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會總壇後山,遠離了正殿的肅殺與喧囂,別有一番洞天。
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自山澗蜿蜒而下,水聲潺潺,如同碎玉敲冰,悅耳動聽。
溪水沖刷著圓潤的卵石,陽光透過稀疏的林葉,在水面上灑下斑駁晃動的金光。
溪流在下游匯聚成一汪不大的水潭,潭水幽深碧綠,倒映著四周的蒼翠山色與藍天白雲,靜謐而祥和。
沈青雲便坐在水潭邊一塊光滑的青石上,手持一根看似普通、實則以靈竹製成的魚竿,魚線垂入碧波之中,神情專注而放鬆。
他褪去了那身象徵權柄與力量的玄色或白衣,只著一件簡單的青色布衣,少了幾分睥睨天下的威嚴,多了幾分隱士般的閒適與悠然。
王語嫣則安靜地跪坐在他身旁的軟墊上,身前放著一個小木盒,裡面是她精心調製的魚餌。
她纖細白皙的手指正靈巧地將魚餌捏成合適的大小,偶爾抬眸,看向沈青雲那專注而完美的側臉,眼中流轉著溫柔似水的光芒。
“公子,怎麼突然間想起來這後山小溪釣魚了?”
王語嫣聲音輕柔,如同這山間的微風。
沈青雲目光依舊落在水面的浮漂上,嘴角卻泛起一絲愜意的微笑,答道:“莊園湖泊的魚過於安逸,東海的魚又過於桀驁。”
“倒是這等山間野溪,水流清澈,環境幽靜,別有一番天然野趣。”
“而且,你不覺得,這種未經雕琢之地孕育出的魚兒,肉質最為鮮嫩緊實,最是美味嗎?”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勘破世情的淡然,彷彿世間萬物,在他眼中皆有獨特的韻味與價值。
王語嫣聞言,嫣然一笑,正欲接話,忽見沈青雲手中的魚竿微微一頓,水面上的浮漂猛地沉了下去!
“公子!快快快!魚上鉤了!”
王語嫣立刻興奮地低呼起來,下意識地朝著沈青雲身邊靠攏了些,俏臉上滿是期待與雀躍,那純真的喜悅讓她更添幾分嬌媚。
沈青雲手腕輕輕一抖,動作流暢而富有韻律,魚竿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一尾銀光閃閃、約莫三指寬的小魚便被提出了水面,在魚鉤上活蹦亂跳,鱗片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哇!釣上來了!”
王語嫣拍手輕笑,好奇地打量著那尾小魚,“公子,方才釣上來的幾尾都是青灰色的石斑魚,這尾銀光閃閃的,又是甚麼魚?好生漂亮。”
沈青雲將魚取下,放入身旁盛著清水的木桶中,看著那魚兒在水中迅速遊弋,笑道:“此魚名為白條,性子活潑,肉質極為細嫩,用來煮湯或是香煎,皆是人間美味。”
“白條……真好聽的名字。”
王語嫣看著木桶中游動的幾尾魚,眼中充滿了成就感,彷彿這收穫也有她的一份功勞。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溫馨而融洽。
然而,這片寧靜很快便被另一道清脆嬌俏的聲音打破。
“公子,語嫣妹妹!原來你們躲在這裡偷閒!”
只見黃蓉端著一個精緻的紅木食盒,腳步輕快地從小徑走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梳著雙丫髻,顯得格外嬌俏靈動。
然而,當她看到沈青雲與王語嫣並肩而坐、言笑晏晏的模樣時,那張明媚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櫻桃小嘴撅得老高,幾步衝到沈青雲身邊。
她將食盒往旁邊的石頭上一放,便不管不顧地抱住沈青雲的一條胳膊,用力搖晃著,聲音裡充滿了委屈與醋意,撒嬌道:
“公子,你偏心!出來釣魚散心,每次都只帶語嫣妹妹,從來都不叫上蓉兒!”
“是不是覺得蓉兒笨手笨腳,只會待在廚房裡煙熏火燎,不配陪你來這等風雅之地?”
她一邊說,一邊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幽怨地瞪著沈青雲,那模樣,活像一隻被主人冷落、急需安撫的貓咪。
沈青雲被她搖得莞爾一笑,側頭看著這張近在咫尺、寫滿了“我不高興”的俏臉,伸手輕輕颳了一下她挺翹的鼻樑,無奈又寵溺地道:“好好好,是我不對,咱們蓉兒心靈手巧,武功又好,怎麼會不配?”
“這樣,今天下午,你和語嫣都留在這裡陪我釣魚,可好?”
“晚飯你也別操心了,讓其他人去做便是。”
聽到沈青雲服軟,黃蓉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但隨即卻又搖了搖頭,狡黠一笑,道:“才不要呢!別人做的飯菜,誰知道合不合公子你的口味?萬一鹽放多了,或者火候不到,豈不是委屈了你的腸胃?蓉兒還是要親自下廚才放心!”
她頓了頓,挽著沈青雲的胳膊,將腦袋靠在他肩膀上,語氣變得軟糯:“不過呢……下午陪公子釣魚是可以的!”
“等釣夠了,蓉兒就用今天釣的鮮魚,給你燉一鍋最最鮮美的野生魚湯,保證比御廚做的還好喝!”
看著她這前後轉變,既耍了小性子,又處處為他著想的樣子,沈青雲心中不由得一暖,笑著搖了搖頭,任由她靠著。
王語嫣在一旁看著,也只是掩唇輕笑,並無半分不悅,似乎早已習慣了黃蓉這般活潑跳脫的性子。
沈青雲接過黃蓉帶來的食盒,裡面是幾樣精緻的小菜和米飯,香氣撲鼻。
他便一邊享用著午餐,一邊繼續守著那根魚竿,享受著這難得的、屬於“釣魚佬”的簡單快樂。
山風拂面,溪水潺潺,美人相伴,倒也愜意非凡。
黃蓉安靜地在一旁看了一會兒,見沈青雲心情頗佳,便眨著大眼睛,看似隨意地問道:“公子,如今天下會已然臣服,風雲島東部幾乎盡在掌握。接下來……我們該往何處去?是繼續向西,探索島嶼深處,還是……另有打算?”
沈青雲夾起一塊筍片送入口中,目光依舊望著水面,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淡然吐出了三個字:
“凌雲窟。”
“凌雲窟?” 黃蓉微微一怔,這個名字她從未聽說過。
她秀眉微蹙,心中湧起濃濃的好奇。
公子為何會對這風雲島上的地名如此熟悉?從最初的青雲城選址,到後來的無雙城、天下會,再到如今這聞所未聞的“凌雲窟”。
他彷彿對這座龐大而陌生的島嶼瞭如指掌,每一處關鍵地點的名字都能信手拈來,其熟悉程度,簡直就像……就像他從小便生長於此一般!
這實在太不合常理了。
他明明來自遙遠的大明,抵達風雲島也不過數月時間。
黃蓉歪著頭,看著沈青雲那深邃平靜的側臉,心中嘀咕不已:“這凌雲窟……又是個甚麼地方?裡面藏著甚麼?為何公子會如此明確地指向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