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嫣,咱媽除了哭,她還會甚麼?”溫星河的聲音沙啞,似乎壓抑了很久。
其實他在下鄉前就找過他媽一次,求他媽帶他一起去霍家,還說他得了重病渾身都疼。
可是他媽怎麼說來著,好像甚麼都沒說,只是一直在哭,哭得天崩地裂的,煩得他扭頭就走了。
“二哥,媽雖然只會哭,但是霍三叔很吃她那套,她是我們親媽,肯定會幫我們的。”
溫語嫣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渴望,如同久旱的土地渴望雨水,但是溫星河卻未曾給予一滴。
“嫣嫣,別做夢了!媽膽子小,除了哭,不會在意我們的生死。
你不是活過一世了,前世你過得那麼慘,媽有沒有幫你?”溫星河聲音哽咽地問道。
他不耐地推開溫語嫣,繼續坐在地上仰頭望著天空,就像一個敗者,在溫語嫣面前展露出他的脆弱。
他就是故意的,因為他知道他媽和溫語嫣都是極度自私的人。
別說沒有能力,哪怕她們有能力,也不會像溫初夏那個傻子那樣不惜一切地待他們好。
記憶裡的溫初夏總是緊張地絞著衣角,怯生生地看著他們父子,眼中滿是對親情的渴望。
尤其是在夢裡,他們剛下鄉時,巨大的落差讓他們頹廢的不想幹活。
不幹活就沒有工分,沒有工分就換不到糧食,是溫初夏怕他們父子三個吃不飽穿不暖。
瘦弱的她就像一頭老黃牛一樣,一刻不停的幹活,白天下地幹活,還要趕急忙慌的回家做三餐。
天剛黑,大家都收工回家吃飯,而她做好飯之後還要去小河邊幫他們父子三個洗衣服。
待大家都睡了,她就會上山採草藥製作一些專治跌打損傷的膏藥,去黑市換錢,給他們換肉吃。
靠山村背後正好有座大山,裡面好些野生藥材,這窮山僻壤的村民能辨識藥材的人寥寥無幾。
但還是有那麼幾個,比如村裡的赤腳醫生就識得藥材,而且山上的東西都是集體的,不允許私拿。
白天採摘藥材容易被人看見不說,時間長了,就有人揣摩出這裡面的道道。
萬一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會被舉報不說,財路也就斷了。
所以溫初夏都是摸黑,趁村裡人都睡了,她才上山偷偷採摘。
不是她想悶聲發大財,而是想換肉,糧食給他們父子三個吃飽。
剛開始的時候,她也想喊他們一起上山,誰大晚上的不想好好睡覺,被拒絕之後她就獨自去了。
如果不是他半夜被尿憋醒,他都不知道她上山偷採藥材到半夜三更才回來。
然而,天剛破曉就又要起床做早飯,夢裡的自己覺得那一切都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還出言譏諷她是個奇葩,每天半夜去山上,一呆就是半夜,也不怕出甚麼事情。
如今回想起來,溫星河自己都忍不住感嘆,夢裡的溫初夏活得還不如一頭驢。
生產隊的驢,夜裡還能休息休息呢!
可是溫初夏幾乎二十四小時連軸轉,關鍵是肉和白米飯都省給他們父子三個吃。
下鄉後,他們父子三個的生活水準並不差,雖然不像在京城那般經常大魚大肉。
但餐桌上幾乎頓頓白麵饅頭,隔三差五的還有幾道葷菜。
可是溫初夏卻捨不得吃飽,為了他們父子三個,三年都沒跟林耀傑圓房。
那時候的她,該有多愛他們啊?!
而他們父子三個又是如何將那份親情,一點一點親手碾碎的!
難怪她這輩子不願意跟他們一起了,還把他打得渾身到現在都疼。
想到上輩子自己用拳頭砸死了溫初夏,溫星河又覺得是他自己活該。
越想越恐懼,溫星河心痛如絞,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鮮血順著指縫流下,滴落在泥土裡。
“二哥,你又發甚麼瘋?你再怎麼作踐自己,我也無能為力啊!
要不明天我們去打電話給媽,我記得霍家的電話號碼,如果找不到媽找溫初夏也行。
她那麼在意我們,一定會幫我們的。”溫語嫣憧憬地說道。
“嫣嫣,你喊爸和大哥一起去吧!我渾身疼,走不了路。”溫星河聲音嘶啞得讓人聽不出情緒。
他鄙視地看著溫語嫣,心裡罵道:廢物真是白重生了,居然想不開跟他們來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如果他跟她們一起重生的話,那一天他絕對不會招惹溫初夏,他一定會跪在溫初夏面前好好懺悔。
只要是跟溫初夏一起,何愁不能吃香喝辣?
可惜他這輩子別想了!
回想起溫初夏決絕的要斷親時,那厭惡之情就像烏雲一般,毫不掩飾地籠罩在她臉上。
她打他時,猩紅著雙眼卻壓抑不住鑽心刺骨的恨意。
而造成那一切的罪魁禍首就在眼前,如果不是溫語嫣,不,或許不僅僅是因為溫語嫣!
而是他們骨子裡的懦弱無能,不允許一個女人凌駕於他之上,哪怕是他們的親妹妹也不行。
此刻,溫星河真想一死百了,他根本就揹負不住溫初夏滿腔的恨意。
“二哥,你那是甚麼眼神?既然你不能走,那我喊大哥一起去,爸爸肯定不會去求人的。”
“嫣嫣,我們要不要把重生的事情告訴爸和大哥?”溫星河虛弱地蠱惑。
“二哥,你覺得我們說了,爸和大哥會相信嗎?啊——”溫語嫣說著就尖叫一聲。
“嫣嫣,你怎麼啦?”溫星河假裝關心地問道,其實他看到失態的溫語嫣,心裡卻暢快了許多。
“你說溫初夏也重生了?那我那天笑話溫初夏蠢又算甚麼?
我還一直意難平,覺得自己揹負著滿腔的恨意,而溫初夏根本甚麼都不知道!
可是你卻告訴我,她跟我一起重生了?我才是天選之子,她怎麼能?怎麼可以這樣?
難怪她會選擇霍家,看看你們這麼沒出息的樣子,狗都不想跟你們。”
溫語嫣瘋魔似的撲向溫星河,兄妹倆瞬間就廝打在一起。
“逆子,逆女——你們還嫌不夠丟人嗎?”溫修遠和溫大哥滿身臭氣的衝過去拉架。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霍家二樓,溫初夏的視窗映出一個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