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瞬間,餐廳內陷入了一片寂靜。
咕嚕。
所有圍觀到這一幕的玩家,都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唾沫。
“……哇,他剛才是不是笑眯眯地掐斷了27級的怪物脖子。”
“這、這副會長……也好厲害啊。”
“副會長果然不能得罪啊…”
巫雲聽了,怎麼感覺他們說得正會長就能得罪似的,他心眼也很小的好嗎。
但不管怎麼說,晴天終於被投影過來了,雖然過程稍稍有點驚險就是了。
投影中的他,依舊安靜地看著巫雲,目光灼灼,彷彿有很多話想說。
巫雲其實也想和好兄弟說些私密話,可惜…現在公會的會議不容耽擱。
而且同時被晴天和貞德一個勁地盯著,他實在是集中不起思路。
這兩個人…今天到底怎麼了?
唉,不管了。
砰砰砰!
“好了好了,都安靜!”挪開視線掃過全場,巫雲敲著桌子大聲喊著,
“既然人到齊了,那麼我宣佈這次的非正式會議開始,大家暢所欲言嗷!”
大家聽了也很給面子,吃東西的速度都放慢了下來。
所以說是非正式會議,是因為巫雲知道,若說是正式會議的話,這群傢伙反倒會太過拘謹,不敢說話。
那效果…還不如在大排檔閒聊呢。
“那麼,這裡插一個特別議題!”從物品欄裡拿出幾份報紙哇啦啦地抖了抖,巫雲臉帶不爽,
“首先,是關於我們異鄉人的風評問題!
“我早上翻了翻城裡的一些報紙,其中那幾家有幾家打女拳,你們都看到了嗎?”
面面相覷,下面的人齊齊搖搖頭。
“好吧,就知道你們沒看,那我讀給你們聽哈!!”抖開其中一份,巫雲裝模作樣地念著,
“《大量女市民稱受到了異鄉人遊客的騷擾》?
“《大半夜集體上街擾民,異鄉人素質堪憂》
“《騷擾成風?警惕街頭異鄉人搭訕!》
“反正還是誣告的那一套,通篇都在暗搓搓地影射我們玩家沒有教養,是潛在的性犯罪者,隨時隨地騷擾女性甚麼的!
“不過我到沒有懷疑你們,因為這簡直一派胡言!
“她們甚麼建模,自己心裡沒點逼數的嗎?!
“不過,這群傢伙明顯深得小黃戈培爾的真傳,謊言重複一千次就是真理!
“這麼搞下去的話,事態會很麻煩,到時群眾被煽動搞排斥異鄉人的運動就麻煩了,所以大家有甚麼想說的?”
聽到巫雲的話,下面立馬炸開了鍋:
“真是胡說八道,我們哪敢隨便亂摸陌生女生啊!”
“就是啊,老子撓癢癢都不敢!”
“這個我有發言權,當時我在天台上,那位小姐猛地撲向老顧,人家非但沒接受,反而一巴掌按住了腦袋…”
聽到這,妮娜不好意思地用大腿夾住了雙手,顯然也是覺得自己昨晚的行動…太大膽了。
但老顧也是疑慮地瞥了她一眼:
“話說,我剛才摸了你,你不會把我告上『巡回法庭』吧?”
妮娜生氣了,一把抓住他的大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你說的甚麼胡話,我是那種女人嗎?!”
鏡頭回到主席位那邊,看到第一個議題氣氛就如此熱烈,巫雲略感欣慰。
砰砰砰!
敲著桌子,他大聲說道:
“我當然知道你們是冤枉的,如果你們真的敢追土著女生,就不至於一堆人說想去買女奴隸了。
“問題是…你們能講些我不知道的東西不?
“我需要有建設性的意見啊喂!”
大家沉默了幾秒後,又陸續有人說:
“要不…我們燒了那幾家報社?”
“說甚麼呢,這當然不行。”
“那我沒辦法了。”
“你豬啊!”
還好,並不是所有玩家都是單細胞生物,還是有些腦子正常的。
舉起手,餘光大聲說道:
“誒,我有個點子,巫雲會長,你還記得大明湖畔的……不對,我們一起護送過的那位克爾薇小姐嗎?”
“哦,那位記者小姐嗎?”想起確實有那麼一個人,巫雲繼續問道,
“很好,你的想法呢?”
餘光繼續說道:
“克爾薇小姐不是說過,她供職的《脊樑報》雖然銷量不大,但因為正直敢言口碑很好嗎?
“要不…我們想辦法將她整個報社盤下來,培養成我們自己的喉舌就好了?”
“動用鈔能力啊…好像也行,餘光這個建議不錯,有誰願意當負責人?”
這時,一陣悅耳的魯特琴琴聲響起~!
噔噔噔~噔噔~?!
坐在餘光附近的一位黑皮半精靈撥動琴絃彈了前奏後,【吟遊詩人】張博文舉起了手:
“老大,我,我在地球時是網路傳媒專業的,新媒體運營、網路營銷、輿情監測等課程都有上過!
“搞水軍!帶節奏!控評!舉報三連!我熟得很!”
巫雲聽了,眼神越來越亮:
“好好好!專業對口,是個當貼吧吧主的料!
“等有空了,我就帶你去找那報社看看!”
“包在我身上!”拍著胸脯,張博文顯然十分自信。
“好好好,這條過來,下一個議題…”雙手下按示意大家安靜,巫雲臉色變得嚴肅了起來,
“那麼接著就是正經些的議題了,總結下昨晚的戰鬥吧。
“我看了你們發來的截圖,那些觸手怪我也不確定是甚麼玩意,反正離人是挺遠的。
“明明只是一個黑幫,為甚麼會隱藏著如此離譜的力量,『補丁』,你有相關情報嗎?”
等了一會,無人應答。
“…『補丁』???”
大家疑惑地朝著角落看去,才發現一對兩小無猜的身影,正在玩互相喂蛋糕,你儂我儂。
注意到大家都看了過來,『補丁』才一個激靈立馬站了起來!
“對,對不起!我剛走神了!”用手背擦掉嘴角的奶油,『補丁』的眼神認真了起來,
“關於本地的幫派,我的人問過附近幾個德高望重的老乞丐了。
“他們說『灰燼幫』以前其實還挺…呃,以前還算是個能讓乞丐敬重的本地小幫派。
“主要是收點保護費看看場子,給有錢人賣點『夢幻蕈』,反正主打一個不坑窮人。
“很多無家可歸的小孩子都夢想著長大能加入他們,混口飯吃。”
巫雲點點頭:“原來如此,可那也不對啊,那現在呢?”
『補丁』補充道:
“不過大概從兩個月前開始,情況就變了。
“據說灰燼幫和幾個陌生黑幫合併了,人數一下子多了很多。
“而且…風氣也變了。他們開始偷偷搞起了違禁魔藥材料的走私,甚至是…人口買賣。
“他們主要是盯上那些獨自在外討生活的女人,還有沒人注意的孩子,以至於現在小乞丐們看到他們,都得躲著走。
“但具體怎麼回事,那些乞丐也說不清楚,和昨晚他們突然變成怪物有沒有直接關係,我就不曉得了。”
啪啪啪!
話音剛落,坐在旁邊海德薇就激動地鼓起掌來:
“帕奇哥哥,你剛才的發言太帥氣了,就像真正的情報頭子一樣!”
小臉瞬間漲得通紅,『補丁』連忙按住拉海德薇鼓掌的手,扭捏地說:
“海德薇,別鬧了,大哥哥們都看著呢…”
捂嘴一笑,海德薇眼睛彎成月牙:
“嘻嘻嘻,知道了帕奇哥哥~,下次我們私下說吧…”
那甜膩的蘿莉音,對公會里的單身狗造成了成噸的暴擊傷害。
“可,可惡…被小,小學生撒狗糧了…”
“會長,你看看他們,不免費發個老婆說得過去嗎?”
“嘻嘻,急甚麼,等待會發了錢,哥們兒就去奴隸市場買老婆!”
聽到『奴隸市場』幾個字,巫雲耳朵微動,眼神不悅地閃爍了下。
但他還是把話題拉了回來:
“咳咳!『補丁』的情報很重要,現在看來,這『灰燼幫』本身可能只是幌子。
“那些突然冒出來的,詭異的外來者才是關鍵,而且我們目前也沒法說就摸清他們底細了!”
聽到這,大家陷入了沉思。
確實,沒人敢打包票,昨晚就是那群古怪傢伙的全部實力啊!
不過,任何組織都好,只要人一多,就一定會出愣頭青。
“會長!怕甚麼啊!”一個身材魁梧,的玩家拍案而起,
“您昨晚召喚的那堆大樹人多牛逼啊!再召喚一次,直接把他們碾碎不就完了!”
略帶慍意地看了過去,巫雲看到那傢伙腦袋上掛著【重灌哨衛·陳巖】。
他說的其實沒有太大的毛病,可惜巫雲自己心裡門清,上次在夢中召喚那些參天樹人,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沒有那些綠色虛影的幫忙,他自己沒辦法重複一遍。
甚至事後看了截圖自己都嚇了一跳,這醜東西是甚麼玩意?!
所以…怎麼能指望這種不可控的力量呢?
事實雖然如此,但這傢伙如此不識趣地說出來就不對,這傢伙的小鞋穿定了!
“屁拉!甚麼都要指望老子的話,這個公會要你們有甚麼用?”
餐廳裡,一片鴉雀無聲。
環顧四周,陳巖發現壓根沒人幫腔,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說錯話了。
縮了縮脖子,他不敢再吱聲了。
砰砰砰。
再次敲了敲桌子,巫雲臉色凝重:
“這麼說吧,直覺告訴我…這事很邪門。
“雖然我很想立刻組織人手把他們殲滅,但知己不知彼就貿然行動,是很危險的!
“今晚開始,大家加強各雜貨鋪的防守,先觀察一陣子再說!
“我沒猜錯的話,他們昨晚有生力量損失大半,應該已經元氣大傷,這陣子應該能消停一點。
“而我們更重要的事情,就是抓緊這段時間,儘可能地強化公會的實力!
“對此有甚麼想法的人,請暢所欲言吧!”
看到久久都無人發言,一名弓箭手打扮的女玩家怯怯地舉手了:
“會長,那個…我是『鵟獵團』的射手。
“在昨晚戰鬥中,我好幾次使用『鍊金炸彈』為地面上的公會成員解圍,不然…這場戰鬥可能又會再多幾位死者。
“那確實是好東西,我覺得,我們應該加大『鍊金炸彈』的產量!”
聽到這話,巫雲皺起了眉頭。
說實話,如果可以的話,他確實挺想在『鯨歌』直接量產那玩意的。
可惜…那個位面的魔力環境十分混亂,做工業品還行,但確實做不出蘊含穩定魔力的東西。
而『鍊金炸彈』…偏偏就是是貨真價實的魔道具。
它依靠的不是化學反應,而是不同魔藥萃取後的精華,互相碰撞產生的劇烈魔法反應。
因此…它對製造環境異常的敏感,只認『常世』,沒法在別的地方生產。
不好辦啊。
遲疑了下,他看向了迦南的投影:
“迦南,巢都這邊…鍊金工坊產能如何?”
“誒,誰,誰在叫我?!”被巫雲這麼一喊,半眯著眼睛睡覺的迦南才突然被驚醒了過來,慌亂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她昨晚忙了個通宵,白天又因為不習慣而睡不著,所以剛才開著開著會,結果坐著都睡著了。
被巫雲再問了一次產能問題後,迦南連連搖搖頭:
“不怎麼樣,在那群小心翼翼的大小姐們變成真正熟練的鍊金術師之前,產能都很難上去。”
“這樣啊…”巫雲聽了,有些遺憾。
一錘手掌,貞德的虛影好像突然想起了甚麼:
“迦南小姐,話說…我們公館附近不是有一家經常爆炸的鍊金學院嗎?
“據說那家學院效益極差,純粹靠市政廳的補貼續命。
“如果…我們能把那裡買下來,讓學生們都培養成我們的鍊金師,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巫雲聽了,也來了興趣:
“還有這種事情?!對啊,找奎恩幫忙,直接買鍊金學院就行了啊……迦南,你覺得這樣做怎麼樣?”
聽到巫雲的問題,迦南嘴唇微張,稍稍愣了一下。
推推眼睛,她還是搖了搖頭:
“不,會長,這方案恐怕不太行。
“那個鍊金學院雖然破敗,但它到底是帶有半公立性質,背後有貴族院的影子。
“就算我們買下來,我也沒法拒絕符合資格的土著學生入學。
“你知道的,我們公會說是在搞鍊金術,但實際上用的還是在地球上搞化學、炮製中藥甚至是現代工業那一套。
“很多流程和配方,和這個世界的傳統鍊金術大相徑庭,如果被土著學生學習了…”
聽到這,巫雲好像懂了:
“迦南,你的意思是…你擔心我們地球人的技術會隨著學生而外流嗎?”
“嘶溜…”嗦了口杯中香草茶,迦南的表情冷了下來,
“不,我的意思是,技術,尤其是能帶來巨大力量或利益的關鍵技術,從來都不是獨立發展的。
“它和統治集團是共生體,是相輔相成的。
“想想吧,十五到十七世紀間,那些白皮權貴為何要不惜血本地投資於造船術、航海術、火器製造甚至地圖繪製的革新呢?
“難道是他們善,為了追求純粹的科學真理嗎?
“不,是因為他們看到了遠方大陸的黃金、香料、奴隸和無數等待殖民的土地。
“那些受人尊敬的科學家、工匠和探險家們,從來都是權貴們豢養的婊子。
“改進六分儀也好,最佳化火藥配方也罷,本質上都是在為殖民者提供更鋒利的爪牙罷了。
“統治階層能維持統治,很大程度上就依賴於對這些力量和知識的壟斷以及控制。
“而和魔法高度關聯的鍊金術,恰恰是是這個世界重要的力量基石之一。
“這才是貴族院寧願賠錢,也肯不斷投資那破鍊金術學院的原因。
“別忘了,真正掌握了這個帝國的人,不是攝政王,而是背後的貴族院,以及隱藏其中的『彼岸』。
“如果他們的觸角,透過那些土著學生,發現了這麼一個突然出現的,背景十分不明朗的組織…
“…而這個組織,卻擁有他們完全未掌握的核心級別鍊金技術。
“巫雲會長,你覺得…後果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