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東側的外海。
碧空如洗,萬里無雲,金色的陽光灑在蔚藍的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一艘中等大小的海船靜靜泊在離岸數里之處,隨著輕柔的海浪微微起伏。
船頭甲板上,沈青雲一身簡便的青衫,隨意地坐在一張小馬紮上,手中握著一根看似普通、實則內蘊靈氣的釣竿。
魚線遠遠地拋入深藍色的海水之中,他神情專注,目光落在隨著波浪起伏的浮漂上,彷彿世間再無他物。
王語嫣和柳生飄絮一左一右陪伴在他身側。
王語嫣穿著一身淡雅的鵝黃色衣裙,正小心翼翼地從一個精緻的魚簍裡取出魚餌,掛在沈青雲遞過來的魚鉤上,動作輕柔。
她看著沈青雲那專注的側臉,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已經裝得滿滿當當、甚至需要動用內力才能勉強提起的巨大魚簍,美眸中充滿了驚歎。
柳生飄絮則是一身利落的勁裝,勾勒出姣好的身段。
她沒有幫忙弄餌,只是安靜地站在沈青雲另一側,目光時而掃過海面警戒,時而落在沈青雲身上,眼神溫柔而專注,彷彿守護著他,便是她此刻最重要的使命。
“嘩啦!”
水花濺起,又是一條銀光閃閃、鱗片在陽光下反射出彩虹般光澤的大魚被沈青雲輕鬆提出水面!
那魚兒奮力扭動,尾巴拍打著甲板,發出“啪啪”的聲響,看那體型,少說也有十幾斤重!
“又一條!公子好厲害!”
王語嫣忍不住拍手輕呼,俏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喜悅,“這才不到兩個時辰,都快有兩百斤了吧?而且一條比一條大!剛才那條石斑,怕是有二十斤了呢!”
她跟隨沈青雲日久,也見識過他在大明境內垂釣,卻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魚汛。
這裡的魚兒彷彿根本不怕人,爭先恐後地咬鉤,而且個頭都大得驚人。
柳生飄絮也微微頷首,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笑意,輕聲道:“宗主垂釣之術,日漸增長。”
“而且這東海之魚,確實豐饒異常,遠非內陸河湖可比。”
她說著,見沈青雲臉頰上被方才那魚兒掙扎時濺起的水珠打溼,便自然而然地靠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方潔白的絲巾,動作輕柔地為他擦拭。
她的動作細緻而專注,指尖隔著絲巾能感受到沈青雲臉頰的溫度,眼中那份潛藏的愛慕幾乎要滿溢位來。
然而,沈青雲這個標準的“釣魚佬”,心神完全沉浸在不斷咬口的快感中,對美人近在咫尺的溫柔伺候渾然未覺,只是下意識地偏了偏頭,方便她擦拭,目光卻始終死死盯著海面下的魚線。
“不對勁……” 沈青雲忽然低聲自語,眉頭微挑,“這咬口太密了,底下怕是有個魚群,個頭還不小。”
他感覺手中的釣竿再次傳來一股沉穩而有力的拖拽感,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興奮的弧度。
那種與水中巨物博弈、未知即將揭曉的刺激感,讓他徹底“上頭”了。
“今日運勢正旺,” 他手腕一抖,巧妙地卸去水下生物的第一次衝擊,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不釣夠五百斤,絕不返航!”
王語嫣和柳生飄絮相視一笑,對於宗主這偶爾流露出的、與平日淡漠截然不同的“執拗”,她們早已習慣。
時間就在這不斷起竿、摘魚、掛餌的迴圈中悄然流逝。
巨大的魚簍換了一個又一個,甲板上瀰漫著濃郁的海腥味和收穫的喜悅。
沈青雲彷彿不知疲倦,手法越來越純熟,對水下水流的感知也越發敏銳,往往能預判魚兒的動向,釣得越發得心應手。
夕陽漸漸西沉,將天邊和海面都染成了瑰麗的橘紅色。
海風也帶上了一絲涼意。
“收竿。”
沈青雲終於心滿意足地吐出兩個字。
他看了一眼旁邊堆積如小山般的魚獲,粗略估算,早已遠超五百斤的目標,怕是接近六百斤了!
其中不乏一些連他都叫不出名字、但一看便知肉質鮮美的奇異海魚。
“返程。”他下令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酣暢淋漓後的慵懶。
柳生飄絮立刻應聲,開始調整風帆,準備返航。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欣賞落日餘暉的王語嫣,忽然發出一聲輕咦,她指著船舷右前方數十丈外的海面,語氣帶著驚訝:“公子,您看那裡!好像……好像是個人?!”
沈青雲和柳生飄絮聞言,同時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在波光粼粼的金紅色海面上,一個微小的黑點隨著波浪起伏。
凝目細看,果然是一個人影!
那人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身體大部分浸在海水中,只有頭部和肩膀勉強露出水面,雙臂卻死死地抱著一截粗大的浮木,正是這截浮木,讓他沒有沉入海底。
從其飄散在海水中、隱約可見的服飾樣式和顏色來看,似乎並非風雲島或東瀛常見的款式,反而更接近……中原女子的衣著?
“飄絮,” 沈青雲目光微凝,吩咐道,“去,把人帶上來。”
“是,宗主。”
柳生飄絮沒有絲毫猶豫,足尖在甲板上輕輕一點,身形已如一隻輕盈的海燕般掠出。
她的輕功極高,在起伏的海面上幾個起落,便已接近那落水者。
她俯身探手,精準地抓住那人的後心衣領,內力微吐,將其從海水中提起,同時另一隻手扶住那截浮木,身形一轉,便已提著一個人和一截木頭,翩然落回甲板之上,動作乾淨利落,身上甚至沒沾多少水漬。
那落水者被平放在甲板上,渾身溼透,長髮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上和脖頸間,氣息微弱,顯然已在海中漂浮了不短的時間,陷入了深度昏迷。
王語嫣心地善良,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那人臉上黏著的溼發撥開,想看看其面容,並探查其狀況。
然而,當那張雖然蒼白憔悴,卻依舊能看出原本精緻輪廓、帶著幾分異域風情的臉龐完全顯露出來時,王語嫣的動作猛地僵住,瞳孔驟然收縮,忍不住失聲驚呼:
“公子!是……是她!”
“是當初在大明,來我們莊園拜見您的那個……那個的邵敏郡主。”
“她怎麼會在這裡?還漂流在東海之上?”
沈青雲聞言,目光瞬間落在了那張昏迷的臉上,眼神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
邵敏郡主?
汝陽王府的千金!
她不是已經返回了大都?
怎麼會孤身一人,如此狼狽地出現在這遠離中原的風雲島外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