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深處,原神霄劍宗山門所在。
此地雖同樣經歷了三年前那場毀天滅地的仙魔大戰,又遭吞噬天塹波及,外圍山脈盡成廢墟死地。
但其核心區域,卻被神霄劍宗歷代先輩以莫大神通佈下的守護大陣以及殘存的幾處靈脈節點勉強護住,未曾徹底崩毀。
只見一片被朦朧七彩霞光籠罩的連綿仙闕,懸浮於數座斷裂卻依舊高聳入雲的奇峰之間。
雲橋飛架,虹光為路,隱約可見亭臺樓閣、飛簷斗拱,雖不復鼎盛時期的萬仙來朝、氣象萬千,卻也保留了仙家福地的幾分飄渺與威嚴。
只是那霞光之外,便是無盡的灰暗與廢墟,形成鮮明對比,更顯此地之孤絕。
此地,如今已成為神霄劍宗殘存門人暫時棲身、舔舐傷口、並試圖“重整旗鼓”的據點。
此刻,仙闕中央,一座以白玉為基、琉璃為瓦的巍峨大殿內,氣氛肅穆而凝滯。
大殿名“驚霄”,曾是神霄劍宗商議宗門大事、接見外賓之處,如今雖略顯空曠冷清,卻依舊莊嚴肅穆。
殿中矗立著十二根盤龍玉柱,穹頂繪有周天星斗運轉之圖,地面雲霧繚繞,靈氣氤氳,遠超外界百倍。
大殿盡頭,九級玉階之上,並非龍椅,而是一方巨大的、由整塊“悟道石”雕琢而成的八卦道臺。
道臺四周,按照特定方位,懸浮著七個色澤各異、大小不一的蒲團。
此刻,其中五個蒲團上,各盤坐著一位氣息淵深、服飾古樸的老者。
他們便是神霄劍宗如今碩果僅存、輩分最高、修為最強的五位核心長老!
五人皆身著寬大的玄色或月白道袍,袍服上以金線銀絲繡著繁複的雲紋、劍紋或星紋,頭戴各式道冠,面容或清癯,或紅潤,或威嚴,皆眼神深邃,周身隱隱有法則道韻流轉,氣息晦澀難明,顯然修為都已臻至此界凡俗難以想象的化神之境,甚至更高!
他們,便是如今神霄劍宗真正的掌權者與支柱。
而在大殿中央,靠近道臺的下方,還垂手肅立著數位氣息稍弱、但同樣不凡的執事或真傳弟子,個個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怠慢。
“……綜上所述,那批異體的淬鍊,已至關鍵。”
一位面容清癯、長鬚垂胸、雙目開闔間隱有雷霆閃爍的玄袍老者緩緩開口,聲音如同悶雷滾動,在大殿中迴盪。
“三年日夜以本宗九霄煉神陣熬煉,輔以化仙池靈液沖刷,其肉體凡胎已徹底褪盡,先天道體初顯,神魂亦與肉身初步融合,具備了承載與轉化天外玄晶神性的基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其他四位長老:“然而,天外玄晶乃宗主昔日自域外虛空尋得之奇物,蘊含莫測神威與殺伐之氣,欲以其為核心,輔以這些異體為基,煉製出我神霄劍宗鎮派殺伐神兵——誅仙劍傀,仍需最關鍵的一步。”
“尋得一位神魂強大、且與這些異體有深切因果牽連之人的本源魂火為引,方可平衡玄晶神性,點化劍傀靈智,使其真正成形,如臂使指。”
另一位面色紅潤、形似富家翁、眼神卻銳利如鷹的月白袍老者介面,聲音帶著金屬般的鏗鏘:
“玉霄師兄所言極是。這引子之人,當年能破除仙山外圍結界,引動那一眾凡俗進入核心區域,恰逢仙魔大戰爆發、傳承噴薄,致使這些凡俗機緣巧合獲得破碎傳承,體質異變……此人,必是關鍵中的關鍵!”
提到“當年破除結界之人”,殿中氣氛明顯變得更加沉凝。
一位面容枯槁、身形佝偂、彷彿隨時會被風吹倒的灰袍老者,抬起渾濁的眼皮,聲音沙啞如同鐵石摩擦:
“三年了……我們幾乎尋遍了仙山廢墟,甚至派出弟子深入下界凡俗國度查探,卻始終未能尋到此人蹤跡。”
“當年進入結界者,除了被我們捕獲的這十餘人,其餘大多死於大戰餘波或空間亂流。”
“此人……恐怕也早已在那一役中,飛灰湮滅了吧?”
“未必。”
第四位長老,一位氣質儒雅、面如冠玉、手持一柄玉尺的藍袍老者,搖了搖頭,他指尖輕輕摩挲著玉尺,眼中似有星河流轉,推演天機。
“能破除上古仙宗遺留之結界,哪怕只是外圍最薄弱之處,也絕非常人所能為。”
“即便當時是借了某種異寶或特殊時機,其自身氣運與潛力也非同小可。”
“此等人物,往往命格奇特,難遭橫死。”
“況且,當年結界破開後,湧入其中的氣息龐雜,我們忙於鎮壓內部魔亂與爭奪傳承,並未第一時間鎖定所有人。”
“此人……或許僥倖逃脫了。”
最後一位,也是坐在最中央、氣息最為沉凝浩瀚、面容古樸無波、彷彿與身下道臺融為一體的黑袍老者,也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定鼎乾坤的力量:
“紫霄師弟推演之術,向來精準,老夫亦覺得,此人存活的可能性,不小。”
他目光掃過下方肅立的弟子:
“爾等繼續留意下界動向,尤其是凡俗王朝更迭、奇異天象、或突然崛起的強者資訊,此人若存,絕不甘於寂寂無名。”
紫霄長老皺眉:“大長老,若此人真還活著,且已隱姓埋名,潛修三年,以其當初能破結界的氣運,若再僥倖得了些許仙魔大戰中遺落的微末傳承或寶物,恐怕……”
他未盡之言,眾人都明白。若那人真得了好處,蟄伏三年,如今實力恐怕已非昔日可比,再想擒拿,未必容易。
就在殿中氣氛略顯凝重,諸位長老各懷心思之際——
“報——!!!”
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急促、甚至帶著驚恐的呼喊!
緊接著,兩道狼狽不堪、氣息紊亂、臉色蒼白如紙的白色身影,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進了驚霄殿,撲通一聲跪倒在殿中央,正是之前潛伏於紫禁城外、目睹沈青雲屠龍全過程的兩位神霄劍宗弟子!
“放肆!驚霄殿前,何事如此驚慌失措,成何體統?”
景霄長老臉色一沉,厲聲喝道。
他掌管宗門刑罰與煉器,最重規矩。
兩名弟子渾身一顫,但臉上的恐懼之色絲毫未減,其中年長的那位師兄,顧不得禮儀,抬起頭,聲音嘶啞顫抖,帶著哭腔:
“長……長老!諸位長老!大事不好!弟子……弟子有十萬火急之事稟報!”
“說!”
大長老玉霄子眸光微凝,吐出一字。
那師兄深吸一口氣,強行壓制住靈魂深處殘留的恐懼,語速極快地將他們在紫禁城外所見,原原本本地道出:
魔龍尊者圍城索要血食!
大明君臣絕望,青雲宗拼死抵抗。
關鍵時刻,金光天降,白衣男子現身。
一箭引動天劫,誅殺魔龍,灰飛煙滅。
又以淨化劍意橫掃全城,驅散妖魔,紫禁城萬民朝拜,奉若神明。
他的描述雖然因恐懼而有些凌亂,但關鍵之處卻說得極為清晰。
尤其是沈青雲那引動雷劫的恐怖威壓,那憑空化出的神弓虛影,那淨化一切妖魔的白色劍光,以及最後那舉國朝拜、奉為護國聖尊的震撼場面。
隨著他的敘述,驚霄殿內,溫度彷彿驟然降至冰點。
五位長老,包括那位始終古井無波的大長玉宵子。
臉上的神色,從最初的威嚴不悅,漸漸轉變為驚疑,再到凝重,最後,盡數化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引動雷劫?一箭誅殺魔龍尊者?那魔龍雖非全盛,也有煉虛初期的實力,更兼魔體強橫,神通詭異……”
玄霄長老瞳孔收縮,聲音低沉。
“淨化劍意……言出法隨……那是觸及法則本源的力量!”
景霄長老手中的玉尺停止了摩挲,臉色變得無比嚴肅。
“聖人氣象……此乃是聖人氣象!”
紫霄長老佝偂的身軀微微挺直,渾濁的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百鍊長老更是直接站起,目光如電,死死盯著那彙報的弟子:“你確定?那威壓……當真引動了天地雷劫?而非其他障眼法或異寶威能?”
“弟……弟子以道心起誓,絕無半句虛言!”
那師兄急聲道,甚至抬手指天,“那雷劫氣息,浩瀚無邊,毀滅意志純粹無比,絕非任何異寶或幻術所能模擬!”
“弟子……弟子當時神魂都在顫慄,若非離得極遠,又有隱匿符籙護持,恐怕僅僅是被那雷劫餘威波及,都要形神俱滅!”
他身旁的年輕弟子也連連點頭,補充道:“長老明鑑!那人……那人後來收斂氣息,雷劫便自然散去,顯然是因其力量超越此界容納極限,方招致天罰!他……他恐怕真的已經……”
年輕弟子嚥了口唾沫,鼓起勇氣,說出了那個讓在場所有人心頭巨震的猜測:
“步入了……聖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