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洞窟內,聶風手持雪飲狂刀,冰藍刀氣繚繞,心神激盪,難以平靜。
步驚雲與秦霜立在其側,望著這柄傳說中的神兵,眼中亦閃過驚歎之色。
“風師弟,恭喜你尋回家傳寶刀!”秦霜由衷道。
步驚雲雖未言語,但緊握絕世好劍的手指微微鬆了鬆,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認可。
神兵認主,本是武者之幸。
聶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目光掃過身前的黑色奇石,以及周圍的洞壁。
忽然,他眼神一凝。
就在奇石後方不遠處,那暗紅色的洞壁上,赫然有著一片明顯被利器刻劃過的區域!
走近細看,那並非天然紋路,而是一行行蒼勁有力、入石三分的字跡!
字跡略顯古拙,卻透著一股斬破寒霜、傲視冰雪的凜冽刀意!
“傲寒六訣……”
聶風輕聲念出最上方的四個大字,心頭劇震!
他迫不及待地向下看去:
“第一訣:驚寒一瞥……”
“第二訣:冰封三尺……”
“第三訣:紅杏出牆……”
每一訣下,皆有詳細的運功路線、刀意精髓乃至圖形註解!
那字裡行間蘊含的刀道真意,與手中雪飲狂刀隱隱共鳴,更與他聶家血脈產生奇異呼應!
這分明是聶家失傳已久的祖傳刀法——傲寒六訣全篇!
竟也被先祖聶英或是後來者,刻於此地!
“雲師兄,霜師兄!”
聶風強壓激動,轉頭道,“我要在此參悟刀訣,煩請二位為我護法片刻!”
步驚雲與秦霜對視一眼,點頭應下。
兩人一左一右,立於聶風身後數丈處,凝神戒備。
此地雖暫時安靜,但凌雲窟內危機四伏,火麒麟未必遠去,更可能有其他心懷叵測者循跡而來,不得不防。
聶風當即盤膝坐下,將雪飲狂刀橫於膝上,雙眸如電,緊緊盯著石壁上的字跡圖形,心神徹底沉入其中。
他天賦極高,又身負聶家血脈,與這刀法本就契合,此刻全神貫注之下,那些精妙刀招與心法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入腦海,並與自身武學相互印證,諸多以往修煉的疑惑,竟豁然開朗!
就在聶風參悟傲寒六訣之時,沈青雲並未停留。
他的目光,早已越過這片開闊地,投向了洞窟更深處。
那裡,暗紅色的通道蜿蜒向下,溫度更高,空氣中瀰漫的灼熱能量也越發精純、活躍。
一種獨特的、蘊含勃勃生機卻又熾烈霸道的靈韻,隱隱從深處傳來。
“血菩提……”
沈青雲眼中掠過一絲精芒,身形微動,已化作一道淡淡白影,朝著通道深處飄然而去。
……
越往深處,通道越發崎嶇難行,有時需側身透過狹窄石縫,有時則要躍過下方翻滾著暗紅氣泡的岩漿溝壑。
溫度已高到足以讓尋常鋼鐵軟化,洞壁赤紅紋路如同燃燒的血管,搏動愈發劇烈。
然而這一切,在聖心訣的至寒氣罩下,對沈青雲毫無影響。
循著那獨特的靈韻感應,沈青雲七拐八繞,終於來到了一處奇特的洞穴。
這洞穴不大,約莫十丈見方,洞頂有數道天然裂縫,隱約透出上方岩層中赤紅灼熱的地火流光,如同天窗般將洞內照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有一片凸起的、形似蓮座的暗紅色晶石臺。
晶石臺上方,巖壁裂隙處,垂落著數十條粗細不一的暗紅色藤蔓。
這些藤蔓並非植物,更像是某種能量結晶與礦石的共生體,表面流淌著熔岩般的光澤。
而就在這些藤蔓之上,點點晶瑩璀璨、如同紅寶石般的光芒,在昏暗的洞穴中熠熠生輝!
那是一顆顆龍眼大小、通體赤紅如血、晶瑩剔透的奇異果實!
果實表面天然生成玄妙紋路,內部彷彿有岩漿般的光華緩緩流轉,散發出驚人的生機與熾熱能量波動!
血菩提!
傳說中吸收地火精華、麒麟血氣而生,服之可大幅增長功力、療傷續命的天地奇珍!
粗略看去,竟有不下三十餘顆!
饒是沈青雲心志堅毅,此刻眼中也忍不住閃過一抹喜色。
此物正是他此行的重要目標之一!
然而,就在他欲上前採摘之時,身後通道中,突然傳來了密集而雜亂的腳步聲、喘息聲以及壓低的驚呼!
“快!這邊有異香!”
“好濃郁的能量波動!定有重寶!”
“小心!火麒麟可能……”
人影憧憧,竟有數十人先後湧入了這處洞穴!
這些人,正是之前跟隨闖入凌雲窟的各方武林人士。
他們在迷宮般的洞窟中死傷慘重,又被火麒麟獵殺驅趕,僥倖存活下來的,要麼是武功較高、經驗豐富之輩,要麼就是運氣極佳。
他們在混亂中,同樣隱約感知到了能量異常,又或是跟著某些擅長追蹤的高手,兜兜轉轉,竟也摸到了這血菩提所在的洞穴!
“那是……紅色的果子?”
“好香!吸一口都覺得內力活躍!”
“天!你們看那藤蔓,像不像古籍中記載的……地火靈藤?”
“那果子……莫非是……”
人群中,一名身穿灰袍、鬚髮皆白的老者突然瞪大眼睛,渾身顫抖,指著晶石臺上方的血色果實,失聲驚呼:
“血菩提!那是血菩提!”
“傳說中長於至陽之地,得麒麟血氣澆灌,百年方得成熟的血菩提!”
“服食一顆,可抵五十年苦修!”
“更能療治重傷,延年益壽!是無上聖藥啊!”
“甚麼?五十年功力?!”
“無上聖藥?”
“我的天!這麼多!”
此言一出,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所有幸存者的眼睛瞬間紅了!
粗重的喘息聲在洞穴中響起,貪婪、渴望、瘋狂的神色,取代了他們臉上的疲憊與驚懼!
五十年功力!
這是甚麼概念?
足以讓一個二流武者一躍成為頂尖高手!
足以讓卡在瓶頸多年的老怪突破關隘!
更能救命療傷,等於多了一條命!
在如此巨大的誘惑面前,甚麼火麒麟的威脅,甚麼洞窟的兇險,甚麼同伴的慘死,全都被拋到了腦後!
“搶啊!”
“寶物有德者居之!”
“老子拼了!”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嘶吼,數十道身影如同餓狼撲食,幾乎同時朝著晶石臺猛衝而去!
刀劍出鞘,暗器破空,有些人甚至對著身側的“競爭者”直接下了黑手!
場面瞬間失控,亂作一團!
然而,就在衝在最前面的幾人,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垂落的血菩提藤蔓時,一道白衣身影,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在了晶石臺前,恰好擋在了所有人與血菩提之間。
他就那麼隨意地站著,負手而立,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後近在咫尺、散發著誘人紅光的血菩提,只是平靜地面對著洶湧而來、面目猙獰的奪寶人群。
正是沈青雲。
他的出現毫無徵兆,彷彿原本就站在那裡。那淡然的神情,與周圍瘋狂貪婪的氛圍格格不入。
衝在最前面的幾人,眼看就要撞上沈青雲,心中又急又怒。
“滾開!”
“找死!”
兩人想也不想,一人揮刀狠劈,一人挺劍直刺,目標直指沈青雲要害。
在他們看來,這突然冒出來擋路的傢伙,不過是又一個想獨吞寶物的蠢貨,殺了便是!
刀光劍影,勁氣凌厲,瞬息即至!
沈青雲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嗡——!”
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的氣牆,如同水波般在他身前盪漾開來。
“砰!咔嚓!”
“鐺!”
劈下的鋼刀彷彿砍中了萬載玄鐵,不僅未能寸進,反而刀身崩裂出數道裂紋,持刀者虎口爆裂,慘叫著倒飛出去!
直刺的長劍更是如同刺入泥沼,劍尖距離沈青雲胸口尚有尺餘,便再無法前進半分,反而被一股無形巨力反震,劍身彎曲成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隨即“鏗”的一聲斷裂!
持劍者如遭雷擊,口噴鮮血,踉蹌後退,撞倒了身後兩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後面衝來的人群猛地一滯。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道白衣身影之上。
待看清來人面容時!
“是……是他!”
“沈青雲?”
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彷彿一盆冰水從頭澆下,許多人眼中的瘋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與驚駭!
不久前,竹林之外,化身白龍、誅殺第一邪皇的震撼景象,仍在眼前!
方才洞窟入口,御劍成陣、逼退火麒麟的恐怖手段,記憶猶新!
這是一個他們絕對無法抗衡的存在!
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後退去,瞬間與晶石臺拉開了距離。
就連那幾個原本躲在人群后方、伺機而動的真正高手,如剛剛擠到人群前的第二刀皇、第三豬皇等人,也是面色劇變,腳下如同生根,不敢再向前半步。
第二刀皇的手,原本已按在了刀柄上,此刻卻僵硬無比。
他臉色陣青陣白,望著那道背對血菩提、面向眾人的白衣身影,心中翻騰著驚濤駭浪。
大哥第一邪皇慘死的畫面,與眼前沈青雲那深不可測的氣息交織在一起,讓他握刀的手心,瞬間沁滿冷汗。
在沈青雲面前奪寶?
那與自殺何異!
第三豬皇更是胖臉煞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往第二刀皇身後挪了半步,壓低聲音顫道:“二……二哥……咱……咱們還是看看就好……看看就好……”
一些來自東瀛或其他隱秘勢力的高手,眼神閃爍,似乎心有不甘,但衡量再三,終究無人敢當這個出頭鳥。
沈青雲的威名與實力,是用絕無神、雄霸、第一邪皇這等巨擘的屍骨堆砌起來的,無人敢於輕易挑釁。
洞穴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岩漿溝壑偶爾傳來的“咕嘟”聲,以及一些人粗重而壓抑的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沈青雲,等待著他的反應。
沈青雲緩緩抬眸,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一張張寫滿恐懼、不甘、貪婪卻又強自壓抑的臉。
他的眼神並不凌厲,卻彷彿能洞穿人心,讓每一個被掃過的人,都感到脊背發涼,不由自主地垂下目光,不敢與之對視。
終於,沈青雲開口了。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漠:
“我的東西,你們也敢搶?”
短短八字,如同冰錐,刺入所有人心底!
沒有怒吼,沒有威脅,甚至沒有半點情緒波動。
但就是這平淡的語氣,配合他那絕對的實力與過往的兇威,產生了難以形容的震懾力!
許多人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坐在地。一些心理素質稍差的,牙齒都開始打顫。
是啊,他們怎麼敢?
他們憑甚麼敢?
就憑這幾十號殘兵敗將,就敢從沈青雲虎口奪食?
想起之前那些試圖攻擊沈青雲之人的下場,再看看地上那斷刀、折劍以及吐血昏迷的兩人,所有人心中都只剩下一個念頭:
僥倖!剛才若衝上去的是自己……
沈青雲不再看他們,彷彿這些人不過是路邊的螻蟻,不值得再多費口舌。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那一片晶瑩璀璨的血菩提上。
就在這時,洞穴入口處,三道身影疾掠而入,正是聶風、步驚雲與秦霜。
聶風已將雪飲狂刀負於身後,眼神精光內斂,顯然傲寒六訣的初步領悟令他收穫不小。
三人一眼便看到洞中情景,見沈青雲無恙,眾人噤若寒蟬,心中頓時瞭然。
“宗主!”
三人來到沈青雲身後,躬身行禮。
沈青雲微微頷首,目光依舊停留在血菩提藤蔓上,淡淡道:“來得正好,此乃血菩提,天地奇珍,這些江湖朋友,似乎對本宗主的收穫,有些想法。”
聶風三人聞言,冰冷的目光掃向人群,手中刀劍雖未出鞘,但那股凌厲的氣勢已勃然而發,尤其是剛剛領悟刀訣、手持雪飲的聶風,周身隱隱有冰寒刀意流轉,讓前方眾人感到肌膚刺痛,寒意更甚。
人群再次騷動,後退的腳步更亂了。
沈青雲卻話鋒一轉,吩咐道:“不過,無需理會,聶風、步驚雲、秦霜。”
“弟子在!”三人肅然應道。
“你三人,將這株血菩提樹,連同其根基所在的晶石蓮座,給本宗主——小心剝離,完整取出。”
沈青雲語氣平淡,卻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話,“此物,本宗主要帶回青雲宗,培育栽種。”
移樹?
培育?
所有人都懵了!
血菩提這等傳說中的奇珍,皆是天生地養,機緣巧合方能生成,從未聽說過還能移植培育!
這沈青雲,竟有如此野心?
要將這天地靈根,搬回自家宗門?
然而,看著沈青雲那不容置疑的神情,以及聶風三人毫不猶豫領命、開始仔細觀察藤蔓根系與晶石連線處的動作,沒有人敢出聲質疑,更無人敢上前阻攔。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眼睜睜地看著沈青雲,不僅要獨佔所有成熟的血菩提,甚至還要連根拔走這棵可能孕育更多奇珍的寶樹!
無比的霸道!
但,這就是實力為尊的世界。
在沈青雲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貪婪、不甘、憤怒,都只能化為深深的恐懼與無力,壓在心底,連一絲一毫都不敢表露出來。
洞穴內,只剩下聶風三人小心翼翼探查、商議如何下手的細微聲響,以及那數十雙呆滯、絕望而又隱含一絲複雜慶幸的眼睛——慶幸自己,至少還活著。
旋即,沈青雲立刻往凌雲窟最深處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