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十三話音落盡的瞬間，厲天行眼中鬼火猛地一跳。
他感受到了那股純粹的死亡劍意，但作為被魔氣侵蝕、早已喪失畏懼之心的傀儡，他心中的暴戾很快壓過了那一絲本能的悸動。
“裝神弄鬼！”
厲天行暴喝一聲，鬼頭刀橫掃而出！
“魔刀·百鬼夜行！”
刀身黑光大盛，竟分化出上百道扭曲的鬼影，每一道都張牙舞爪，發出淒厲尖嘯，從四面八方撲向燕十三。
這些鬼影並非幻象，而是真正的怨魂被魔氣煉化而成，專攻神魂，尋常修士哪怕沾上一道，都要神魂受創，淪為痴呆。
然而燕十三隻是冷冷看著。
直到鬼影撲至身前三尺——
“死亡劍域，開。”
燕十三輕輕吐出五個字。
“嗡——！！！”
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內，草木瞬間枯萎，岩石失去光澤，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那不是寒冷，而是一種萬物終結、生機斷絕的寂滅之感。
上百道鬼影衝入劍域的剎那，如同飛蛾撲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但就在這一瞬，厲天行動了！
他真正的殺招，並非那些鬼影，而是緊隨其後的一刀！
“魔刀·斬魄！”
厲天行身形如鬼魅般突進，手中鬼頭刀化作一道漆黑細線，直刺燕十三眉心！
這一刀快得不可思議，刀鋒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金丹後期全力一擊！”
山洞口，玄陰真人眼睛一亮。
他對魔族功法頗有了解，知道這一刀“斬魄”乃是魔道秘傳，專破護體罡氣，直斬神魂。
便是同階金丹後期修士，若被這一刀鎖定，也極難躲避。
然而——
“鏘！”
一道雪亮劍光，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鬼頭刀刀尖三寸處。
是西門吹雪！
他不知何時已出現在燕十三身側，手中長劍樸素無華，劍尖卻凝聚著一點極致的寒光。
那寒光與漆黑刀芒碰撞的剎那，爆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咔！”
厲天行只覺得刀身上傳來一股恐怖的寒意，那寒意不僅凍結刀身，更順著刀柄直透手臂，幾乎要將他的經脈都凍僵！
“甚麼？”
他心中駭然，想要抽刀後退。
但晚了。
“嗤——！”
一道驚豔如九天銀河的劍光，從右側襲來。
葉孤城出手了！
他的劍並不快，卻帶著一種玄妙的軌跡，彷彿早已算準了厲天行所有退路。
劍光如月華傾瀉，優雅、從容，卻帶著斬滅一切的決絕。
厲天行咬牙，左手猛然拍出一掌。
“魔掌·噬魂！”
一隻巨大的漆黑掌印憑空浮現，掌心處竟有一張猙獰鬼臉，張開大口，要將劍光吞噬。
“嘭！”
劍光與掌印碰撞，爆發出劇烈的轟鳴。
厲天行借力飛退，想要拉開距離。
但就在他身形後仰的瞬間——
“風神腿！”
聶風的身影如同青色旋風，突然出現在他身後。
無數腿影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每一腿都精準地踢向厲天行的關節、穴位。
“砰砰砰——！”
厲天行倉促間以刀柄格擋，卻仍被三腿踢中後背，護體魔氣劇烈震盪，喉頭一甜，差點噴出血來。
他強行扭轉身體，鬼頭刀反手劈向聶風。
“排雲掌·翻雲覆雨！”
步驚雲的掌力卻已如海嘯般湧來。
層層雲浪翻滾，每一重掌力都比前一重更強，如同無窮無盡的海潮，將他死死困在中央。
“該死！”
厲天行心中怒吼。
這五人，單個實力或許不及他，但配合之默契，攻勢之凌厲，竟將他這金丹後期的魔將逼得手忙腳亂！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
燕十三還沒真正出手。
那黑衣劍客只是靜靜站在原地，手中黑劍低垂，但那股死亡劍意卻如無形牢籠，死死鎖定著他。
只要他露出半分破綻，等待他的必是雷霆一擊！
“不能再這樣下去！”
厲天行眼中鬼火暴漲，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鬼頭刀上。
“以我魔血，祭我魔刀！”
“魔刀·萬鬼焚天！”
“轟——！！！”
鬼頭刀劇烈震顫，刀身竟燃起漆黑魔焰。那火焰並非熾熱，反而冰寒刺骨，火焰中無數厲鬼虛影在掙扎、哀嚎，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
這一刀，已是厲天行燃燒本命魔氣的搏命一擊！
威力之強，已隱隱觸控到元嬰門檻！
“不好！”
山洞中，玄陰真人臉色微變。
這一刀的威力，連他都感到心悸。
若是在山谷中爆發，恐怕方圓百丈都要被魔焰吞噬，那些青雲宗弟子至少得死傷大半！
然而——
青雲宗五人，卻無一人後退。
燕十三終於動了。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黑劍，緩緩抬起。
“死亡劍意——黃泉引路。”
劍尖輕點。
一道細如髮絲的黑色劍氣，從劍尖射出。
那劍氣並不快，也不耀眼，甚至有些不起眼。
但厲天行在看到這道劍氣的瞬間，眼中卻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感覺到，自己周身的魔氣、生機、甚至神魂，都在被那道劍氣吸引、吞噬！
那不是攻擊。
那是……接引！
接引他去黃泉！
“不——！！！”
厲天行發出絕望的嘶吼，拼盡全力將魔刀斬向那道劍氣。
“嗤。”
黑色劍氣與魔刀碰撞。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魔刀上的漆黑魔焰，如同遇到剋星般迅速熄滅。
刀身上那些掙扎的厲鬼虛影，發出淒厲到極致的慘叫，而後一個接一個崩碎、消散。
厲天行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死亡之力，順著刀身湧入體內。
所過之處，經脈枯萎，魔氣潰散，生機斷絕。
“我……我……”
他低頭，看著自己握著刀柄的手。
那隻手正在迅速乾癟、老化，面板生出皺紋，指甲變得灰白，彷彿一瞬間經歷了百年歲月。
而這衰老，正以恐怖的速度向全身蔓延。
“不……不……”
厲天行想要求饒，想要求救，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他的喉嚨已經乾枯，聲帶早已腐朽。
最後一眼，他看到的是一道雪亮劍光。
西門吹雪的劍。
劍光如雪，冰冷純粹，掠過他的脖頸。
沒有疼痛，只有一種解脫。
“噗通。”
厲天行的頭顱滾落在地，眼中鬼火徹底熄滅。
那具無頭屍體搖晃兩下，轟然倒地，在接觸地面的瞬間，便化作一堆黑色灰燼，隨風飄散。
魔將厲天行，死！
而他身後那五千魔兵，此刻早已亂成一團。
燕十三那一劍“黃泉引路”，雖主要針對厲天行，但逸散出的死亡氣息，依舊讓靠前的數百魔兵瞬間生機斷絕，無聲倒下。
剩下的魔兵雖未直接中招，但主將陣亡，死亡劍意的威懾，讓他們本就不多的靈智徹底崩潰。
“殺！”
宋缺抓住時機，長刀出鞘。
“青雲宗弟子聽令——結陣，剿滅魔兵！”
“殺——！！！”
三千青雲宗弟子早已按捺不住，此刻如同下山猛虎，結成一個巨大的鋒矢陣，朝著混亂的魔兵衝殺而去。
劍氣縱橫，刀光閃爍。
失去了主將指揮的魔兵，雖仍悍不畏死，但已無陣型可言，只能憑藉本能亂衝亂撞。
而在聶風、步驚雲、西門吹雪、葉孤城四位長老的帶領下，青雲宗弟子如砍瓜切菜般，迅速收割著魔兵的生命。
燕十三則靜靜站在原地，黑劍歸鞘，彷彿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劍與他無關。
他只是看著戰場，確保沒有漏網之魚。
……
山洞中。
玄陰真人手中的銀色銅鏡，鏡面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那是他剛才心神激盪，氣息失控所致。
他死死盯著鏡中的景象，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佈滿冷汗。
“五……五人聯手……”
“竟然……竟然真的斬殺了厲天行……”
那可是金丹期的魔將啊！
而且是在燃燒本命魔氣，施展出接近元嬰一擊的情況下！
竟然……被五人聯手，硬生生斬殺了！
更可怕的是，那五人明顯還未盡全力！
燕十三隻出了一劍。
西門吹雪、葉孤城、聶風、步驚雲四人，也只是展現了部分實力。
“這青雲宗……到底是甚麼來頭？”
玄陰真人聲音乾澀，心中湧起滔天巨浪。
他原本以為，青雲宗不過是僥倖得了神霄劍宗傳承的暴發戶，門下弟子雖多，但頂尖戰力應該有限。
可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能培養出這樣的弟子……
那個沈青雲，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長老……”
身旁弟子聲音顫抖：
“我們……我們還動手嗎？”
玄陰真人猛地回過神，看向銅鏡。
鏡中，魔兵已被剿滅大半，只剩下零星抵抗。
而青雲宗弟子雖有傷亡，但士氣如虹，陣型絲毫不亂。
更可怕的是，那五位長老已經重新聚在一起，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向山谷兩側。
“他們……發現我們了？”
玄陰真人心頭一顫。
“撤！”
他毫不猶豫地下令：
“立刻撤退！全速撤回山門！”
“快！”
三百望月仙門弟子如蒙大赦，悄無聲息地撤離埋伏點，朝著皓月山脈方向疾馳而去。
玄陰真人最後看了一眼山谷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憚。
他收起銅鏡，化作銀光遁走。
他知道，這次的任務，徹底失敗了。
不僅沒能重創青雲宗，反而讓對方展現了恐怖的實力。
而這一切，必須儘快稟報掌門！
……
山谷中。
最後一名魔兵倒下。
戰場漸漸安靜下來。
五千魔兵，全軍覆沒。
青雲宗弟子雖有傷亡，但戰死不過百人，重傷三百，輕傷五百，與戰果相比，已堪稱大勝。
“清掃戰場，救治傷員。”
宋缺沉聲下令：
“一炷香後，繼續前進。”
“是！”
眾弟子領命，開始忙碌。
燕十三五人回到陣前。
“望月仙門的人，跑了。”
西門吹雪淡淡道。
“算他們識相。”
葉孤城擦拭著劍身。
聶風笑道：
“這一戰，應該能讓他們消停一陣了。”
步驚雲看向山谷深處：
“但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宋缺點頭，神色凝重。
他知道，這一戰雖然勝了，但也暴露了青雲宗的部分實力。
接下來的路，恐怕會更難走。
但——
他握緊刀柄，眼中閃過堅定。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只能一往無前。
“整頓完畢，出發！”
隊伍再次開拔，朝著大隋腹地，堅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