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沈青雲墜入未知天塹時,她的心揪緊了。
聽到他獲得無上傳承苦修時,她又鬆了口氣。
聽到外界三年劇變、妖魔仙門橫行時,她眼中滿是憂色。
聽到他歸來誅魔、力挽狂瀾時,眼中則充滿了崇拜與自豪。
“……大致便是如此。”
沈青雲說完,拿起魚竿,發現並無魚兒上鉤,也不在意,重新掛餌丟擲。
王語嫣久久不語,只是手上的動作更輕柔了些。
良久,她才輕聲嘆道:“公子命大福大,屢逢絕境卻能化險為夷,更得無上機緣,真乃……天命所歸。”
她說著,抬起眼眸,望向沈青雲的側臉。
陽光為他俊朗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那深邃的眼眸望著湖面,平靜中蘊含著彷彿能包容宇宙的浩瀚。
她的心跳,不知何時悄然加快。
沈青雲似有所覺,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船身隨著微波輕輕盪漾。
王語嫣的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起兩抹紅霞,如同天邊最美的晚霞染上了白玉。
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此刻漾動著複雜的情愫。
有崇敬,有依賴,有關切,還有一絲被她努力壓抑卻依舊悄然流露的、少女最真摯的傾慕。
三年離別,她雖在青雲宗,心卻始終系在那個神秘而強大的身影上。
聽聞他可能隕落,她不知暗自垂淚多少回。
如今他奇蹟般歸來,不僅救蒼生於水火,更賜她仙緣,改變了她一生的軌跡。
這份感激,這份崇拜,這份朝夕相處間點滴積累的好感,早已在不知不覺中,醞釀成了更深沉的情感。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湖水輕拍船舷的微響,以及兩人間那無聲流淌的、越來越濃的曖昧氣息。
王語嫣看著沈青雲近在咫尺的臉龐,看著他眼中那似乎能洞悉一切、卻又帶著溫和笑意的眸光,忽然覺得一陣勇氣湧上心頭。
她不知哪裡來的衝動,或許是被這湖光山色的靜謐所催化,或許是壓抑的情感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她微微傾身,閉上眼睛,那如花瓣般柔軟嬌嫩的唇瓣,帶著一絲顫抖和決絕,輕輕印在了沈青雲的唇上。
一觸即分。
如同蜻蜓點水。
王語嫣瞬間退回,眼睛卻不敢睜開,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劇烈顫動,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連耳根和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她低著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心臟狂跳得彷彿要衝出胸腔。
王語嫣心中瞬間被無盡的羞澀與忐忑淹沒。
小舟因她剛才的動作猛地搖晃了一下。
沈青雲愣住了。
唇上殘留的柔軟觸感與淡淡馨香,是如此真實。
他看著眼前羞得恨不得鑽到船底去的王語嫣,那副欲語還休、我見猶憐的模樣,讓他沉寂許久的心湖,也不禁蕩起了漣漪。
他豈能不知王語嫣的心意?
只是先前諸事紛擾,無暇顧及。
此刻,在這與世隔絕的靜謐湖心,美人情重,主動示愛,他又非鐵石心腸,焉能無動於衷?
“語嫣。”
沈青雲輕聲喚道,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低沉與溫柔。
王語嫣身體一顫,卻不敢抬頭。
沈青雲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因緊張而冰涼的小手。
然後,稍稍用力,將她拉入懷中。
“啊!”
王語嫣低呼一聲,整個人便已落入一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
熟悉的清冽氣息將她包圍,讓她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只能軟軟地靠在沈青雲胸前,聽著那有力而平穩的心跳聲,自己的心跳卻越發如擂鼓。
沈青雲低頭,看著她緊閉的雙眼、顫動的睫毛、以及那嬌豔欲滴的紅唇,不再猶豫,低頭吻了上去。
這一次,不再是淺嘗輒止。
“唔……”
王語嫣腦中一片空白,只覺天旋地轉,所有的羞澀、忐忑都被這個深沉而溫柔的吻所淹沒。
她生澀而笨拙地回應著,雙臂不知不覺環上了沈青雲的脖頸。
小舟在無人的湖心輕輕盪漾,隨著兩人的動作幅度稍大而搖晃得更厲害,盪開一圈圈越來越大的漣漪,打破了湖面原本的平靜,卻又彷彿契合了某種更深的韻律。
良久,唇分。
王語嫣嬌喘吁吁,眸中漾動著迷離的水光,整個人如同化在了沈青雲懷裡。
沈青雲眼中帶著笑意,伸手輕撫她滾燙的臉頰,低聲道:“我們進艙。”
王語嫣嚶嚀一聲,將滾燙的臉埋在他頸間,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沈青雲抱著她起身,走入狹小卻整潔的船艙之內。
艙簾落下,遮住了滿湖春色,也隔斷了外界的一切。
只有小舟,依舊在空曠的湖心,隨著微風與水波,輕輕地、有節奏地盪漾著,彷彿在吟唱著一首無人知曉的、繾綣的詩篇。
船艙內,雲收雨歇。
王語嫣蜷縮在沈青雲懷中,青絲如瀑,鋪散在簡陋的艙板上,臉上帶著未褪的紅潮與滿足後的慵懶,美得驚心動魄。
她已沉沉睡去,嘴角還噙著一絲甜甜的笑意。
沈青雲輕撫著她的秀髮,眼神溫柔。
經此一番,他與王語嫣的關係已然不同。
這個聰慧、純真又帶著書卷氣的女子,已真正走入他的心中。
然而,這份靜謐與溫存並未持續太久。
沈青雲忽然心有所感,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他輕輕將手臂從王語嫣頸下抽出,為她蓋好衣物,身形一閃,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船頭。
舉目望去。
只見方才還晴朗明媚的天空,此刻竟不知從何處湧來了大片大片的鉛灰色烏雲,迅速遮蔽了陽光,使得湖面光線驟然暗淡下來!
烏雲之中,電蛇狂舞,悶雷滾滾,一股並非自然形成的、帶著肅殺與探查意味的隱晦威壓,瀰漫開來!
緊接著,在那翻滾的雲層邊緣,幾道模糊的、彷彿融入陰影之中的黑色人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現!
他們凌空而立,氣息晦澀而強大,目光如電,正居高臨下地、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冰冷,掃視著下方的湖泊,以及湖心那葉孤零零的小舟!
目標,赫然便是沈青雲!
寧靜的垂釣時光,就此戛然而止。
沈青雲負手立於船頭,白衣在驟然颳起的風中獵獵作響。
他抬頭望著天空中那幾道不速之客的身影,眼神平靜無波,只有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下彎了一彎。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只是,打擾了他的清淨,驚擾了懷中人的安眠。
該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