甚麼辦法,還不是得給某些人擦屁股!”沒好氣地搖搖頭,巫雲也是一臉的不爽,
“行了,現在很晚了,大家都趕緊休息!
“康恩,你們團擠一擠,給澤菲爾少爺單獨騰出一個房間來,明白嗎?”
“知,知道了…”
“很好,散會!”
……
第二天,二樓的會議室內,罰站似的站滿了大漢。
“唉…”託著臉蛋,巫雲嘆了口氣,
“已經生米煮成熟飯的,趕緊帶著你們未來的妻子去市政廳登記。”
一名壯漢站出來,撓了撓頭:“那甚麼,這姑娘…我們就非娶不可嗎?”
馬上就有人附和了:“對啊,我們還沒玩夠呢!”
“為一棵樹放棄整個森林甚麼的…”
“呵呵,想拍拍屁股走人是吧,想得美…嘶溜…”抿了一口檸檬茶,巫雲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說白了,這結婚本質上就是私了,你們要不答應,那這玩意可就要上稱了。
“集體糟蹋開拓民的良家女子,雖然礙於你們身份稍高,法律不會拿你們怎麼樣,但賠款或者坐牢還是得二選一的。
“可能有人會想著哎那我賠錢不就完了,那你們可能忘了還有教規…
“…想因為違法教規而永遠得不到微光教會的彌撒服務的話,那你可以試試。
“等混沌浸染累積到一定程度,變成怪物了可後悔。
“我醜話說著前頭,對玩家而言,幾乎沒有任何職業能驅散混沌粒子。
“最後,你們真就那麼捨得讓那些少女回到村落,然後遭受歧視而自殺,或者被『榮譽處決』嗎?
“抱歉啊,開拓地可是很封建落後的,你們不要她們了,她們回去就等於回到了火坑。
“為了避免家族蒙羞,她們的親戚可是會動用私刑的,這些女孩幾乎必死無疑,所以…
“…你們確定要這麼做?
“像個男人一樣,負起責任來啊!”
這一番話下來,聽那些大漢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其中一名率先挺起了胸膛:
“我明白了,我這就帶蘿拉去市政廳登記結婚!”
其他人紛紛醒悟過來了:
“等等,我也去!”
“我的妮蒂亞,等我!”
踏踏踏踏。
一下子,二十多個大漢只剩下一半。
“很好…這樣『路易十六』的人已經確定了。”點點頭,巫雲緩緩看向了其他人,
“那麼…這趟護送,還有誰想一起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