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一步踏出。
他腳下虛空彷彿凝結成實質的臺階，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每一聲都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九步之後，他已凌空而立，與玄月真人、玄星子二人遙遙相對。
三人之間的空氣凝固如鐵，無形的威壓讓下方眾人呼吸困難。
天空中，那千名望月仙門弟子組成的陣法微微波動，顯然也感受到了這份壓力。
“仙人？”
沈青雲笑了，笑容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的目光掃過玄月真人那月白道袍，掃過玄星子身後懸浮的九柄飛劍，掃過那千名氣勢洶洶的望月仙門弟子，最後又落回兩位長老臉上。
“在我眼裡——”
沈青雲的聲音忽然轉冷，如同極北寒冰碎裂：
“你們皆為螻蟻。”
“甚麼？”
“大膽！”
“狂妄！”
玄月真人和玄星子幾乎同時怒喝。
兩人修道數百年，早已成就金丹，在望月仙門地位尊崇，走到哪裡不是被人敬畏有加？
何時受過如此羞辱？
玄星子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沈青雲，聲音尖利：“你、你說甚麼？”
“區區凡俗武夫，僥倖得了幾分傳承，就敢如此口出狂言？”
“本座今日定要將你抽魂煉魄，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玄月真人雖未說話，但那張鶴髮童顏的臉已陰沉如水，手中白玉拂塵無風自動，三千絲線根根豎起，散發出凜冽寒光。
“螻蟻？”
他緩緩開口，聲音冰寒：
“好，很好，本座倒要看看，究竟誰是螻蟻。”
話音未落，玄月真人手中拂塵猛地一揮！
“望月仙門弟子聽令！”
聲音如雷霆炸響：
“結九天攬月大陣，將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俗螻蟻——”
“全部誅殺！一個不留！”
“謹遵長老法旨！”
千名望月仙門弟子齊聲應諾，聲震九霄。
下一瞬，天空中陣法變換。
千名弟子分成九隊，每隊約百餘人，按照九宮方位排列。每隊又分三層，外層御劍，中層持符，內層掐訣。
“九天攬月，星光為引！”
“結陣！”
九隊弟子同時催動法力，千道靈力匯聚，在空中凝聚成九輪銀色彎月。
彎月緩緩旋轉，灑下清冷月輝。
月輝所及之處，空氣凝固，靈氣凍結，連聲音都彷彿被吞噬。
這是望月仙門的鎮派大陣之一，需至少百名築基期修士才能施展。
陣法一成，可借九天月華之力，形成絕對領域。
領域之內，施陣者實力暴漲，敵人則會被月華壓制，十成實力只能發揮六七成。
千名築基期修士結陣，威力更增十倍！
便是金丹後期修士陷入此陣，也要飲恨當場！
“殺！”
玄星子厲喝一聲，背後九柄青銅飛劍再次激射而出。
這一次，飛劍不再是分散攻擊，而是九劍合一，化作一道粗大的青色劍虹。
劍虹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燃燒，散發出恐怖的高溫。
青色劍虹撕裂長空，直刺沈青雲眉心！
與此同時，九輪銀色彎月同時射出九道月華光束，如同九柄銀色長矛，封死了沈青雲所有退路。
上下左右，前後八方，盡是殺機！
“宗主小心！”
下方，李寒衣忍不住驚呼。
聶風、步驚雲等人也握緊兵器，隨時準備出手相助。
然而沈青雲卻看都沒看那青色劍虹和月華光束一眼。
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
“聶風，步驚雲。”
“弟子在！”兩人齊聲應道。
“燕十三，葉孤城，西門吹雪。”
“弟子在！”三道聲音同時響起。
沈青雲依舊負手而立，面對那鋪天蓋地的攻擊，彷彿只是在欣賞風景：
“接下來，就是檢驗你們這段時間修煉成果的時候了。”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一絲期待：
“讓本宗主看看，我傳授你們的《大道聖心訣》，你們究竟修煉到何等程度了。”
“也讓本宗主看看——”
“你們的大道仙體，究竟有多少潛力。”
話音落盡，青色劍虹已至眼前！
九道月華光束也已臨身！
沈青雲卻只是輕輕一拂袖。
“嗡——”
一道無形的屏障出現在他身前。
青色劍虹撞在屏障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卻無法前進分毫。
九道月華光束射在屏障上，如同冰雪遇烈日，悄無聲息地消融。
“這不可能！”
玄星子瞳孔驟縮。
他這一擊，可是藉助了九天攬月大陣的加持，威力比之前強了至少三倍！
便是金丹後期修士，也要暫避鋒芒！
可沈青雲……僅僅一拂袖就擋住了？
“就這？”
沈青雲挑眉，似乎有些失望：
“望月仙門，不過如此。”
他不再看玄月真人和玄星子，而是轉頭看向下方，看向那十三名核心弟子：
“還等甚麼？”
“讓這些所謂的仙人看看——”
“甚麼才是真正的力量。”
短暫的寂靜。
然後——
“鏘！”
燕十三第一個拔劍。
他那柄漆黑如墨的長劍出鞘時，沒有發出清越的劍鳴，反而是一種低沉的、彷彿來自九幽的嘶吼。
劍身震顫，表面浮現出詭異的黑色紋路。紋路如活物般蠕動，散發出濃郁的死亡氣息。
“《大道聖心訣》第三重，死亡劍意。”
燕十三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抹猩紅。
下一刻，他動了。
沒有御劍，沒有飛遁，只是簡簡單單地一步踏出。
但這一步，卻讓他憑空出現在百丈高空，出現在一隊望月仙門弟子面前。
那隊弟子約百餘人，正全力維持著九天攬月大陣的一角。
見燕十三突然出現，為首一名築基後期的中年道士厲喝：
“攔住他！”
十餘柄飛劍同時射出，劍光如雨。
燕十三看都沒看那些飛劍，只是緩緩抬起手中黑劍。
“死。”
一字吐出。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十餘柄飛劍，在距離燕十三三丈處，突然失去所有光華，如同凡鐵般墜落。
而那十餘名御劍的弟子，同時身體一僵，眼中神采迅速褪去，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直挺挺地從空中墜落。
落地時，已無聲息。
“甚麼？”
“怎麼回事？”
“張師兄！李師弟！”
那隊弟子頓時大亂。
燕十三面無表情，手中黑劍輕輕一揮。
一道漆黑的劍氣橫掃而出。
劍氣所過之處，無論是護身罡氣、防禦法寶，還是肉身骨骼，全部如同朽木般斷裂。
三十餘名弟子，被一劍腰斬！
鮮血如雨，染紅長空。
“魔頭！他是魔頭！”
“快！結陣防禦！”
剩餘弟子驚恐萬分，慌忙變陣，想要聯手對抗。
但燕十三根本不給他們機會。
他身形再動，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
每一劍揮出，必有數人殞命。
每一道劍氣，都帶著濃郁的死亡氣息，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召喚。
不過三息時間，那百人隊伍，已死傷過半！
“這……這是甚麼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