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驚呼如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悅來客棧內激起千層漣漪。
原本喧囂的大堂瞬間安靜了一瞬,緊接著人群如潮水般湧向門窗。
桌椅碰撞聲、急促的腳步聲、好奇的議論聲交織在一起。
李寒衣與雷無桀對視一眼,也起身來到臨街的窗邊。
透過雕花木窗望去,只見原本繁華的東市大街已亂作一團。
百姓驚恐四散,攤販的貨物散落一地,瓜果蔬菜被踐踏成泥。
街道中央留出一片方圓十餘丈的空地,塵土飛揚中,兩道身影正與兩隻猙獰可怖的妖魔激戰!
那兩隻妖魔,絕非尋常野獸。
高的那隻約莫九尺,渾身覆蓋著青灰色的厚重鱗片,每片鱗甲都有巴掌大小,邊緣鋒利如刀。
它頭顱似鱷,獠牙外露,一雙猩紅的眼睛充滿暴戾。
手中握著一柄由不知名獸骨打磨而成的巨刀,刀身暗紅,隱約可見血紋流轉——那是飲血過多形成的煞氣!
矮的那隻僅五尺來高,身形佝僂,面板卻是詭異的暗紫色。
它沒有兵器,但雙手十指已異化成半尺長的漆黑利爪,爪尖泛著幽藍寒光,顯然淬有劇毒。
更可怕的是它的速度——在街道上移動時,竟拉出道道殘影,普通人肉眼難以捕捉其真身!
“妖魔,是妖魔!”
客棧內,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失聲驚呼,他顯然是有些見識的武者,“那高個的是鐵鱗魔鱷,力大無窮,鱗甲刀槍不入!”
“矮的是影毒狽,速度奇快,爪上有劇毒,中者三息斃命!”
眾人聞言,無不色變。
那可是能御器飛行、施展法術的修士境界!
這等妖魔出現在揚州城內,若是無人制衡,只怕半條街的百姓都要遭殃!
然而,與這兩隻妖魔交戰的兩人,卻絲毫不落下風。
一人黑衣如墨,身形瘦削,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劈。
他手中長劍通體漆黑,劍身不反光,彷彿能吞噬周圍的光線。
正是燕十三!
另一人白衣勝雪,面容冷若冰霜,氣質孤高如雪山之巔的寒梅。
他手中長劍銀亮如雪,劍光清冷,劍氣所過之處,空氣都凝結出細密冰晶。
正是西門吹雪!
此刻,燕十三正與那鐵鱗魔鱷正面硬撼!
“吼——!”
魔鱷咆哮,骨刀橫掃!
這一刀簡單粗暴,卻帶著開山裂石之勢!
刀鋒未至,腥臭的刀風已席捲街道,兩側店鋪的幌子被吹得獵獵作響,一些離得近的瓦片竟被震得簌簌落下!
面對這勢大力沉的一刀,燕十三卻不退反進!
他身形如鬼魅般飄忽,在骨刀臨身的剎那,腳下步伐詭異一扭,竟險之又險地貼著刀鋒掠過!
同時,手中漆黑長劍如毒蛇吐信,直刺魔鱷握刀的手腕!
“鐺——!”
劍尖精準點中腕部鱗甲縫隙,迸濺出一串火星!
魔鱷吃痛,手腕一麻,骨刀攻勢微微一滯。
但它戰鬥本能極強,左爪順勢拍出,五根如匕首般的利爪直掏燕十三心口!
這一爪又快又狠,爪風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
圍觀者中不少人下意識閉上眼睛,不忍看那血肉模糊的場景。
然而燕十三彷彿早已料到,身形如柳絮般飄然後撤,同時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奪命十三劍·第一式!”
漆黑劍光一閃,竟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向魔鱷腋下——那裡鱗甲相對薄弱!
魔鱷急忙收臂格擋,劍尖在鱗甲上劃出一道白痕,雖未破防,卻逼得它攻勢再緩。
“好!”人群中爆發出喝彩。
“燕大俠這身法……簡直像鬼一樣!”
“你看清他怎麼躲開那一爪的嗎?我眼睛都跟不上!”
燕十三面色不變,眼神卻愈發冰冷。
他身影再動,圍繞著魔鱷遊走,漆黑長劍時刺時撩,每一劍都攻向鱗甲縫隙、關節連線處等薄弱點。
魔鱷怒吼連連,骨刀瘋狂揮舞,卻總差之毫厘。
它身上已添了七八道白痕,雖未受傷,卻憋屈無比。
“奪命十三劍,第三式黃泉引路!”
“第五式·鬼哭神嚎!”
“第七式·閻羅點名!”
燕十三的劍越來越快,越來越詭異。他的劍法沒有固定套路,每一式都出人意料,彷彿真的來自九幽黃泉,專為索命而生。
街道上,只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梭,漆黑劍光時隱時現,每一次閃現,都讓魔鱷驚出一身冷汗。
“這劍法……太詭異了!”
窗邊,李寒衣目不轉睛,蒼白的面容上閃過一絲凝重,“每一劍都直奔要害,沒有任何多餘動作,而且……他似乎能預判妖魔的攻勢。”
雷無桀瞪大了眼睛:“姐,這燕十三的修為……真厲害,居然能壓著築基中期的妖魔打?”
李寒衣微微點頭:“他的劍道境界,遠超修為,而且……你注意到沒有,他劍上的黑光,似乎能侵蝕妖魔的護體妖氣。”
確實,細看之下,燕十三每一劍刺中魔鱷鱗甲,那漆黑劍光都會在鱗甲表面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
這些黑氣如附骨之疽,緩慢侵蝕著鱗甲的防禦。
久攻不下,魔鱷徹底暴怒!
它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周身妖氣驟然暴漲!
青灰色鱗甲泛起血光,體型竟又膨脹了一圈!
“不好!它要拼命了!”有見識的武者驚呼。
魔鱷雙眼徹底血紅,骨刀高舉,刀身上的血紋驟然亮起,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這一刀,它凝聚了全部妖力!
刀未落,恐怖的威壓已籠罩半條街!
一些離得近的普通人只覺呼吸困難,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燕兄小心!”遠處觀戰的段天涯忍不住出聲提醒。
然而燕十三卻笑了。
那是冰冷到極致的笑。
“等你這一招,很久了。”
他忽然停住了遊走的身影,持劍而立,周身氣息內斂,彷彿與手中漆黑長劍融為一體。
魔鱷的骨刀終於落下!
這一刀,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音爆!刀鋒所過之處,竟在半空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色軌跡——那是妖力凝聚到極致的表現!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燕十三能接下這一刀嗎?
就在刀鋒即將臨頭的剎那——
燕十三動了。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抬劍、踏步、刺出的每一個細節。
然而詭異的是,那快如閃電的骨刀,在這一刻彷彿也變得緩慢起來。
“奪命十三劍·第十五劍!”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劍光。
只有一道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細線,從燕十三劍尖延伸而出,悄無聲息地劃過魔鱷的脖頸。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下一刻——
“噗。”
輕微到近乎幻聽的聲響。
魔鱷前衝的勢頭驟然僵住,那雙猩紅的眼睛瞪大到極限,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它脖頸處,浮現一道細密的血線。
血線迅速擴大,鮮血如泉噴湧!
“咕咚——”
碩大的頭顱滾落在地,濺起一片塵土。
無頭屍身轟然倒地,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顫。
死了。
鐵鱗魔鱷,被一劍梟首!
街道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具妖魔屍體,又看看持劍而立、面色平靜的燕十三,彷彿在做夢。
足足三息之後,震天的歡呼才爆發出來!
“燕大俠!燕大俠!”
“一劍!只一劍就斬了妖魔!”
“這就是青雲宗弟子的實力嗎?”
“太強了!我一定要拜入青雲宗!”
歡呼聲中,燕十三緩緩收劍,目光投向另一邊。
那裡,西門吹雪與影毒狽的戰鬥,也到了關鍵時刻。
與燕十三的詭異狠辣不同,西門吹雪的劍,是另一種極致。
影毒狽以速度見長,在街道上留下無數殘影,利爪如疾風驟雨般攻向西門吹雪。每一次攻擊,爪尖都帶起幽藍的毒芒,觸之即死!
然而西門吹雪的身法,竟比它更快!
不,不是快。
是精準。
他彷彿能預判影毒狽的每一次移動,每一步都踏在最合適的位置,每一次揮劍都擋在最恰當的時機。
“鐺鐺鐺鐺——!”
劍爪相交,爆出一連串密集的金鐵交鳴之聲!
西門吹雪的劍,沒有燕十三那般詭異,卻純粹到了極致。
每一劍,都是最簡單的直刺、橫削、豎劈。
但每一劍,都快到極致,準到極致!
“西門大俠的劍……好快!”有人喃喃道,“我根本看不清他出了多少劍!”
“何止快!你們看那妖魔的爪子!”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影毒狽的十根利爪,竟已有三根被斬斷半截!
斷口平滑如鏡!
影毒狽又驚又怒,嘶叫一聲,身形驟然分化出四道殘影,從四個方向同時撲向西門吹雪!
這一招是它的殺招——影分身殺!四道殘影皆具攻擊力,難辨真假!
然而西門吹雪眼神依舊平靜。
他持劍而立,在四道殘影臨身的剎那,手腕微抖。
“唰——”
一道雪亮的環形劍光以他為中心綻放!
劍光過處,三道殘影如泡沫般破滅。
只剩真身疾退,胸前卻已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紫黑色的血液汩汩湧出。
“你很快。”西門吹雪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泉,“但你的心,亂了。”
影毒狽齜牙低吼,眼神中終於閃過一絲恐懼。
它想逃。
但西門吹雪的劍,已鎖定了它。
“我的劍,不殺逃兵。”
話音落下,西門吹雪動了。
這一次,他的動作依舊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抬腳、邁步、遞劍的每一個細節。
影毒狽瘋狂後退,身形化作數十道殘影,試圖迷惑對方。
然而西門吹雪的劍,卻彷彿穿越了空間,無視了所有殘影,徑直刺向某處空無——
“噗。”
劍尖入肉的聲音。
漫天殘影消散。
西門吹雪持劍而立,劍尖點在一處虛空。而在劍尖所指之處,影毒狽的身形緩緩浮現——它的眉心,正抵在劍尖上。
細密的血珠滲出。
影毒狽瞪大眼睛,眼中充滿了不解。
它不明白,對方是如何看破它真身的。
“劍心通明,萬物皆虛。”
西門吹雪淡淡吐出八個字,手腕微震。
劍氣透顱而入。
影毒狽身體一僵,軟軟倒地,氣絕身亡。
又一隻妖魔,斃命!
這一次,街道上的寂靜更久。
所有人都被這精妙到極致的一劍震撼了。
如果說燕十三的劍是詭異狠辣,讓人恐懼。
那麼西門吹雪的劍就是純粹極致,讓人敬畏。
“劍心通明……這就是西門大俠的劍道嗎?”那位白髮老者喃喃道,“難怪國師曾言,西門吹雪的劍,已觸控到道的邊緣。”
“太強了……兩隻築基期妖魔,就這麼被斬了……”
“青雲宗……到底是甚麼樣的地方?連弟子都如此恐怖!”
“我一定要透過測試!一定要拜入青雲宗!”
沸騰的歡呼聲中,燕十三與西門吹雪收劍而立,彼此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這便是青雲宗第一批弟子的實力!
窗邊,李寒衣的呼吸微微急促。
她緊緊盯著場中那兩道身影,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剛才的戰鬥畫面。
燕十三的奪命十五劍,西門吹雪的劍心通明……
這兩人的劍道境界,都已達到令人驚歎的地步。
而且她能感覺到,他們修煉的功法、劍訣,都極其高明,絕非尋常傳承。
更重要的是——
“姐,你注意到沒有?”
雷無桀低聲道,“他們戰鬥時,氣息綿長,靈力運轉圓融無礙,顯然根基紮實無比。而且……他們似乎都沒用全力。”
李寒衣微微點頭。
她也看出來了。
燕十三與西門吹雪,顯然都留有後手。
他們的真正實力,恐怕比表現出來的更強。
“這就是青雲宗……”李寒衣喃喃道,“連弟子都如此,那作為宗主的沈青雲……”
她不敢想象。
原本她以為,沈青雲能滅仙門,實力應在金丹期,或許能與血魔老祖一戰。
但現在看來……恐怕遠遠不止!
“我們……”李寒衣看向雷無桀,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必須見到沈青雲。”
雷無桀重重點頭:“好,咱們即刻出發,去見沈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