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會點將高臺之上,氣氛因青雲宗三大戰將的恐怖表現而一片死寂。
那三條肆虐咆哮的神龍虛影,以及山坳中不斷傳來的、屬於天下會弟子的淒厲慘叫,如同重錘般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雄霸臉色鐵青,負在身後的雙手緊握成拳,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縱橫風雲島數十載,何曾見過如此匪夷所思、近乎仙魔手段的功法?
這沈青雲,比他預想中還要棘手十倍、百倍!
就在這時,一名天下會弟子連滾爬爬地衝上高臺,臉上混雜著驚恐與一絲怪異的振奮,急聲稟報道:
“啟稟幫主,無雙城城主獨孤一方,親率兩千精銳,已抵達戰場外圍,派人傳來訊息,願與我天下會前後夾擊,共誅沈青雲!”
“甚麼?獨孤一方?”
這個訊息,如同在壓抑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讓雄霸、聶風、秦霜三人同時一怔,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雄霸霸道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度的意外。
無雙城與天下會雖同列風雲島頂尖勢力,但多年來明爭暗鬥,摩擦不斷,關係絕稱不上友善。
他萬萬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第一個跳出來明確表態支援的,竟然會是這個老對頭獨孤一方!
“師父,此事恐怕有詐!”聶風眉頭緊鎖,率先提出疑慮,“獨孤一方老奸巨猾,與我天下會素有嫌隙,豈會如此好心,在我等與沈青雲死戰之時前來相助?需防他是想坐收漁翁之利!”
秦霜相較於聶風的直接,思考得更為冷靜透徹。他沉吟片刻,分析道:“風師弟的顧慮不無道理。”
“但依我看來,獨孤一方此舉,更多是出於恐懼與自保。”
“沈青雲展現出的實力太過駭人,那化身神龍的功法聞所未聞。”
“獨孤一方不是蠢人,他定然看出,若我天下會今日覆滅,下一個必定輪到他無雙城!”
“唇亡齒寒的道理,他懂。”
“此刻前來,看似相助,實則是為了他自己,為了無雙城的存續,不得已而為之的破釜沉舟之舉!”
他看向雄霸,總結道:“雖然獨孤一方心思不純,但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眼下大敵當前,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勝算,有無雙城這兩千生力軍從後方突襲,必能打亂沈青雲的陣腳,為我等創造絕佳戰機!”
雄霸聽著兩名弟子的分析,眼中精光閃爍。
秦霜的話,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他雄霸何嘗不知道獨孤一方沒安好心?
但眼下,沈青雲帶來的壓力實在太大,那三條神龍幾乎要以一己之力摧毀他佈置的第一道防線!
任何可能扭轉戰局的力量,他都必須抓住!
“霜兒所言極是!”雄霸猛地一拍欄杆,做出了決斷,“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傳令下去!”
他聲音陡然拔高,充滿殺伐之氣:“天下會上下,除必要守備人員,其餘所有弟子,由各堂香主率領,傾巢而出,正面強攻!務必死死纏住沈青雲及其主力!”
“同時,打出我天下會的進攻旗幟,給獨孤一方訊號!告訴他,我雄霸,承他這個人情!”
“是!”傳令弟子轟然應諾,轉身飛奔傳令。
剎那間,天下會總壇之內,響起了更加密集急促的戰鼓聲和號角聲!
更多的天下會弟子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山門各處湧出,喊殺震天,不顧傷亡地朝著山坳中的青雲宗隊伍發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鋒!
與此同時,一面代表著全面進攻的巨大血色旗幟,在點將臺上高高升起,迎風招展!
戰場外圍,正忐忑不安觀望的獨孤一方,看到那面升起的血色旗幟,心中一定,知道雄霸接受了他的“好意”。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對那三條神龍的恐懼,拔出腰間佩劍,指向青雲宗隊伍的後方,運足內力,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營造出的激昂與狠厲,振臂高呼:
“無雙城的兒郎們,天下會的會的弟子已經正面牽制住敵人,隨我衝鋒,前後夾擊,誅殺沈青雲,揚我無雙城威名!殺——!”
“殺!!!”
兩千無雙城精銳雖然心中同樣恐懼,但在城主的命令和己方人數優勢的鼓舞下,還是發出了吶喊,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朝著青雲宗看似毫無防備的後方,猛衝過去!
沈青雲依舊平靜地立於原地,彷彿周遭的廝殺與他無關。
燕十三、葉孤城、西門吹雪三人化身的神龍仍在空中縱橫,不斷瓦解著天下會正面的瘋狂進攻,但對方的兵力似乎源源不絕。
就在這時,負責警戒後方的上官海棠身形一閃,來到沈青雲身邊,俏臉凝肅,快速稟報道:
“宗主!後方發現大量敵人,看旗幟和裝束,是無雙城的人馬,人數約有兩千,正朝我軍後方快速突進!”
“無雙城?”一直安靜侍立在沈青雲身側的明月,聞言嬌軀猛地一顫,俏臉上瞬間血色盡褪,美眸中充滿了震驚、失望與一絲絕望!
她豁出一切,甚至不惜屈身為婢,留在沈青雲身邊,就是為了換取沈青雲對無雙城百姓的承諾,避免戰火波及無辜。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獨孤一方竟然如此短視、如此衝動!
不僅親自帶兵前來,更是選擇了從背後偷襲這種最為令人不齒的方式!
這一刻,明月只覺得渾身冰涼,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犧牲,在獨孤一方這愚蠢的決定面前,彷彿都成了一個可笑的笑話!
他這分明是要將整個無雙城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噗通!”
明月沒有絲毫猶豫,猛地跪倒在沈青雲面前,仰起那張傾國傾城卻此刻寫滿哀慼與懇求的俏臉,聲音帶著哽咽與決絕:
“沈公子!獨孤一方此舉,完全是他一意孤行,絕非無雙城百姓所願!”
“他們是被脅迫的,明月懇請公子,萬萬不要因此遷怒於無雙城無辜的百姓,明月……明月願代整個無雙城受過!”
看著她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以及眼神中那份為了家園甘願承擔一切的倔強,沈青雲淡漠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奇異的笑容。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明月那雙充滿水汽的美眸上,用一種近乎閒聊般的隨意語氣,輕聲問道:
“明月,若我把獨孤一家全殺了,讓你來當這無雙城的城主,你覺得……如何?”
“啊?”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瞬間將明月劈得愣在當場,大腦一片空白,甚至連哭泣都忘記了。
她瞪大了美眸,難以置信地看著沈青雲那看似認真卻又帶著一絲玩味的表情。
殺……殺光獨孤一家?
讓……讓我當城主?
這……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範疇,讓她一時之間根本無法反應,更不知該如何回答。
然而,還沒等明月從那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沈青雲臉上的那絲玩味笑意便已瞬間斂去,如同潮水退去後露出的冰冷礁石。
他的眼神變了!
兩隻深邃的眼眸之中,不再是之前的平靜與淡漠,而是驟然湧起了如同實質般濃厚、凜冽的殺意!
那殺意並不狂暴,卻冰冷刺骨,彷彿能將人的靈魂都凍結!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在背後捅刀子的行徑!
天下會正面為敵,那是立場問題,各憑本事。
但這無雙城,明明有明月從中斡旋,暫時相安無事,卻偏偏要跳出來,選擇在這種時候從背後偷襲!
“既然你獨孤一方急著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沈青雲心中冷笑。
他決定了,先解決掉這個令人厭煩的“幫忙的”!
而且,他要親自動手!
要以雷霆萬鈞之勢,將這夥背後偷襲之輩,徹底碾碎!
以此立威,也讓某些還在觀望的勢力,掂量掂量得罪他沈青雲的下場!
“蓉兒!”
沈青雲猛地抬頭,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穿透了戰場的喧囂,清晰地傳到了後方黃蓉的耳中。
“無雙劍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