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晨光微熹，水汽氤氳。
沈青雲平淡的問話，如同無形的絲線，瞬間勒緊了祝玉妍與婠婠的心絃。
空氣中瀰漫的不僅僅是清晨的溼潤，更有一種源於實力與地位差距帶來的沉重壓力。
祝玉妍畢竟是執掌陰癸派多年、歷經無數風浪的梟雄人物，短暫的驚悸之後，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此刻任何閃爍其詞或虛偽掩飾，在這位深不可測的“陸地神仙”面前，都無異於自取其辱，甚至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雜念，迎著沈青雲那平靜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坦言道：
“實不相瞞，我師徒二人此番冒昧前來，確非只為拜見。”
“所為者，乃是那近日降臨於大明西南之仙山，以及其中可能存在的仙緣！”
她頓了頓，觀察著沈青雲的表情，見對方依舊波瀾不驚，便繼續道：
“仙山現世，震動四方，不僅我大隋朝廷已蠢蠢欲動，兵鋒南指。”
“大隋武林，更是暗流洶湧，各方勢力聞風而動，皆欲分一杯羹，乃至獨佔鰲頭！”
“此等涉及超脫凡俗、可能直指長生大道的機緣，無人能不動心，我陰癸派，亦不例外。”
“所以？”沈青雲依舊立於水面，聲音聽不出情緒，“你們想與本座合作，共探仙山，共取仙緣？”
“正是！”
祝玉妍肯定道，語氣變得懇切。
“然則，我深知，以國師之能，大明之國力，更有陛下傾力支援，欲探仙山，何需外力？”
“我陰癸派雖在大隋略有薄名，但於國師這個陸地神仙高手眼中，恐怕不值一提。”
她話鋒一轉，抬眸直視沈青雲，眼中閃爍著智慧與決斷的光芒：
“故而，妾身今日前來，並非空談結盟，而是欲以國師或許需要之籌碼，換取一個跟隨國師、共探仙山之機，並在可能的情況下，分潤些許機緣！”
“籌碼？”沈青雲眉梢微挑，終於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說來聽聽，本座身為大明國師，執掌青雲宗，麾下高手如雲，更有皇帝陛下十萬大軍為後盾。”
“你們憑甚麼覺得，你們手中的籌碼，能打動本座？”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理所當然的強大自信。
祝玉妍心知最關鍵的時刻到了，她穩住心神，聲音清晰而沉穩地丟擲了自己的“籌碼”：
“國師明鑑。”
“若論高手與大軍，大明自然不缺。”
“然則，仙山之事，牽涉甚廣，已非一國一地之事務。”
“據本門探子來報，如今大隋境內，因仙山之誘而躁動者，遠非楊廣與宇文閥一支！”
她開始詳細列舉：“四大門閥，除卻宇文閥隨駕出征外，太原李淵已命其子李世民、女李秀寧，率五千黑甲精騎南下，目前動向不明，但目標必是邊境。”
“獨孤閥尤楚紅已令閥主獨孤鋒，率閥中精銳包括獨孤策、獨孤鳳等年輕高手，秘密潛行，意圖搶先潛入大明。”
“而嶺南宋閥門廠了天刀宋缺已決定重出江湖，親率地刀衛，不日也將南下！”
每說出一方勢力，祝玉妍的語氣便加重一分：“這還僅是門閥官方之力！”
“大隋武林，更是風起雲湧！”
“正道魁首慈航靜齋，據聞已有傳人下山，靜念禪宗的和尚們也坐不住了。”
“而我聖門內部，除我陰癸派外，花間派、補天道、滅情道、天蓮宗、真傳道、老君觀或多或少，皆有異動，高手潛行，皆欲渡江南下，齊聚仙山！”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沈青雲：“更值得注意的是，一些隱匿江湖多年、早已不問世事的老怪物，此番也被驚動！”
“散人寧道奇，已離開終南山清修之地！”
“高句麗奕劍大師傅採林，也已悄然離開平壤城，其行蹤雖隱秘，但妾身有七成把握，他亦是衝著仙山而來！”
“此二人，皆是早已踏入天人境，甚至半隻腳觸控到那傳說中的天人境巔峰門檻的絕世人物！”
一口氣說完，祝玉妍微微喘息，但眼神更加明亮：“國師，仙山之誘，已令大隋這潭深水徹底沸騰！”
“各方勢力魚龍混雜，心思各異，敵友難辨。”
“他們或明或暗，都將湧入大明西南，圍繞著仙山，展開一場前所未有的激烈爭奪與混亂！”
“國師雖強，大明軍力雖盛，但面對如此錯綜複雜、高手雲集的局面，多一雙眼睛，多一條可靠的訊息渠道，總歸不是壞事。”
她終於說出了最核心的籌碼：“而我陰癸派，在大隋經營數百年，眼線遍佈朝野江湖，對各派動向、高手習性、乃至一些不為人知的秘辛，皆有獨到掌握！”
“我願以陰癸派遍佈大隋的情報網路為憑，為國師監視這些即將湧入大明的惡客們的一舉一動！”
“及時傳遞訊息，分析動向，甚至在必要時，為國師清掃一些不開眼的障礙！”
“我等所求不多，”祝玉妍姿態放得更低，語氣無比誠懇，“只求國師能允許我師徒二人，隨行前往仙山。”
“若山中真有仙緣，望國師念在我派提供情報、略盡綿薄之力的份上，酌情分潤一二。”
“若山中是絕世兇險，我師徒二人，亦可為國師探路，絕不後退！”
一旁的婠婠也適時地露出楚楚可憐、充滿期盼的眼神，配合著師父的話語。
她雖未開口，但那天然的風情與此刻刻意表現的柔弱依附之態，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輔助。
沈青雲靜靜地聽著，目光在祝玉妍那張充滿成熟風韻與決斷力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婠婠那足以令任何男子心動的絕色容顏。
這女人不愧是魔門陰後，心思縝密，準備充分。
她並沒有空談結盟，而是精準地找到了一個切入點——情報與大隋內部勢力分析。
這確實是目前沈青雲相對缺乏的。
青雲宗勢力初成，根基在風雲島與大明，對於大隋這個同樣龐大帝國的武林與朝堂深層動向，瞭解確實有限。
仙山之事，吸引瞭如此多的大隋頂尖勢力與隱世高手，局面必然異常複雜。
有陰癸派這個地頭蛇提供內部情報，的確能省去不少麻煩，至少可以做到知己知彼。
至於她們所求的“分潤機緣”。
沈青雲心中有數。
若仙山之中真有甚麼了不得的寶物或傳承，屆時各憑本事罷了。
帶上她們，不過是多兩個可能的幫手，而且她們的身份，在某些時候或許還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念及此處，沈青雲心中已有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