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魔淵外，血月當空。
沈青雲負手而立，青衫在夜風中輕輕飄蕩。他的身後，血煞魔君那高達三丈的魔軀如同一座小山般矗立，周身繚繞著濃烈的黑色魔氣。而劍華真人則癱跪在不遠處，白衣沾滿塵土，面如死灰。
月光灑落，照亮了封魔淵口的慘狀——
上百具屍體橫七豎八，鮮血匯聚成溪流，沿著龜裂的大地緩緩流淌，最終匯入封魔淵深處。那些屍體中，有她熟悉的同門師兄弟，有她看著長大的後輩弟子，有與她並肩作戰數百年的至交好友。
雷罡真人，身首異處。
雷震真人，胸口洞穿。
劍心真人，化作血霧。
還有那些金丹弟子……一個個死不瞑目。
劍華真人渾身顫抖，眼淚無聲滑落。
三千年。
神霄劍宗立宗一萬載，從未遭遇如此浩劫。
十大長老，死了九位。
上百金丹，全軍覆沒。
掌門雷霄真人，至今還癱跪在封魔淵深處，如同行屍走肉。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那道青衫身影，雲淡風輕，彷彿剛才屠戮上百人的，不是他。
“起來。”
沈青雲的聲音忽然響起，依舊溫和。
劍華真人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如水，沒有殺意，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只有一種……俯視眾生的淡然。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劍華真人聲音沙啞，眼中閃過決絕：
“我劍華，絕不求饒！”
沈青雲看著她，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欣賞。
這女人，倒是有骨氣。
比那些跪地求饒的廢物強多了。
“誰說我要殺你？”
他淡淡道。
劍華真人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殺？
她可是神霄劍宗的長老！
是帶人來殺他的敵人！
他……不殺？
“你……你甚麼意思？”
她顫聲道。
沈青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望向遠處。
那裡，是神霄峰的方向。
曾經巍峨壯麗的神霄劍宗總壇，此刻一片死寂。護山大陣早已破碎，九座主峰上，無數宮殿樓閣在夜色中靜靜矗立，卻再無半點燈火。
那些弟子，那些長老，那些雜役……
全死了。
只剩她一個。
“神霄劍宗，從今日起，不復存在。”
沈青雲的聲音平靜如水：
“十大長老，只剩你一人。”
“掌門雷霄，已成廢人。”
“萬年基業，毀於一旦。”
劍華真人聽著這些話，心如刀絞。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不過——”
沈青雲話鋒一轉：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劍華真人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光芒。
機會？
甚麼機會？
沈青雲轉過身，看著她：
“重建神霄劍宗。”
“甚麼？！”
劍華真人失聲驚呼，以為自己聽錯了。
重建神霄劍宗？！
他殺了神霄劍宗所有人，現在卻讓她重建？！
“你……你瘋了？”
她顫聲道。
沈青雲笑了。
那笑容，讓劍華真人心頭一顫。
“我沒瘋。”
他淡淡道：
“神霄劍宗雖然該死，但它的存在，對東荒大陸的穩定，有一定作用。”
“若它徹底消失，其他宗門必定會趁機而起，爭奪地盤，引發混戰。”
“屆時，東荒大亂，勢必會波及九州。”
他頓了頓，看著劍華真人：
“而我，不想看到九州被波及。”
劍華真人愣住了。
她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是發善心，不是可憐她。
而是……需要一個聽話的棋子，鎮守東荒！
“你讓我……做你的傀儡？”
她聲音沙啞。
沈青雲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聰明。”
“不過，不是傀儡。”
“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奉命鎮守。”
“從今往後，你便是神霄劍宗新任掌門。”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
“鎮守東荒與九州之間的通道，不許任何東荒修士，踏入九州半步。”
“若有違者——”
他眼中寒光一閃：
“殺無赦。”
“若你做不到——”
他語氣轉冷：
“神霄劍宗，便真的不復存在了。”
劍華真人渾身一顫。
她明白他的意思。
這是在給她一個活命的機會，也是在給她一個任務。
做得好，神霄劍宗可以重建。
做不好，神霄劍宗徹底覆滅。
而她，也會死。
“我……”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
沈青雲卻打斷了她：
“你不必現在回答。”
他抬起右手，一道金光沒入她眉心：
“這道禁制，與之前那道一樣。”
“你若有異心，生死在我一念之間。”
“但只要你好好完成任務，這道禁制便永遠不會發作。”
劍華真人感受到那道禁制盤踞在自己元嬰之上，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從今往後，自己的命，不再屬於自己。
但奇怪的是，她心中竟沒有太多怨恨。
因為能活著，已是萬幸。
更何況，她還有機會重建神霄劍宗。
雖然……是作為別人的傀儡。
“我……明白了。”
她低下頭，聲音沙啞：
“弟子……遵命。”
沈青雲點點頭，不再看她。
他轉身，看向血煞魔君。
那尊高達三丈的魔頭，此刻正老老實實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它親眼目睹了沈青雲屠戮神霄劍宗的全過程。
那股狠辣，那股決絕，那股雲淡風輕——
讓它從靈魂深處感到顫慄。
此刻見沈青雲看向自己，它連忙單膝跪地：
“前輩有何吩咐？”
沈青雲看著它，淡淡道：
“你呢？”
“是想回魔界繼續作威作福，還是……”
血煞魔君渾身一顫，連忙道：
“晚輩願追隨前輩！願為前輩效犬馬之勞！”
它可不傻。
回魔界？
以它現在的實力，回去也是被其他魔君欺負。
更何況，眼前這位可是能操控時間法則的聖人至尊！
跟著他，說不定還能撈到好處！
沈青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
“那你便留在這裡，陪她一起鎮守通道。”
他指了指劍華真人：
“若有東荒修士強闖，你便出手。”
“若有魔界之人前來接應你——”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
“你知道該怎麼做。”
血煞魔君心中一凜，連連點頭：
“晚輩明白！晚輩一定好好鎮守！絕不放任何人過去！”
沈青雲滿意地點點頭。
他抬頭，望向東方天際。
那裡，隱約可見一道淡淡的空間裂縫。
那是通往九州大陸的通道。
“該回去了。”
他輕聲自語。
劍華真人和血煞魔君同時抬頭，看著他。
那道青衫背影，在血月下顯得格外孤傲。
“記住你們的任務。”
沈青雲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若讓我知道，有任何一個東荒修士踏入九州——”
“神霄劍宗今日的下場，便是你們明日的結局。”
話音落盡，他一步踏出。
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沒入那道空間裂縫中。
眨眼間，消失不見。
封魔淵口，重歸寂靜。
只有血月依舊高懸，照著滿地的屍骸。
劍華真人癱坐在地，久久無言。
良久，她緩緩站起，望向神霄峰方向。
那裡，曾經是她修行千年的地方。
那裡，曾經有她熟悉的同門、敬重的師長、親近的弟子。
可現在……
甚麼都沒了。
“神霄劍宗……”
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我一定會……重建你。”
血煞魔君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女人，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它活了數千年，見過無數悲歡離合。
但像今天這樣的場面，還是第一次見。
一個聖人，屠盡整個宗門。
然後留下一個人，讓她重建。
這是甚麼操作？
“喂，女人。”
它忍不住開口：
“你真打算給他當狗？”
劍華真人轉過頭，看著它。
那眼神，冰冷如霜。
“不當，就是死。”
她冷冷道：
“你想死嗎？”
血煞魔君一噎，訕訕道：
“不想……”
“那不就結了。”
劍華真人收回目光，望向那道消失的空間裂縫，喃喃道：
“至少，我們還活著。”
“活著，就有希望。”
血煞魔君沉默了。
是啊，活著就有希望。
雖然成了別人的狗，但至少還活著。
它抬頭，望向那輪血月。
忽然覺得，今晚的月色，格外詭異。
而此刻，空間通道中。
沈青雲負手而行，周圍是無盡虛空。
他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九州大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東荒……”
他輕聲自語：
“希望你們，別再來自找麻煩了。”
話音落盡，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