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怎麼掉進糞坑裡了!”淒厲的慘叫聲劃破灰濛濛的夜空。
“銀河,你喊那麼大聲,是嫌我們還不夠丟臉嗎?”溫修遠咬牙切齒的低吼。
“爸,我也是被你嚇到了,你快點上來,越動越臭。”溫大哥捏著鼻子壓低聲音道。
“天太黑,看不清楚,你過來拉我上去,一點眼力勁都沒有,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蠢!”
“我哪裡蠢了?你臭死了,我不想過去。”溫銀河不但沒上前去拉他爸,反而捏著鼻子後退了兩步。
但他又不敢走開,怕他爸淹死在糞坑裡,下鄉這段時間全靠他爸跟村婦們周旋,才沒讓他們餓死。
如果他爸被淹死,那麼他以後該怎麼活啊!
溫修遠聽到兒子後退的腳步聲,他的臉瞬間黑了下來,眸中燃燒起熊熊怒火。
但他一向會裝,強行壓住怒火,溫聲說道:“銀河,聽林大姐說你二弟寫信給你媽和初夏了。
這兩天村子裡的人故意針對我們父子,你快拉我上來,我們去問問到底是不是那母女倆搞的鬼。”
“好,爸,我來拉你上來。”溫大哥捏著鼻子把他爸從糞坑裡拉上來。
“銀河,你回去拿身衣服給我換,我先去小河邊洗乾淨。”溫修遠上來之後立即說道。
“爸,我媽不至於要害我們吧?上次蘇知青讓我寫信給溫初夏,我沒答應。
我覺得溫初夏就是個白眼狼,她不但不會幫我們,可能還會落井下石。
難道二弟揹著我們寫信了?莫不是溫初夏故意找人整的我們?”溫大哥難以置信的問道。
“等下去問問星河就知道了,臭死了,你快點回去拿衣服。”溫修遠說著就藉著月光跑到小河邊。
溫大哥回到住處翻找衣服時,聽見他二弟在睡夢中都喊著溫初夏的名字。
氣得他上前就是狠狠的一巴掌,溫二哥捂著臉迷迷糊糊的問道:“大哥?你掉糞坑裡了?好臭。”
“別扯這些有的沒的,你最近有沒有寫信給溫初夏那個白眼狼?”
“哼!她是白眼狼?那我們是甚麼?我們吃她的,用她的,最後還把她活活打死。”
“星河,你是不是瘋了?胡說八道甚麼?我怎麼聽不懂?”溫銀河難以置信的問道。
“大哥,字面意思你都聽不懂?難怪爺爺說我們是朽木不可雕!
聽說你和爸今天挑了一天大糞,累不累?我們現在這樣子都是報應。”溫二哥悔恨的說道。
“二弟,你瘋了嗎?自從我們家倒黴之後,你就變得好吃懶做不說,還經常裝病騙我們。”
“大哥,我跟你們說了多少遍,我真的沒有裝病,你們為甚麼總不信?”
“我懶得聽你狡辯,我現在送衣服給爸,等下回來再找你。”溫大哥惡狠狠的說道,然後抱著衣服跑了。
溫二哥看著他大哥的背影,這次沒再強調他是被溫初夏打的。
因為他已經百分之百肯定,他身上的傷就是被溫初夏打出來的。
之前他自己也不確定,所以他才強調,他收到溫初夏的信之後,才知道信裡還有六塊錢。
於是他去找蘇知青要,推推搡搡中,他的頭磕到了石頭昏迷半天。
醒來後他就時常做著一個夢,剛才他大哥把他從夢中打醒來。
他想起夢中的情形,跟他們父子一起下鄉的人並不是溫語嫣,而是溫初夏。
他們剛下火車就被靠山村的村長帶著兒子接到了,村長在半路發病,是溫初夏救了他。
從此他們父子就成了林家的救命恩人,在靠山村橫著走的那種。
林村長因為溫初夏的醫術對他們很照顧,可是他們養尊處優慣了。
哪怕是做一些點豆子的輕鬆活,他們也做不好,被村民擠兌,是溫初夏和林耀傑摸黑幫他們完成。
溫初夏從小就對他們言聽計從,只要是他們不想做的事,她都會幫他們去做。
當年爺爺逼他們學醫,他們不想學也學不會,四歲的溫初夏說她願意學,爺爺才放過他們。
後來溫初夏更是因為他們媽拋棄他們父子而愧疚,從不敢忤逆他們父子。
雖然她從小就聰明好學,但她跟他們媽一個德行,膽子小,怕生,很害怕跟陌生人打交道。
尤其是跟陌生人待在同一個屋子裡說話,她們就喘不過氣來,說話還會結巴。
每當那時他爸就會出面幫她,給她膽量,所以在溫初夏眼裡他們爸爸是最厲害的爸爸。
她從小總是用孺慕的目光看著他爸,哪怕到了鄉下,溫初夏也會說他溫文儒雅。
還說他雖然衣衫襤褸,但是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有知識的人。
雖然他們都很享受溫初夏孺慕的目光,但是在這貧窮的山村裡,孺慕的目光不能飽腹。
所以他們並沒有善待她,更沒有給她好臉色,還覺得她的付出都是應該的。
他們理所當然的指使她,肆無忌憚的奴役她,可是瘦弱的她毫無怨言。
她也算是個有本事的人,不但克服了怕生的毛病,還憑一己之力籠絡村民們的心。
在村民們眼裡,她是典型的城裡姑娘,還是那種極為出眾的城裡姑娘。
她長得比村裡的都好看,醫術還高,脾氣也好,所以全村與林家人都很疼她。
林耀傑更是為了她,跟村裡有過曖昧的女人斷絕來往。
他和大哥既忌憚她又離不開她,一邊享受她的成果一邊唾棄她,最後還為了語嫣,直接打死了她。
可是現實中,她卻明明白白的表達出對他們父子幾個的厭惡。
那厭惡之情就像烏雲一般,毫不掩飾地籠罩在她臉上,更是發了狠的把他打成了廢人!
那時他不明白她為甚麼變了,自從來到這個貴鬼地方之後,語嫣嘴裡總是說著甚麼上輩子。
說他們不成器,是廢物,跟上輩子一點都不一樣,難道她和語嫣都有上輩子的記憶?
溫語嫣以為上輩子是他們父兄幾個有本事重振溫氏製藥廠,可惜她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溫初夏的本事!
難怪溫語嫣搶著跟他們下鄉,這麼一想,一切都說的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