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黑暗魔球即將噴發、天地為之震顫的剎那。
東方天際,那道始終籠罩天穹的鉛灰色雲層,突然被一道無法形容的璀璨金光撕裂!
那不是陽光,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神聖、蘊含著浩瀚無邊威能的光芒!
金光自天外而來,初時只是一個光點,瞬息間便膨脹、延伸,化作一道橫貫蒼穹的金色光河!
光河所過之處,翻滾的魔雲如冰雪消融般迅速退散、湮滅,那籠罩全城的窒息魔威,竟被硬生生驅散了一大片!
金光並未直接攻擊魔龍,而是如同有生命般,首先落在了紫禁城那殘破不堪、即將徹底崩潰的東城牆上空。
金光灑落之處,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正瘋狂湧入城牆缺口、撲向守軍的妖魔,無論是猙獰的攻城魔像、迅捷的飛天夜叉,還是洶湧如潮的低等魔物,只要被那金色光芒照到,動作便瞬間凝固!
緊接著,它們那充滿邪惡與暴虐的身軀,如同被投入烈日的雪花,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金光中無聲無息地瓦解、消融,化作一縷縷青煙,徹底灰飛煙滅!
不是擊退,不是斬殺,而是徹底的淨化與湮滅!
眨眼之間,金光籠罩範圍內的數百頭妖魔,盡數消失!
連一絲殘渣都未留下!
原本喊殺震天、血腥撲鼻的城牆缺口處,竟出現了一片詭異的“真空”地帶,只剩下滿地守軍與青雲宗弟子驚愕茫然的臉,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與焦糊氣味。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整個戰場都為之一靜!
無論是瘋狂進攻的妖魔,還是浴血死守的人類,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駭然望向那道彷彿憑空出現、散發著無窮威嚴與希望的金色光河!
魔龍尊者口中那即將噴發的“暗滅龍息”也猛地一滯,它那猩紅的豎瞳驟然收縮,死死盯向金光源頭,一股前所未有的警兆在它那龐大的魔心中瘋狂鳴響!
金光並未停歇,反而更加熾盛。
在億萬道目光的注視下,金光緩緩收斂、凝聚,最終在紫禁城正上方的虛空中,顯化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男子,身著簡素白衣,纖塵不染。
他腳踏虛空,步步生蓮。
並非真正的蓮花,而是每踏出一步,腳下便自然盪漾開一圈圈純淨的金色漣漪,漣漪所及,紊亂的天地靈氣瞬間平復,瀰漫的魔氣被滌盪一空。
他並未御劍,因為無需憑藉外物。
他就那樣凌空而立,彷彿本就該存在於那裡,與天地同在,與道相合。
面容依舊是眾人記憶中的俊朗,但那雙眸子,卻深邃如浩瀚星空,平靜似萬古寒潭,再無半分昔日的煙火氣,只有一種俯瞰眾生、洞悉法則的淡然與威嚴。
周身並無強烈氣勢外放,卻自有一種無形的“勢”籠罩天地,讓所有看到他的人,無論敵我,心中都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臣服,甚至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戰場上所有的廝殺聲、咆哮聲、哀嚎聲,都詭異地消失了。
只剩下風吹過廢墟的嗚咽,以及無數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東城牆上,剛剛被魔龍震飛、口吐鮮血的燕十三,掙扎著以劍撐地,努力抬起頭,望向天空那道白衣身影。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握著劍柄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起來。
冰冷孤傲如他,此刻臉上竟露出了近乎呆滯的、難以置信的神情。
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結在艱難地上下滾動。
在他身邊不遠處,葉孤城白衣染血,原本淡漠出塵的臉上,此刻也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與茫然。
他死死盯著那道身影,手中的長劍“叮”的一聲輕響,竟是劍尖微微垂落了幾分。
西門吹雪停止了揮劍,傲立於一地妖魔屍骸之上,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情緒波動。
那是懷疑,是探尋,最終化為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震驚。
邀月與憐星相互攙扶著,兩位風華絕代的女子此刻皆是傷痕累累,鬢髮散亂。
她們仰望著天空,美眸瞪大,淚水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順著沾滿血汙與灰塵的臉頰滑落,留下兩道清晰的痕跡。
邀月緊咬下唇,嬌軀微微顫抖。
憐星則已用手捂住嘴,發出壓抑的、難以置信的嗚咽。
曲非煙手指按在崩斷的琴絃上,怔怔望著那道身影,淚水模糊了視線,口中無意識地喃喃:“沈公……公子?是夢嗎……”
黃蓉拄著斷了一半的竹棒,呆呆站立,臉上混雜著血汙、汗水與塵土,此刻卻綻放出一種近乎虛幻的光彩,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彷彿生怕眼前只是絕望中的幻影。
燕南天從廢墟中掙扎爬出,半邊身子染血,抬頭望去,這位豪氣干雲的大俠,此刻虎目圓睜,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慕容淑、慕容仙姐妹相互握緊了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而不自知,只是仰著頭,淚流滿面。
雲羅郡主丟下了長鞭,雙手合十,又鬆開,再合十,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所有尚存意識的青雲宗弟子,所有還能動彈的大明將士、江湖豪傑,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呆呆地、貪婪地、不敢相信地望著天空。
皇宮方向,高臺之上。
年輕的皇帝朱瞻基,早已淚流滿面。
當那道金光出現時,他心中便猛地一悸。
當那道身影真正顯現時,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當場。
手中的天子劍“哐當”一聲掉落在腳下,他也渾然不覺。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盯著那張曾無數次出現在他夢中、給他希望與力量,又隨著時間流逝而逐漸模糊,卻從未真正忘卻的面容。
“是…是他嗎?”
他聲音嘶啞,低不可聞,彷彿怕驚醒了這太過美好的夢境,“真…真的是他嗎?”
不止是他,這一刻,整個紫禁城,無數劫後餘生的百姓,透過破損的門窗,爬上殘垣斷壁,都看到了天空中那道如神只降臨的身影。
“神仙!是神仙下凡來救我們了!”
有人跪地哭喊。
“不…那身影…好像…好像是三年前的…沈國師?”
有老人顫抖著指向天空,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沈國師?他不是…不是隕落在仙山了嗎?”
“是他!真的是他!我曾遠遠見過國師一面,絕不會錯!”
“國師回來了!國師沒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