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雙城,議事大殿。
氣氛相較於天下會的凝重,更多了幾分算計與權衡。
城主獨孤一方端坐於主位之上,目光深沉。其子獨孤鳴立於一側,臉上帶著慣有的倨傲。
而下首處,正是投奔而來不久的斷浪,他微微垂首,姿態恭敬,眼神卻閃爍不定。
“斷浪,”獨孤一方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你曾在青雲城與那沈青雲有過照面,依你之見,此子除了武功深不可測之外,其心性、謀略、格局又如何?”
此言一出,獨孤鳴也斜眼看向斷浪,似乎想聽聽他能說出甚麼花來。
斷浪聞言,眉頭立刻緊緊鎖起,彷彿回憶起了某些不甚愉快的經歷。
他拱手,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啟稟城主,沈青雲此人……絕不可僅以武功論之,屬下觀其言行,雖年紀不過弱冠,但城府之深,實屬罕見。”
“他做事看似隨心所欲,實則每一步都經過深思熟慮,謀定而後動。”
“而且,他行事霸道,不留餘地,一旦認定目標,便如雷霆萬鈞,不容他人置喙。”
他頓了頓,補充道:“屬下在青雲城時,能感覺到,他並非一味依賴武力壓人,其麾下勢力整合、城池經營,皆井井有條,絕非莽夫所能為。”
“此人,實乃梟雄之姿!”
“哼!”
斷浪話音未落,一旁的獨孤鳴便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打斷道:“斷浪,我看你是被那沈青雲嚇破了膽!”
“區區一個二十歲左右的毛頭小子,就算從孃胎裡開始練功,又能有多少閱歷和智謀?”
“不過是仗著幾分天賦和運氣罷了!”
“只要我們無雙城略施小計,比如設下埋伏,或者利用人質要挾,必定能將其手到擒來!”
他言語間充滿了對沈青雲的輕視和對自身智謀的盲目自信。
斷浪看向獨孤鳴,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但面上卻是一片誠懇,搖頭道:“獨孤少爺,切莫輕敵啊!”
“沈青雲絕非您想象中那般簡單,屬下與他短暫接觸,便覺其心思縝密,洞察人心,我們若因其年輕而心存輕視,必將付出慘痛代價!”
“斷浪!你休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獨孤鳴被斷浪當眾反駁,尤其還是在父親面前,頓覺面上無光,惱羞成怒地呵斥道,“我看你就是膽小如鼠!”
“夠了!”
主位之上,獨孤一方猛地一拍扶手,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怒視著獨孤鳴,聲色俱厲地呵斥道:“鳴兒!為父平日是如何教導你的?”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你如此狂妄自大,目空一切,將來叫我如何放心將這無雙城的基業交到你的手中?”
獨孤鳴被父親嚴厲的目光看得心頭一顫,雖然心中不服,卻也不敢再放肆,只得悻悻地低下頭,嘟囔道:“孩兒知錯了……”
殿內一時陷入沉默。
就在這時,殿外一名弟子急匆匆趕來,單膝跪地稟報:“啟稟城主,剛剛收到緊急訊息,青雲宗宗主沈青雲,已於昨日清晨,親自率領麾下核心弟子以及天下第一莊部分高手,離開青雲城,正全速趕往天下會總壇,看其意圖,是要與天下會全面開戰!”
“甚麼?”
“這麼快?”
這個訊息如同平地驚雷,讓殿內三人同時臉色一變,驚撥出聲。
獨孤一方敲擊扶手的手指驟然停下,身體微微前傾,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料到沈青雲與天下會必有一戰,卻萬萬沒想到,這場大戰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突然!
沈青雲這份雷厲風行、說打就打的決斷,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斷浪亦是瞳孔一縮,心中暗道:“果然!他動手了!如此果決!”
獨孤鳴先是一驚,隨即臉上又露出那種混雜著嫉妒與不屑的神情,似乎覺得沈青雲此舉不過是莽夫之勇。
那名弟子彙報完主要訊息,臉上卻露出一絲猶豫,吞吞吐吐地繼續說道:
“還……還有一事……屬下們按照城主吩咐,一直在暗中查探明月小姐的下落……現已確認,明月小姐她……”
“她確實留在了青雲城,而且……而且似乎是以貼身侍女的身份,侍奉在沈青雲左右……”
“甚麼!”
這句話,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獨孤鳴瞬間炸開,猛地跳了起來,額頭青筋暴起,臉色因極度的憤怒而扭曲,嘶吼道:“沈青雲!你這個無恥之徒!竟敢搶本少爺的女人!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他追求明月已久,早已將其視為自己的禁臠,如今聽聞心中認定的女人竟然去給別的男人當了貼身侍女,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比殺了他還難受!
斷浪看著狀若瘋癲的獨孤鳴,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冷光。
他適時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種看似客觀分析,實則煽風點火的意味:“獨孤少爺息怒,此事……倒也未必是沈青雲用強。”
“那沈青雲長相俊美非凡,氣質超凡脫俗,實乃天下間不可多得的翩翩佳公子。”
“明月小姐正值情竇初開的年華,與這般人物朝夕相處,心生愛慕,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侍奉……唉,也是人之常情啊。”
他這番話,看似在勸解,實則字字如刀,狠狠地剮在獨孤鳴的心頭,將他那可憐的尊嚴和佔有慾踩在地上摩擦。
“心甘情願?情竇初開?啊——!!”
獨孤鳴果然被徹底激怒,理智幾乎被熊熊燃燒的妒火吞噬,他轉向獨孤一方,激動地吼道:“爹!您都聽到了!沈青雲欺人太甚!”
“不僅覬覦風雲島,還敢搶我的女人!此仇不共戴天!我們不能再坐視不管了!”
他喘著粗氣,雙眼赤紅地提出建議:“爹,這是天賜良機,天下會正面對沈青雲的猛攻,我們無雙城此時若能與雄霸聯手,前後夾擊,定能讓那沈青雲死無葬身之地,既能除掉這個心腹大患,又能救回明月,揚我無雙城威名!”
斷浪立刻順勢附和,語氣凝重地對獨孤一方分析道:“城主,少爺所言,雖出於激憤,但並非沒有道理。”
“沈青雲此人野心勃勃,實力增長迅猛。他若一舉踏平天下會,下一個目標,必定是我無雙城,到那時我們獨木難支。”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趁此良機,與雄霸結盟,主動出擊,集合兩大勢力之力,方有極大把握將其徹底扼殺!”
獨孤一方沉默著,臉色變幻不定。
他心中其實早已萌生聯手的想法,只是此前還存著一絲依靠“傾城之戀”對抗強敵的幻想,以及權衡利弊的猶豫。
如今,明月顯然已不可能為他們所用,“傾城之戀”成為泡影。
而沈青雲展現出的恐怖實力和擴張速度,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終於,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
“鳴兒雖衝動,但此言非虛,斷浪的分析,也切中要害。”
獨孤一方緩緩站起,身上爆發出屬於一方霸主的決斷氣勢。
“沈青雲,確是我無雙城存亡之大敵,雄霸,亦非善與之輩,但眼下,合則兩利!”
他目光掃過殿下的獨孤鳴和斷浪,聲音斬釘截鐵,傳遍大殿:
“傳本城主令!”
“即刻起,無雙城進入戰時狀態!點齊城中精銳,由本城主親自率領,斷浪為輔!”
“目標,天下會方向!”
“我們要與雄霸幫主……會獵沈青雲於此役!”
“是!城主!”斷浪眼中精光一閃,躬身領命,嘴角勾起一抹陰謀得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