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現在還沒嚐到味，之前從來沒出來吃過烤鴨，不知道怎麼動手。”柳翠花委屈巴巴的說道。
她雙手攥著茶杯，指節泛白，含滿淚的雙眼盯得不是烤鴨，而是霍鐵牛。
溫語嫣不知道是不敢去看她親媽，還是不想看她，只低頭繼續吃烤鴨，嚼得腮幫子鼓鼓囊囊。
“翠花，快嚐嚐。”霍鐵牛心虛地撕下一個鴨翅遞給柳翠花，他感覺暴風雨即將來臨了。
“我們結婚以來，你甚麼都是以我為先，可你今天卻忘記了我！”柳翠花沒去接，而是淚眼汪汪的控訴。
“……”霍鐵牛一時不知道怎麼說，沉默的把手裡的烤鴨遞到柳翠花嘴邊。
“媽，您一把年紀了，怎麼還如此矯情啊？霍爸爸都喂到您嘴邊了還不張嘴？
難道你沒發現，霍爸爸到現在也還沒吃呀！”溫語嫣一臉責備。
她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油光，“您以前可不是這樣子啊？是不是被我霍爸爸慣出來的毛病呀？”
慣出來的毛病！
這幾個字像一把鹽，撒在柳翠花心口剛才被鈍刀割出來的疤痕上。
她撇開臉，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聲音，也不想接霍鐵牛手裡的鴨翅。
霍鐵牛把兩隻鴨腿都給了溫語嫣，卻把全是骨頭的鴨翅膀遞到她嘴邊！
許久之後，柳翠花才幽幽地說道：“你們吃吧！我不配吃烤鴨，
我以前在溫家，忙活了一整天，每餐都是吃他們父子的殘羹剩飯。
哪怕切菜切到手指出血，被油煙嗆得眼睛疼，她都要堅持做好熱飯熱菜等他們。
可是他們倒好，一個個捧著碗就知道說好吃——可他們誰也沒想過給我留一點好吃的菜。
誰也沒問過我累不累，更沒人問過我吃沒吃。後來我嫁給了老霍。
你總是細心地照顧我，第一時間給我夾菜，生怕我吃不飽，也怕累到我。
可是你今天，直到一隻烤鴨都快吃完了，還沒發現我沒嚐到味。”
“翠花，都是我不好，我見嫣嫣一副餓極了、狼吞虎嚥的樣子，我生怕她噎住……”
霍鐵牛見柳翠花哭得撕心裂肺，心痛得快死了，焦慮的臉上帶著幾分不解，她為甚麼會如此傷心呢？
他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翠花，你咋了？不想吃鴨翅膀，我換鴨肉給你吃，可是你也不吃，臉色還這麼難看，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柳翠花看著滿臉關切的霍鐵牛，忽然就被他的樣子氣笑了。
她眼角餘光看到小女兒一臉得意的笑，再看著丈夫那茫然的樣子。
她心裡那股憋了一整天的氣，忽然就壓不住了，她大吼：“我忍不住想哭，難道只是因為鴨翅膀和鴨肉嗎？”
還問我哪裡不舒服？霍鐵牛，你心裡到底還有沒有我？”
聽到柳翠花突然發顫的大吼聲，霍鐵牛都嚇了一跳，“翠花，你……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心裡沒有你還能有誰？”
“………”柳翠花被霍鐵牛問懵了，張著嘴想說卻說不出話來，只是無聲哭泣。
對呀，他心裡沒有她，還能有誰？不可能這麼快就有了溫語嫣吧！
霍鐵牛見柳翠花默默垂淚，他心如刀割，立即把手裡的烤鴨遞到她嘴邊：“翠花，別哭了，快嚐嚐。”
柳翠花妥協地張嘴咬了一口，不但沒嚐到溫語嫣嘴裡說的美味，還味同嚼蠟。
溫語嫣見霍鐵牛耐心地喂柳翠花吃，她嫉妒地放下了碗問道：“媽，是不是很好吃？”
“嗯，很好吃，你霍爸爸親手喂的就是格外的香。”柳翠花聲音哽咽地說道。
心裡恨不得大吼：你以後別叫我媽，我看你眼裡已經沒有我這個媽，你就是故意回來氣我的。
霍鐵牛見妻子眼眶紅紅的，裡面還有淚水，她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心疼萬分地說道：“翠花，我再點半隻，讓你嚐嚐烤鴨腿的味道。”
溫語嫣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無話可說，只是咬牙切齒地看著霍鐵牛和柳翠花。
而霍鐵牛此刻的所有心思都在柳翠花身上，壓根就沒看到溫語嫣的表情。
見她這樣，柳翠花覺得自己終於扳回了一局，“嫣嫣，我十七歲嫁給你爸，為他生兒育女，可是他對我一點都不好。
你們兄妹都把我當老媽子使喚，你爸甚至還拿我做交易。
幸好我遇到了你霍爸爸，他待我真的很好，我每天都過得很開心，為甚麼你一來就讓我傷心難過。”
霍鐵牛頭也沒抬地附和道：“是啊！翠花，你剛嫁給我時經常哭，最近很久沒見你哭了！”
“霍爸爸，您的意思，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溫語嫣抽泣著說。
她說著還放下筷子，臉上的得意早已褪去，雙手支著下巴就那麼盯著霍鐵牛看。
眼神裡有委屈，有哀傷，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霍鐵牛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你這孩子，不要胡思亂想，房子都租好了，以後你和你哥就住在那裡。”
“孩子？霍爸爸，我再過兩個月就已經成年了！”溫語嫣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
霍鐵牛被噎得說不出話，見妻子臉色又變了，他再遲鈍也知道他此刻不宜說話。
見此，溫語嫣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輕輕的，卻像針一樣紮在柳翠花心上，“我吃飽了，我們走吧！”
從全聚德出來，霍鐵牛緊緊握著柳翠花的手，而溫語嫣卻沒挨著柳翠花，而是走在霍鐵牛的另外一邊。
霍鐵牛也不想活躍氣氛了，月光灑落在三個人身上，背影很和諧，可惜母女之間卻不和諧。
柳翠花側頭看向挽著她的高大男人，心裡想著她們之間的點點滴滴。
他帶她去看文工團表演，見她看不懂，他總是耐心地解釋給她聽。
從舞蹈的動作到表情，每一個細節都說得很仔細，讓她一下子就看懂了。
他的認真和專注，讓她深受感動，也讓她更加堅定了她和他肯定會白頭偕老的信念。
只要他在她身旁，她心中就充滿了幸福和感激，可是現在她卻不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