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真人懸浮於空，月白道袍在領域之力中獵獵作響。他俯視著深坑中渾身浴血的李寒衣，眼中沒有半分憐憫，唯有對誅仙劍的熾熱貪婪。
“現在，你明白差距了麼？”
他的聲音溫潤依舊，卻字字如刀，割在青雲宗每個人的心上。
李寒衣拄著誅仙劍，搖搖晃晃站起身。她白衣染血，髮絲凌亂，虎口崩裂的右手死死握著劍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誅仙劍的光芒已黯淡到極點，劍身道紋隱沒，彷彿只是一柄普通的青銅古劍。
“金丹與元嬰，本就是雲泥之別。”
月華真人緩緩降落，停在李寒衣身前十丈處，伸出右手：
“劍給我，我給你一個痛快。”
“否則——”
他眼中寒光一閃：
“本座便一寸寸捏碎你的骨頭，抽離你的神魂，讓你在無盡痛苦中看著這柄劍易主。”
領域威壓驟然增強！
“咔嚓——”
李寒衣腳下的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她身體一沉，單膝跪地，嘴角再次溢位鮮血。元嬰後期的領域壓制，如同整片天地都在與她為敵！
“李長老！！”下方，燕十三目眥欲裂，想要衝上去，卻被領域之力死死壓在地上，連抬頭都做不到。
西門吹雪、葉孤城、聶風、步驚雲……青雲宗所有高手，此刻都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蟲子，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心中滴血！
望月仙門弟子則爆發出更狂熱的歡呼。
“掌門威武！掌門無敵！”
“那女人撐不住了！哈哈哈！”
“甚麼誅仙劍，在掌門面前就是廢鐵！”
嘲諷聲、狂笑聲如潮水般湧來。
李寒衣跪在地上，艱難抬頭，看著月華真人伸出的手，看著那雙冷漠如霜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悽美而決絕。
“沈先生說……”
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帶著血：
“劍在人在，劍毀……人亡。”
話音落盡，她眼中閃過一絲解脫，體內殘餘的所有真元、所有生機、所有神魂之力——瘋狂燃燒！
不是要自爆。
而是……要引爆誅仙劍最後的本源！
既然保不住劍，那便與劍同焚，絕不讓聖器落入敵手！
“冥頑不靈。”
月華真人臉色一沉，右手五指猛地一握：
“禁錮！”
“嗡——！”
李寒衣周身的空間瞬間凝固，她體內瘋狂燃燒的力量被強行鎮壓！領域之內，月華真人就是絕對的主宰，連對手的自毀都掌控在他一念之間！
“在本座面前，你想死都難。”
月華真人冷笑，右手虛抓：
“拿來！”
恐怖吸力傳來，誅仙劍劇烈震顫，從李寒衣手中一寸寸脫離！
“不——！！”
李寒衣嘶聲厲喝，雙手死死握住劍柄，指甲崩斷，鮮血淋漓！她眼中流下血淚，那是絕望與不甘！
下方青雲宗眾人，全都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誅仙劍即將易主，李長老即將殞命，青雲宗這支先鋒軍，今日怕是要全軍覆沒於此……
然而——
就在誅仙劍即將脫手的瞬間。
異變突生！
不是劍身爆發光芒，不是沈青雲的神念覺醒。
而是……天變了。
“轟隆隆隆——！！！”
毫無徵兆地，九天之上傳來滾滾雷音！
那雷聲不是從雲層中傳來，而是彷彿從虛空深處，從時光盡頭，從不可知之地滾滾而來！每一聲雷音都震得人心神俱顫，彷彿有遠古巨獸在蒼穹之上甦醒！
“怎麼回事？！”
月華真人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只見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已被無窮無盡的雷雲覆蓋！那不是普通的烏雲，而是呈現出深紫、暗金、漆黑三色交織的詭異雲層！雲層之中，無數雷龍翻騰咆哮，每一道閃電都蘊含著毀滅性的天罰之力！
更可怕的是——
雷雲中心，正在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直徑超過百里，緩緩旋轉，每旋轉一圈，天地間的靈氣就狂暴一分！漩渦深處，隱約可見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在凝聚！
那身影無比高大，頂天立地，雖看不清面容，但散發出的氣息卻讓所有人神魂顫慄！
那不是威壓。
而是……生命層次的絕對凌駕！
彷彿螻蟻仰望蒼穹，蜉蝣面對瀚海，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渺小感與敬畏感，不受控制地從每個人心底湧出！
“這……這是甚麼？！”
一個望月仙門弟子聲音發顫，手中的法器“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天……天劫？不對……天劫怎麼可能有百里漩渦？！”
“那身影……那身影是甚麼東西？！”
“難道是……上古魔神甦醒？！”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望月仙門弟子中蔓延。剛才還在狂喜嘲諷的他們，此刻全都臉色慘白，雙腿發軟，有些甚至癱坐在地，連站都站不起來！
月華真人死死盯著雷雲漩渦中的那道身影，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修為已達元嬰後期，見識遠超常人，此刻卻完全看不懂眼前這一幕！
那絕不是天劫——天劫只會針對渡劫者，絕不會顯化出具體身影！
那也絕非魔物——魔氣不可能引動如此純粹的天地雷罰！
那更不是人族修士——人族修士的身影不可能高達千丈，更不可能散發出這種……彷彿來自開天闢地之初的古老氣息！
“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月華真人腦海：
“是上界……有存在降臨？！”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冷汗直冒！
上界存在降臨人間，這可不是小事！古籍記載，每一次上界存在降臨，都會引起人間界格局劇變，甚至引發浩劫！
可是……為甚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難道是因為……誅仙劍？！
月華真人猛地看向李寒衣手中的誅仙劍，眼中貪婪更甚——連上界存在都因此降臨，這柄劍的價值，恐怕遠超他的想象！
而另一邊。
九幽魔尊隱匿在虛空之中，此刻也是目瞪口呆。
作為修煉三千年的老魔，他見過無數大場面，甚至親眼見過上古魔尊殘魂甦醒，但眼前這一幕，依舊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那氣息……不是魔，不是仙，不是妖……到底是甚麼？！”
他死死盯著雷雲漩渦中的身影，血紅的眸子瘋狂閃爍：
“難道……是傳說中的……混沌神魔？！”
混沌神魔，開天闢地之初誕生的先天神只，早已消失在時光長河中，只在最古老的魔族典籍中有零星記載。
若真是那種存在降臨，別說他一個元嬰魔尊，便是魔界魔皇親至，也要退避三舍！
“該死……這青雲宗到底甚麼來頭？！”
九幽魔尊心中驚疑不定，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立刻遁走——寶物雖好，也要有命拿才行！
下方戰場。
青雲宗眾人同樣被這天地異象震撼。
宋缺仰頭望天，喃喃道：“這……這是沈先生的手筆嗎？”
李世民搖頭：“不像……沈先生的氣息溫和中正，這道身影卻……古老、混沌、彷彿來自天地初開之時……”
燕十三死死盯著漩渦中的身影，猩紅的眸子裡閃過異色。他修煉死亡劍意，對生死之氣最為敏感，此刻他感覺到，那身影散發出的不是生機，也不是死氣，而是……一種超越生死、凌駕輪迴的“存在”！
彷彿那身影本身，就是“道”的具現！
就在所有人驚疑不定之時——
“咔嚓——！！！”
一道直徑超過十丈的暗金色天雷，從漩渦中心轟然劈落！
但目標不是月華真人，不是李寒衣，甚至不是戰場上的任何人。
而是……劈在了虛空中的某一點！
“轟隆——！！！”
虛空炸裂！
被天雷劈中的那一點，空間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露出後面漆黑深邃的虛空裂縫！裂縫之中，隱約可見星辰流轉，時空錯亂，彷彿連線著另一個世界！
而在裂縫中心——
一道青衫身影，緩緩邁步而出。
他走得很慢，很從容。
每一步踏出，腳下便生出一朵金色蓮花，蓮花綻放，道音繚繞。
他面容依舊模糊，但身形已清晰可見——修長挺拔，青衫飄蕩，氣質淡然出塵，彷彿不屬於這人間煙火。
他出現的瞬間，那頂天立地的恐怖身影、那百里雷雲漩渦、那漫天肆虐的天雷……全都靜止了。
不是消失。
而是如同畫卷般凝固在空中，彷彿在向這道青衫身影……朝拜。
時間，再一次靜止了。
但這一次，所有人都能思考，都能看見。
他們看見那青衫身影踏著金蓮，從虛空裂縫中走出，停在李寒衣身前。
他們看見他伸手，輕輕按在誅仙劍上。
原本劇烈震顫、即將脫手的誅仙劍，瞬間平靜下來。
他們看見他轉身，面向月華真人。
模糊的面容上，一雙清澈如星空的眼眸，平靜地看了過來。
然後——
他開口了。
聲音溫和，卻彷彿從九天之上傳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想奪劍？”
全場死寂。
月華真人渾身僵硬，冷汗浸透了月白道袍。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彷彿能看透他的一切，看穿他的神魂，看盡他的過去未來！
在這雙眼睛面前，他感覺自己就像赤身裸體站在冰天雪地中，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驕傲……全都無所遁形！
“我……”
他喉嚨乾澀，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但後面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青衫身影靜靜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雷雲靜止，天雷凝固，那頂天立地的恐怖身影如同背景，襯托著這一幕詭異的對峙。
落日原上，風停了，聲息了，連時間都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青雲宗、望月仙門、隱匿的九幽魔尊——全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空中。
他們知道，接下來的回答，將決定……許多人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