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後山一處隱秘的地牢中。
說是地牢,其實不過是沈青雲隨手開闢的一處石室。石室不大,方圓不過十丈,四周牆壁光滑如鏡,地面鋪著青石板,角落裡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這方寸之地。
此刻,石室中央,三道身影癱軟在地。
正是白如冰、金無命、烈如山三人。
三人渾身是血,氣息萎靡,哪裡還有半分神霄劍宗天之驕子的威風?
烈如山肩頭的劍傷還在滲血,染紅了半邊衣袍。他臉色慘白,嘴唇發青,眼中的囂張早已消失殆盡,只剩下恐懼與不甘。
金無命更慘。右臂經脈被廢,軟軟垂在身側,連抬都抬不起來。他蜷縮在角落,渾身顫抖,眼中滿是怨毒,卻又不敢表現出來。
白如冰是三人中傷勢最輕的,只是左肩被貫穿,右臂經脈受損。但他此刻的臉色,比另外兩人更加難看。
因為他知道——
他們栽了。
栽得徹徹底底。
“嗒。”
“嗒。”
“嗒。”
腳步聲從石室外傳來,不緊不慢,如同催命符。
三人同時抬頭,望向門口。
沈青雲的身影,出現在昏黃的燈光中。
他還是那副模樣——青衫飄蕩,面容清俊,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起來就像個普通書生。
可白如冰三人看見他,卻如同看見了惡鬼!
“你……你想怎樣?”
烈如山聲音發顫,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沈青雲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他在石室中央站定,目光掃過三人,淡淡道:
“說吧。”
“說甚麼?”金無命咬牙。
沈青雲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說你們神霄劍宗總壇的事。”
“說說你們來自哪裡,那裡有多少人,實力如何,為何要來九州。”
“還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你們那個所謂的‘內閣’,到底是甚麼東西。”
金無命臉色一變,咬牙道:
“休想!”
“我神霄劍宗弟子,寧死不屈!”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頗有幾分英雄氣概。
沈青雲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笑容很溫和。
卻讓金無命渾身發冷。
“寧死不屈?”
沈青雲輕聲重複了一遍,點點頭:
“好。”
“那就死吧。”
話音落盡,他抬起右手,對著金無命,輕輕一指。
“嗡——!”
一道細如髮絲的青色光芒從他指尖激射而出,沒入金無命眉心。
金無命渾身一僵。
然後——
“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石室!
金無命雙手抱頭,在地上瘋狂打滾,七竅開始滲血,眼珠暴突,青筋如同蚯蚓般在面板下扭動!
那種痛苦,彷彿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他的神魂!
“住手!住手!!”
烈如山驚恐尖叫。
白如冰臉色慘白,渾身顫抖。
但沈青雲只是靜靜看著,神情沒有任何波動。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金無命的慘叫聲越來越弱,身體開始抽搐,口吐白沫,眼白翻出——
“我說!我說!!”
他終於崩潰了。
沈青雲收回手指。
金無命癱在地上,大口喘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裡還有半分“寧死不屈”的模樣?
“說吧。”
沈青雲淡淡道。
金無命顫抖著開口:
“我……我們來自東荒大陸,神霄劍宗總壇……”
“神霄劍宗是東荒頂尖仙門,立宗一萬載,門下弟子數萬……”
“掌門雷霄真人,化神後期修為,距半聖只差一步……”
“十大長老,皆是化神期……”
“內閣……內閣是宗門核心傳承,只收最頂尖的弟子……”
他一口氣說了許多,生怕慢一點又會遭受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
沈青雲靜靜聽著,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化神後期。
十大化神長老。
立宗萬載。
這神霄劍宗,倒確實有點底蘊。
“你們為何來九州?”
他繼續問道。
金無命不敢隱瞞:
“三個月前,宗門收到九州分舵的求救傳訊……分舵被滅,全舵上下無一人生還……”
“掌門震怒,派我等十人前來調查……”
“十人?”
沈青雲眉頭微挑:“另外七人呢?”
金無命連忙道:“另外四人分赴大隋、揚州等地調查線索……還有兩人……”
他頓了頓,有些猶豫。
“還有兩人如何?”
金無命咬牙:“還有兩人是劍華長老的弟子,冷清秋、冷清月姐妹……她們……她們一直跟著我們,但沒露面……”
沈青雲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原來如此。
那兩個躲在暗中觀察的丫頭,也是神霄劍宗的弟子。
“你們此行,除了調查,還有甚麼目的?”
金無命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交代:
“掌門說……誰若能查清此事,誅殺兇手,奪回鎮守法器……誰就能獲得內閣資格……”
“內閣資格?”
沈青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聽起來,你們很在意這個?”
“當然!”
烈如山忍不住插嘴,話一出口又後悔,但既然已經說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內閣是我神霄劍宗核心傳承!入內閣者,可修習宗門核心秘法,可得化神長老親自指點,可參悟九天雷池、劍冢秘境!”
“那是所有弟子夢寐以求的機緣!”
沈青雲點點頭,若有所思。
他看向白如冰。
從剛才開始,白如冰一直沉默,一言不發。
但沈青雲能感覺到,這個氣質冷傲的年輕人,眼中隱藏著某種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恐懼,有怨毒,還有一絲……
屈辱。
“你呢?”
沈青雲淡淡道:“沒甚麼想說的?”
白如冰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該說的,他們都說了。”
“我無話可說。”
沈青雲笑了。
這倒是個硬骨頭。
可惜,再硬的骨頭,在他面前也沒用。
“你們神霄劍宗總壇,與九州之間,如何往來?”
他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白如冰瞳孔微縮。
他隱約猜到沈青雲想做甚麼了。
但此刻,他不敢隱瞞。
“有……傳送通道。”
“三百年前,東荒仙門發現九州大陸,便聯手開闢了臨時傳送通道。”
“只是那通道極不穩定,每次傳送人數有限,而且需要消耗大量靈石。”
“我等此行,便是透過那通道降臨九州。”
沈青雲眼中光芒一閃。
傳送通道。
果然有這種東西。
“通道在何處?”
白如冰搖頭:“不知道。”
“我等降臨之時,通道由宗門長老掌控,我等只負責傳送,不知具體位置。”
沈青雲盯著他的眼睛,確認他沒有說謊。
沉吟片刻,又問:
“若想從九州前往東荒,需要甚麼條件?”
白如冰沉默。
烈如山卻搶著道:
“需要那邊有人接引!否則就算找到通道位置,也無法啟用!”
“而且……而且通道另一頭有宗門長老鎮守,若是不請自來,會被當成入侵者……”
他越說越小聲,因為他終於反應過來——
沈青雲問這些,是想幹甚麼。
這瘋子……他想殺到東荒去?!
白如冰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忽然有些後悔——剛才為甚麼要嘴硬?
早知道這個瘋子如此瘋狂,他應該……
“很好。”
沈青雲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三人同時心中一寒。
“你們很配合。”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三人:
“既然如此,我便饒你們一命。”
三人先是一怔,隨即狂喜!
“多……多謝前輩不殺之恩!”
金無命第一個反應過來,趴在地上連連磕頭。
烈如山也連忙磕頭,額頭撞得砰砰響。
白如冰臉色鐵青,死死咬著牙,但最終還是低下頭,跟著磕頭。
沈青雲看著這三個磕頭如搗蒜的神霄劍宗天之驕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這就是所謂的天之驕子?
一點骨氣也沒有。
“來人。”
他淡淡開口。
石室外,燕十三的身影出現:“宗主。”
“把他們帶下去,關起來。”
“是!”
燕十三抓起三人,如同拎小雞般拖了出去。
石室中,只剩下沈青雲一人。
他負手而立,望著牆壁上昏黃的燈光,眼中光芒閃爍。
神霄劍宗……
化神後期……
東荒大陸……
有意思。
本以為滅了分舵,這事就算完了。
沒想到,人家總壇派人來了。
而且聽那意思,這只是第一批。
若這批人回不去,神霄劍宗必定還會派人來。
一波接一波,沒完沒了。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
主動出擊。
沈青雲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既然你們想殺我,那我就先殺過去。
看看是你們神霄劍宗的頭硬,還是我的劍硬。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中,帶著久違的興奮。
——
與此同時,青雲宗山門外三十里。
冷清秋和冷清月兩姐妹,正藏身於一片密林之中。
月色如水,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冷清月蹲在一棵大樹的枝丫上,雙手托腮,小臉上滿是愁容。
“姐姐,那三個傢伙進去這麼久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會不會……已經被殺了?”
冷清秋站在樹下,望著青雲宗山門方向,眉頭緊鎖。
她心中,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白如冰三人,雖然傲慢,但實力不弱。
尤其是白如冰,在候選內閣中排名第二,便是遇到元嬰初期修士,也能鬥上一鬥。
可剛才那場大戰——
燕十三三人施展的大道功法,讓她至今心有餘悸。
那種蘊含大道氣息的劍法,她只在宗門古籍中見過記載。
那是……超越凡俗的力量!
“姐姐……”
冷清月忍不住道:
“我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冷清秋眉頭皺得更緊。
進去?
那是找死。
那沈青雲的實力深不可測,隨手調教的弟子都如此恐怖,她們兩個金丹期進去,怕是連水花都濺不起一朵。
可若不進去……
白如冰三人,畢竟是同門。
雖然平時看不慣他們的傲慢,但眼睜睜看著他們送死,冷清秋做不到。
“再等等。”
她沉聲道。
“等甚麼?”
冷清月不解。
冷清秋沒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在等甚麼。
或許,是在等一個奇蹟。
又或許,是在等……那道青衫身影,忽然改變主意,放白如冰三人出來。
雖然她知道,這希望渺茫。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月上中天。
冷清月的眼皮開始打架。
冷清秋依舊站在樹下,一動不動。
就在她快要放棄希望,準備冒險潛入時——
“兩位,等很久了吧?”
一個溫和的聲音,忽然在兩人身後響起。
冷清秋渾身一僵!
冷清月猛地睜開眼,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兩人同時回頭——
月光下,一道青衫身影,正負手而立。
面容清俊,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正是沈青雲!
“你……你……”
冷清月結結巴巴,說不出話。
冷清秋臉色慘白,下意識握住劍柄。
但她的心,已沉到谷底。
被發現了。
她們……早就被發現了!
沈青雲看著這兩姐妹,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這兩個丫頭,倒比那三個廢物強多了。
至少,她們還知道躲起來觀察。
至少,她們沒有像那三個蠢貨一樣,衝上來送死。
“放心,那三個廢物沒死。”
他淡淡道。
冷清秋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很快又警惕起來。
“你……你想怎樣?”
沈青雲笑了。
“我想怎樣?”
他目光掃過兩姐妹,嘴角笑意更深:
“這個問題,應該我問你們才對。”
“兩位在我青雲宗山門外鬼鬼祟祟躲了一夜……”
“想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