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巴了下嘴,斯尼克解釋道:
“那群刁民想錢想瘋了,到現在了,還是動輒幾百上千金龍才肯賣!
“不過我們已經封鎖了血石區和媒體,不會讓任何買家進去的。
“賀莉大人…請再給我幾天時間吧…”
……
與此同時,『埃森堡』的石橋對面的燈夫,已經拉著板車離開了。
經過他精確計算,把全部的煤油燈添滿油以後,這玩意可以持續到11點…
…正好是下班的時候。
整體來說,還是個相當輕鬆的工作。
當然,報酬也不多就是了。
還好,他還在市政廳那邊接了個私活。
來到一個井蓋旁邊停下來,老人從板車上拿下了一塊砂岩,捶著老腰蹲了下來。
這是一塊不錯的天然磨石,不過今天也差不多用掉1/4了。
“唉,真是個累人啊活啊…都快要驗收了還有那麼多沒完成…”
嘆了口氣,老人對準井蓋上面浮雕著的『自由聯盟』幾個字樣,用力打磨了起來。
“鏘鏘,鏘鏘!”
呼呼~!
吹走井蓋上的石粉,老人感覺那字樣好像沒那麼清晰了。
很好,就這樣一鼓作氣把活幹完!
“鏘鏘,鏘鏘!”
磨著磨著,老人覺得氣氛不對勁了起來。
因為毗鄰『埃森堡』,這個街道晚上是頗為冷清的,尋常沒多少人敢來散步,就怕衝撞了貴人。
但現在不曉得是不是他的錯覺,這裡好像突然來了不少人,而且這些人貌似,貌似在…
…包圍著自己?
煤油燈的燈光實在過於晦暗,以至於稍稍離街燈遠點,這些人的臉就壓根看不清楚。
但哪怕僅靠模糊的剪影,還是能看到他們手上拿著長短不一樣的傢伙什,砰砰砰地敲打著肩甲或者手掌。
看到這,老人心頭大驚!
糟了,難道是遇到亡命徒了?!
沒記錯的話,幾年前確實出現過攻打『埃森堡』的強盜團伙。
那群瘋子的下場自不用說,鮮血都染紅了『碎顱湖畔』。
最後活下來的強盜,也被『巡回法庭』以『以下犯上』罪,全部處以了『風箏刑』。
這才過去多久啊,怎麼又來了一大群強盜!
踉踉蹌蹌地退到板車旁邊,老頭心亂如麻。
抬頭一看,才發現之前那個飛行器,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懸浮在半空中了!
稍加思索,老人就明白了過來。
不會錯的,他們這是吸收了之前失敗的經驗,準備直接飛進『埃森堡』搞偷襲!
完了,強盜們連這種作案工具都準備了,而他一個老燈夫卻目睹了這夥人的前進路線!
“咕嚕…”
艱難地嚥下一口口水後,他從板車上摸下一根撬杆,準備拼了…
…這怎麼可能,拼是不可能拼的。
閉上眼睛,老人握著撬杆假裝在探路。
“哎呀,可憐我這個老瞎子啊,怎麼突然迷路了…怎麼辦啊…”
噗噗噗…
…那些強盜們紛紛發出了憋笑聲,也對啊,這拙劣的演技怎麼可能騙得了人。
嘎吱…
…隨著粗糙的金屬摩擦聲,路邊的井蓋,突然被頂開了。
悄咪咪地裂開一條縫隙偷看,老人發現下水道里居然鑽出了一個粉毛的少年。
少年不滿地說:
“怎麼搞的,不是說不用叫人來接了嗎…”
第二個爬出來的粉毛少女整理了下頭髮:
“嘻嘻,我忍不住在公會頻道里炫耀了一下嘛…沒想到他們…”
“唉,罷了罷了…”整理了下衣服,粉毛少年突然一臉驚喜地走了過來,
“誒,老人家,又遇到你了!
“這麼晚了,還在工作啊?”
看到他走過來,老人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白天那個…”
老人當時一眼就知道這個少年不是甚麼好人,沒想到真的是個假貴族!
還,還準備幹這種大劫案!
目睹這一切後,他知道自己已經活不了:
“…事,事到如今,你們想滅口就滅口吧…”
也許實在是因為太怕死了,所以這句話比蚊子還小聲。
“誒,你在說啥?”撓撓耳朵,巫雲完全沒聽到他在說甚麼,
“你白天說話那個大嗓門去哪了…”
還沒說完,圍觀的人群發出了歡呼:
“蕪湖!會長大人,你們成功逃脫啦!”
“我就知道你會沒事的!”
“餘光,你不是說好大家都不去的嗎,怎麼還偷跑呢?!”
“嘻嘻,對不起啦…”
啪啪啪!
一片寒暄中,幾個青年熱烈地擊掌或者碰拳了起來。
突然間,一個金髮青年提議道:
“好了好了,既然會長平安回來了,我的提議大家乾脆陪會長散步回去怎麼樣?!”
“哇啊,這裡離旅館足有好幾個街區啊,你認真的?”
“我記得宵禁法好像禁止多人聚集吧?”
“啊沒事的,宵禁法管不了貴族。”如此說著,巫雲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
“還真別說,那麼多人一起在晚上散步還是有點意思的,走吧!”
“蕪湖~太好了!那個會長,路過小吃鋪的時候能不能…”
“行啦,我請我請…”
“會長萬歲!”
就這樣,那位粉毛的一大群人的簇擁之下離開了。
“呼…嚇死我了…”身子一軟,老人癱坐在了板車上,感覺魂都差點丟了。
“叮叮叮~!”
清脆又美妙的撞擊聲響起,老人這才注意到,板車上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放了3枚金龍!
對了,剛才那個粉毛少年伸過手!
“太好了,太好了!我發財了!”
壓低聲線歡呼著,捧著金幣的老人喜笑顏開,下巴都快合不上了,
“嘻嘻嘻,我早就說了嘛,那麼高貴的人,怎麼可能是假貴族呢…”
……
『碎手區』,最豪華的酒店『雪松莊』的頂層包間,有一張長長的餐桌,一眼看不到頭。
坐在那裡,可以看到一面直面街道的寬闊視窗。
一些熱鬧的討論聲,從下方的街道中傳過來了。
“剛才那家店的奇怪水果好難吃啊,甚至連西瓜都不甜。”
“沒育種的西瓜是這樣的了,不然你以為為甚麼叫watermelon呢?”
“為啥?”
“因為它本來就不是甜的,甚至能帶上船當水喝。”
“嘖嘖嘖,白開水一樣,完全不甜還敢賣2銅鷹一斤,聽得我都想劈了那個老闆。”
“你tm劈我瓜是吧!”
“薩日朗,薩日朗!”
“哈哈哈哈!”
看著某個以粉毛少年為首,一大群吵吵鬧鬧的青年走過街道,死靈議員格林·馮·海特眼皮狂跳。
雖說他是議會的六席,在這咒骸城也是幾人之下,萬人之上…
…但這終究也只是一種圈地自萌的說法。
出了咒骸城去了帝都,人家壓根就不認,最多給你個『榮耀子爵』的身份,連軍事貴族都算不上。
現在這些外來的貴族帶著一群青年炸街,他們還真不太好管。
別人沒背景也就罷了,萬一有帝都背景,到時去貴族院參一本…
…咒骸城有多不經查,格林是知道的。
嘎吱嘎吱~
用力切割著熾熱鐵板上的煎霜脂羊排,格林看向了對面正在狼吞虎嚥,髮色各異的兒子們:
“孩子們,你們以後一定不要學下面那個貴族一樣沒有涵養啊!”
“知,知道了,咳咳咳。”有著一頭黑髮的戴維,差點嚥到了。
嘴角微翹,格林寵溺地說:
“慢慢吃,不要急,今天的晚宴就是慶祝你考上市政廳的督察官的…”
戴維聽了,滿臉寫著感動:
“謝謝爸爸!我一定會努力為家族謀取利益的!”
點點頭,格林滿意地看向了各個已經攀上咒骸城重要職位的兒子們。
即便議長大人的實力強到逆天又如何,自己始終是…
…咒骸城裡後代最多的議員。
假以時日,這群狼崽子們一定能滲透到這座移動城的方方面面。
到時這座城姓不姓海特,都無所謂了。
當然,他海特家能有今天這個人丁興旺的局面,少不了自己各個得力手下的幫忙。
“唉…”
嘆了口氣,他看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金髮兒子。
雖然髮色和自己一樣,但格林聲音沒有任何偏袒的意思:
“琉奈斯,雖然你現在在黑魔法學院學習還算不錯,但也得好好學學你戴維哥哥,思考一下未來要怎麼做一個對家族有益處的人。”
“知,知道了…”啃著根雞腿的琉奈斯,慌亂地點點頭。
父親也不是一開始就是議員的,所以沒有外人的時候,他不會有其他議員那種裝腔作勢的感覺。
琉奈斯還記得小時候,父親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商會會長。
最特別的地方嘛,也就是家中的豪宅裡住著數不清的情婦,各種經常出入找父親辦事的叔叔們,還有一大堆的兄弟姐妹。
按照今天的目光看了,他們大部分都算是私生子們。
但父親還是一視同仁地將他們登記在冊,賦予姓氏,並提供了最好的教育。
正因為琉奈斯是在大家庭中長大的關係,所以不管在外人面前表現得再優雅,但和兄弟姐妹們聚在一起時,他還是會條件反射般搶食。
在當時不搶的話…是真的會捱餓的啊!
父親的聲音,打斷了琉奈斯對美好童年的回憶:
“哦對了小八,你最近又學了甚麼厲害魔法,有能展示一下的嗎?”
“有的,父親,有的…”
如此說著,琉奈斯啪地打了個響指。
一個不規則的灰色圈,瞬間圍住了父子倆。
格林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靜音結界』?不錯不錯,不愧是我的好兒子!”十指交疊,他饒有興致地看向了琉奈斯,
“不過,特意使用這個魔法,果然是…有甚麼事情要跟我說的嗎?”
點點頭,琉奈斯開始事無鉅細地訴說今天早上的見聞。
包括『哥布林運動』是如何逼死無辜的青年等等,當然,他隱去了認識巫雲那部分。
格林不緊不慢地回應著:
“哦,原來你遇到了這樣的事啊,你想問的是甚麼?”
琉奈斯表情嚴肅地說:
“我想知道…死靈議會為甚麼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根據我在學校裡查到的咒骸城編年史,理論上議員身亡之後,其席位是不允許傳給遺孀的。
“但死靈議會卻為賀莉·埃森開了綠燈,結果造成了今天這樣的局面…我,我看不懂。”
點點頭,格林對這個懂得先釋放『靜音結界』,再問如此隱秘問題的八兒子,那種分寸感大為欣賞:
“嗯,其實問題的答案出乎意料的簡單…
“…她當年給得實在是太多了。”
琉奈斯瞪大了眼睛:
“真的假的,就這麼簡單?!”
格林笑了:
“甚麼叫就這麼簡單,她當年拿出來的,可是一筆天文數字的獻金啊!
“說實話,我和其他議員都搞不懂她哪來的那麼多錢,但這就是人家的本事了。”
即便聽到了格林親口說出來的答案,琉奈斯還是不死心:
“父親,我還記得你以前教育過我們的一句話。
“『在這座城裡,有的人追逐權力,有人追逐資本…
“…有的人為了追逐權力而放棄資本。
“但還有一種人,他為了追逐資本而放棄權力!
“這種人無疑是最蠢的,沒有權力的保護,資本就是一塊肉,對付這種人,一巴掌拍死就行了!』
“很顯然,在我看來,賀莉議員就是為了權力而放棄資本的那種人!
“但死靈議會…卻做出了被你譽為最愚蠢的選擇,我,我還是不明白。”
“嗯,我的琉奈斯也是長大了啊,一眼就看到了…表象下面的真實。”眯起眼睛,格林眼裡寫滿了的欣慰…
…不愧是自己的種,就是要比別人更聰明一些。
皺起眉頭,琉奈斯顯然在思考著:
“表象下的真實,父親您指的是…”
格林笑了: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死靈議會為甚麼會任由她旗下的報社,比如《鐵薔薇報》之流,發表那麼多離譜言論?”
琉奈斯茫然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噗呲!
瑟銀叉子插進了香煎霜脂羊肉,格林小心地將其提了起來:
“替罪羊。
“賀莉她…是我們經過討論後,選出來的替罪羊。
“如果你在學校有閱讀過經濟相關的書籍的話,你應該就會明白…
“…咒骸城的財政,已經持續不下去了,遲早會出大問題的。”
“財政會出問題,為甚麼?”琉奈斯一臉驚奇。
啪!
一巴掌輕輕扇過去,格林稍稍用力,掐住了兒子那q彈的臉蛋:
“你個笨蛋兒子…當然是因為整座城的錢,都被我們二十個家族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