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著那臺水力軋鋼機，巫雲的眼睛無比熾熱。
“潑扭~潑扭~”
這時，一臺機器後面傳出了奇怪的聲響。
扭頭一看，才發現原來是扶著氣元素游泳圈的冬妮婭，蹦蹦跳跳地出來了。
話說…那玩意本來就是靠浮力讓瘦小的冬妮婭在平地浮起來。
現在她往下方的史萊姆水囊灌滿了水，然後操縱著彈跳，浮不起一點了，還有必要用這個圈麼？
隨著巫雲視線的掃視，另一頭機器上，可兒也害羞地探出了頭來：
“嘻嘻~笨蛋冬妮婭，害我也被發現了。”
好嘛，這一臉跟蹤被發現的樣子。
不就和姬婭小姐聊些公事嗎，有啥好跟蹤的。
“潑扭~潑扭~”
靠著水球跳到巫雲面前，冬妮婭好奇地指著那臺水力扎鋼機：
“師傅，這個裝滿金屬擀麵杖的機器是幹甚麼的？”
好吧，扎機的輥筒確實挺像擀麵杖的。
“這個啊…其實不是擀麵杖…”如此說著，巫雲侃侃而談，介紹了這玩意如何利用水力，扎制鋼板的原理。
事實上，地球的板甲在16世紀後得到長足的發展，產量大增的主要原因，就是因為灌鋼法的普及。
至於才輝煌了沒多久就遇到了燧發槍這事…只能說生不逢時了。
而18世紀末發明的水力軋鋼機，乃至後面的蒸汽軋鋼機，更是讓板甲徹底擺脫了生產貴，產量低的問題。
不過還是沒卵用，那時候火槍已經很厲害了。
但對現在的巫雲來說，有了這臺機器，他就可以大規模給公會里的戰士職業裝備板甲了。
產能富裕的話，甚至能給小葵馴化的那批狼獸都披上甲。
這樣可以避免出現那種…
…髪國重甲騎士陷入泥濘，被大嬰長弓手偷襲，最後人沒事胯下戰馬卻被成批射死而慘敗的蠢事。
話說回來，看到這臺機器，巫雲是挺出乎意料的。
因為軋鋼機在泰坦星很晚很晚才普及，在這個時間點居然也能看到啊…
…沒想到，聽完巫雲的解釋，姬婭驚訝地捂住了嘴巴。
“怎麼了，姬婭，我說得不對嗎？”
臉露尷尬地靠近了巫雲耳邊，姬婭小聲說到：
“那個…這臺機器是我們家族祖先打造的，是鎮商會之寶，原理並不外傳。
“沒想到，還是被男爵大人一眼看穿了…
“這次被襲擊，恐怕也是賀莉議員想奪取我們星軌商會的底蘊吧。
“關於這臺機器的秘密，還請務必不要外傳…”
“額…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這下，倒是讓巫雲有點不好意思了，
“好了，大人聊天，你們不許偷聽，一邊玩去！”
趕走兩小隻後，兩人不尬不尬地向前走著。
不知不覺，就來到三樓的一個大陽臺。
“哇啦啦啦啦~~~”
依靠著大理石圍欄，巫雲欣賞著下方奔騰咆哮的“斷頭瀑布”。
巨量的河水從高空墜落，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激盪的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絢麗的彩虹。
話雖如此，但這裡其實只是惡魔泰坦軀體上的一道肌肉溝壑而已。
實在很難想象，高等人類是怎麼把這巨大的傢伙幹成兩截的。
這時，下方二樓的露臺出現了兩個抬著屍體的人影。
“一二三，拋！”
注視著巴頓的屍體，在瀑布上凸起的岩石被反覆撞擊。
砰砰砰~
幾次彈起後，巴頓脖子被利石砸斷，頭都被摔飛了，巫雲和姬婭才莫名鬆了口氣。
“難怪…這裡叫『斷頭瀑布』啊…”
不過，聽到巫雲的冷笑話，姬婭是一點都笑不出來：
“沒想到居然是賀麗議員…這次投標竟然得罪了她…
“…巫雲先生，你覺得…我們該怎麼辦？
“是不是…該放棄了？”
“放棄？放棄甚麼？”疑惑地瞥了姬婭一眼，巫雲一臉淡定，
“我就猜到那個女人會下黑手，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啊。”
姬婭還是很猶豫：“可是…對方是死靈議員…”
“怕甚麼，議員也不能明著搶啊，不想透過選舉了嗎？”雙手趴在欄杆上，巫雲享受著撲面而來的清涼水汽，
“再說了，就算明搶，不也有我的人護著你嗎？
“不用怕，我們合作搶下這個單子吧。”
聽到這，姬婭一臉為難：
“其實…我們公會對蒸汽槍的開發已經遇到瓶頸了。
“無論是耐用性，精確度，殘留汙染，威力…
“…幾乎所有指標都沒法達到軍方要求的標準。
“在剩下的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我實在沒信心…”
“沒事的，不用擔心。”伸手托腮，巫雲打斷了姬婭的話，
“我這次來，就是為了給你們提供技術支援，安全援助，當然還有投資。”
“誒？”聽到巫雲如此慷慨的話，姬婭有點不可置信，
“巫雲男爵，你這是在和我開玩笑嗎？”
“當然不是，你沒看出我很認真嗎？”嘴角微翹，巫雲的表情分明就是嬉皮笑臉，
“槍的話不用擔心，我會指導你們的設計，直到達標為止。
“甚至鏈鋸劍這方面的單子，我也能幫你爭一下。
“安保方面，除了餘光她們，我還會陸續從『歸墟』公會中派遣多支可靠的小隊，常駐這裡負責安保。
“至於投標就更不用擔心，我在曙光遠征軍那邊有些關係，可以盡力確保你們能拿到這張訂單。
“所以，你還有甚麼好擔憂的呢？”
儘管巫雲只是慵懶地說著這些話，但在姬婭聽來，這無異於惡魔的誘惑。
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如果一個人突然對自己好，那麼他必有所圖。
抱緊了自己的手肘，姬婭苦澀地問：
“所以…我們星軌商會的代價是甚麼呢？
“果然是…我…”
但是，巫雲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確實，我要價很高，那張國防單子的分潤，我們二八分成，我要八成，沒問題吧？”
“誒？”聽到巫雲的話，姬婭愣住了。
“此外，可能還要借你們的產能，幫我的公會成員打造防具裝備等等…”
聽到這，姬婭才從宕機中回過神來。
這巫雲男爵…看起來確實不是想讓自己當情婦的樣子。
“八成麼…”
皺起眉頭，姬婭思索了起來。
如果只是合作的話…在商言商，這個極端不公平的分配比例，確實讓她不爽。
但現實是…殘酷的。
如果沒有巫雲的庇護，隨著投標日期臨近，像今天這樣的襲擊只會更多、更猛烈。
死靈議員的勢力盤根錯節，在咒骸城幾乎無人敢直面其鋒芒。
作為唯一的女議員，賀莉又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根本咽不下那麼大的虧。
她的報復相信很快就會到來，星軌商會將徹底迎來滅頂之災為止
到時別說利潤，星軌商會乃至崔斯緹家的存續，還有她自己的性命還能否存在都是問題。
短時間內，她根本找不到巫雲以外，第二個有能力且願意對抗賀麗議員的靠山了。
不如說萬一讓巫雲溜走了，問題才是真的沒法收拾了。
不過，這裡面還是有被騙的風險，萬一…
…思考了半天，姬婭不斷攥緊的拳頭終於還是鬆了開來：
“巫雲男爵……您看我們現在這副樣子，像是有的選嗎？”
“別擔心，那可是國防大單，兩成的純利潤絕對不算少了，完全足夠復興崔斯緹家了。”倚在欄杆上，巫雲依舊波瀾不興，
“如果你覺得還是不保險，我們可以在合同裡白紙黑字寫明…
“…一旦我方無法履行上述任何一項承諾，你們有權中止合作，無需承擔任何違約責任…如何？”
這倒是一個相當有誠意的保證，很大程度上打消了姬婭最後的顧慮。
現在父親失蹤，“老祖”把自己鎖在塔中，與世隔絕。
可以決定家族命運的，就只剩下自己了。
“呼…”深吸一口氣，姬婭決定賭一把，向著巫雲伸出了右手，
“……合作愉快，巫雲男爵。”
巫雲也微笑著握住了她的手：“嗯，合作愉快。”
……
既然雙方已經結盟，巫雲也就很不要臉地把這裡當成是自己的工坊了。
雖然剛才已經粗略看過一輪，但現在確是懷著看自家東西一樣巡視著。
『星軌』商會這城堡一樣的主體建築非常高，不僅每一層很高，層數更是到達了驚人的七層，還不包含依附在上面的高塔。
以這個世界的技術力，巫雲實在很難想象在不動用魔法的情況下，這建築是怎麼建起來的。
踏踏踏。
走著走著，巫雲突然在一面平平無奇的牆旁邊停了下來。
姬婭不解地問：
“怎麼了嗎，這裡有甚麼特別的？”
“這難道是…羅馬磚麼…”看著石灰剝落後裸露的磚塊，巫雲伸出手指輕輕彈了彈，果然聽到了清脆的響聲，
“這個磚頭的材料，是不是除了作為骨料的石子外，主要是熟石灰加火山灰？”
姬婭聽了，佩服地點了點頭：
“沒錯，家族志裡確實有描述這點，祖先為了建造這棟奇蹟般的『觀星庭』，重金在帝國各地購入了大量的火山灰，且整座建築修建跨度長達百年。”
“原來如此，這就說得通了…”
點點頭，巫雲也算理解這地方為何能屹立那麼久了。
羅馬混凝土是一種非常原始的混凝土，沒啥技術含量，純粹是材料難找。
其中的材料石灰非常好找，但最貴的就是這個火山灰。
畢竟，想搞到火山灰，首先得有噴發的火山。
這玩意之所以壽命長，是因為火山灰中的二氧化矽和氧化鋁，會跟氫氧化鈣發生反應，生成水化矽酸鈣凝膠。
它會像結晶一樣逐漸填充空隙，並隨著時間和壓力越來越緊實。
“你家的歷代祖先，也是相當有魄力啊。”
“嘻嘻，過獎了。”
聊著聊著，兩人來到了一個利用水力鍛錘打造裝備的小工場。
“叮叮，噹噹！”
一群小學徒正在鍛造利用各種水力打造一批長劍。
看到商會會長來了，他們連忙打招呼：
“哎呀，姬婭小姐！”
“沒事，不管管我，你們忙吧。”
他們連忙返回崗位繼續幹活，心裡卻是想著：
霍伊小組長的情報，看來是真的！
姬婭小姐都帶著那個粉毛男爵來視察工地了，這未來姑爺還能有跑？
這下，他們幹活更加賣力了起來！
饒有興致地走到成品架上，巫雲拿起了其中一柄長劍端詳了一番。
看到自己的作品被拿起，一個小學徒略微感到有點緊張。
因為他鍛造手藝其實還沒有學到家，良品率不高。
還好這未來姑爺是個外行人，應該挑不出毛病。
不出所料，粉毛男爵只是湊近眼睛看了看劍脊是否平直，打磨是否對稱，就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在小學徒鬆了口氣，以為自己過關了的時候。
唰！
男爵突然持劍對準旁邊的空地，快速一刺！
“唉。”
嘆了口氣，他搖了搖頭，把劍放回到架子上。
姬婭疑惑地問：“巫雲男爵，這劍…怎麼了嗎？”
“聲音不對。”
沒有過多解釋，巫雲又拿起第二把，第三把這樣測試了起來。
學徒們面面相覷，不知道未來姑爺在挑剔些甚麼，不自覺地停了手裡的活。
畢竟，自己打造的劍被一個外人判定為不及格，還是挺傷人的。
直到…男爵拿起了霍伊組長作為示範而鍛造的那把長劍，筆直地向前刺了出去！
“唰~鋥！！！”
一道清脆尖銳的聲音響起，在場所有的學徒都聽到了。
緊皺的眉頭逐漸鬆開，巫雲眼前一亮：
“哦…是劍鳴，好劍啊！”
看得一頭霧水的姬婭，連忙從巫雲手中接過了那把長劍，
“我看看銘刻…這不是霍伊的作品嗎？
“他是這個工場的組長，打造的劍肯定是最好的。
“不過…你這是甚麼判斷方法？”
唰~鋥！
“嗯，這個怎麼解釋呢，其實就是純粹的機械共振，和音叉差不多…額，要達到這個效果有兩個條件。”再次刺出一劍發出劍鳴，巫雲解釋道，
“第一是刺劍的發力正確，出劍要松，止劍要穩，手臂和劍呈一條直線。
“第二是整把劍的鍛造十分均勻，沒有任何暗傷內裂。
“想發出劍鳴，這兩個條件缺一不可。”
一邊說，巫雲一邊隨手揮砍著這把長劍，發出了刷刷刷的聲音：
“這種劍一體性好，剛性強，缺點是…砍東西很震手。
“如果你試過一次砍過幾百頭哥布林，你就會明白了。”
“這，這樣啊…”一臉尷尬的姬婭，覺得怎麼可能會有人一次過砍那麼多哥布林啊。
“當然，和優點比起來，這點缺點不值一提。”左手拿起一把次品，巫雲把讓兩把劍的劍脊互相猛拍！
鏘！
一聲巨響，那把次品就被輕鬆地崩斷了，而好劍只是在不斷震顫：
“即便是同樣的材料，因為打造者手藝的差距，還是能瞬間決定生死哦。”
“哦…原來如此，真是受教了。”謙遜地點著頭，姬婭還真不懂這個，
“這麼看來，霍伊那小子，意外的厲害嘛。”
沒想到，一個激動的聲音突然響起：
“知，知音啊！”
扭頭一看，才發現是不知道甚麼時候過來的霍伊！
“姑爺…我，我…真是太感謝你了…”
辛苦鍛鍊的技藝得到如此高的評價，這金髮小夥激動得熱淚盈眶，不住用手背擦著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