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一聲輕笑,漁船上的幾人齊齊變了臉色,抬眼的抬眼,扭頭的扭頭,不約而同全都循聲望去。
但見那船板上,一道渾身溼漉漉的身影不知何時站在一片陰影中,發亮的眼眸好似散發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無形兇意,顧盼之下,一群人全都乍覺後頸生寒,寒毛倒根根起立,如同被甚麼惡獸盯上了一般。
聽到「老丈人」三個字,中年男人不禁一愣,他雖然不知來人是誰,但對這個聲音還是有些印象的,眼神跟著一亮,但很快又化作焦急,「別犯渾,他們人多勢眾,你先回去。」
「燕先生的女婿?」
其他人也反應了過來,就是這表情多多少少有些古怪。
要知道這漁船離水三米來高,四面光滑無比,壓根沒有登船用的物件,這人是怎麼上來的。
便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時候,那道身影已從陰影中踱步走出,走到了燈光下。
甩了甩煙盒上的水漬,練幽明蹙眉嘟囔道:「也不知道進沒進水。」
眼見對面幾人就要圍過來,他連忙擺手,「誤,別慌,先等等。」
練幽明趕緊把煙盒拆開,抖了抖,臉色不由得一黑,全溼了。
等將香菸隨手一丟,他才眯著眼睛,仔細審視起面前的幾道身影。
七個人,兩個站在一旁,五個氣息綿長,雙手自然垂放在身側,分明是同出一脈。
為首的是一名貌有四十的光頭漢子,瞧著白白胖胖,面淨無須,垂著一對招風耳,雙掌厚實寬大,五指粗壯結實,身著一襲灰白色的無袖唐裝,正坐在一方圓形的木桌前。
「既然是燕先生的女婿,那就不要走了。」
練幽明咧嘴笑道:「榮幸之至————不過,我覺得,你在說這句話之前,最好還是該問一下我的名字,不然我怕到了閻王殿,你估計都不知道死在誰的手中。」
也就在說話的這會兒功夫,船上的幾個人只似看到了甚麼不得了的東西,雙眼漸張,勃然色變。
就見練幽明邊笑邊走,邊走邊說,但就在說話之際,他渾身筋肉已在不住膨脹收縮,像是化作活物,在扭曲蠕動。
不過幾步,練幽明衣裳裡浸透的水漬只似被一雙無形大手給擰了出來,順著手腳無聲淌落。
光頭大漢臉皮一抖,「化勁武夫?」
練幽明這會兒已經站在了燕父的身旁,冷冷笑道:「你他麼的還知道武夫」二字,居然對一個普通人出手,也真是給你太極門漲臉。」
他說著話,也不管其他人陰沉難看的臉色,卻是瞟見燕父上衣的口袋裡擱著半盒煙,眼睛一亮,連帶著火柴盒順手就拿了出來。
光頭漢子眯著眼睛,皮笑肉不笑地道:「胡說八道,我們只是請,何來出手一說。不過是區區一個化勁武夫,也敢和我太極門叫板————既然如此,呵呵,那麼敢問尊駕如何稱呼?」
練幽明眯眼笑道:「太極魔。」
這三個字只一出來,五個太極門的好手全都氣息凝滯,眼泛兇光。
光頭漢子先驚後疑,但眼底卻泛起了笑意,冷笑。
「原來是你。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竟然自己撞上門來了。」
練幽明撇撇嘴,一屁股坐在了大漢的對面,抖著手裡的香菸,「話別說的太滿。」
光頭漢子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太極門的東西可金貴的很,落在你手上,糟蹋了。」
練幽明揚揚眉,也笑了,「你想怎麼辦?不妨劃下條道來。」
光頭漢子雙手輕按桌面,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青年,「簡單,跪下磕個響頭,然後跟我們回太極門,我就饒你一命;或者,收了你的東西,留下你的命。」
練幽明若有所思的沉吟了數秒,然後微笑著抖出兩支菸,笑眯眯地道:「好說,都好說。」
他自己叼著一支菸,剛想低頭點上,可突然又後知後覺般的一掀濃眉看向光頭大漢,嬉笑著問了一嘴,「抽菸麼?來一口?」
光頭大漢聞言一怔,但聽到「好說」在前,又看到面前人已然放低了姿態,還當練幽明是怕了,是妥協了,嘴角不由得擠出一抹怪笑,順手接過抖出的香菸,玩味兒笑道:「小子,算你識相。」
他可不光是抽菸,而是很享受這種壓人一頭的感覺,望著微笑敬菸的練幽明更覺心頭暢快。
要知道這人可是得了「釣蟾功」和「太極捶」兩大真傳,居然這般輕易就低頭。
而且,邊上還有四位太極門的好手守著,心中的警惕自然而然就鬆懈不少,更別說還有個普通人當累贅,只覺對方不敢輕舉妄動。
此時,連邊上的燕父也輕嘆一聲,儘管眼下確實是形勢所迫,但眼底還是難免多出一抹失望之色。
卻見練幽明眯著笑眼,拿著火柴盒,只輕輕一擦,隨著一簇火苗燃起,已是慢慢遞到了對方面前,遞到了菸頭前。
光頭漢子夾著香菸,即便心神有些鬆懈,但作為一名武夫,還是沒敢太過輕敵,左手輕抬藏於桌下,護在胸前,然後還下意識看著練幽明,看了一眼。
可也就是這一眼,光頭漢子就對上了練幽明那自面部陰影中緩緩睜大的雙眼。
練幽明笑的更開心了,嘴角輕咧,露著兩排白森森的牙,眼中卻在這一剎那綻放出兩抹攝人光華,彷彿上接月色,倏然一亮,又像是兩朵幽幽寒火,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惡意,映入了光頭漢子的眼泊中。
目擊之術!!!
眼睛亮起的同時,練幽明遞火柴的右手閃電般一觸即退,整個人「哈」的狂笑一聲,旋即腰身一擰,恍惚間只似從眾人眼前消失不見了一樣。
然而,非是不見,但見那月光下,一道身影竟扭身伏地疾行,以腰脊運身,手足並用,在光影間攀爬如飛,整個身體幾乎貼在了地上。
常人若是這般動作,只會僵拙而行,緩慢至極,只因身體不協調,可練幽明此刻施展開來,居然快過奔走。
霎時間,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機已無形彌散開來。
那四名環伺在側的太極門好手眼瞳急顫,瞳孔急縮。
「壁虎遊牆功?」
話起話落,四人齊齊暴起發難,身影錯落間已進招殺來。
一人推拳快攻,雙拳連捶連搗,直直下砸,可他只一伸手,便被一隻綿掌揉上,拳掌互磨一瞬,內勁交鋒碰撞,不過半息,人已被打亂重心,順著前撲之勢栽倒下來。
沒等墜地,咽喉就被敲碎當場。
另一人自左側攻來,單腿貼地一掃一掀,旋即就見那道伏地而行的身影橫身飛起,飛旋急轉間,二人交手不過數招,就見一隻大手生生擠近,猶若蓋天一手,直直按在此人的天靈蓋上。
見此情形,另外二人大吼一聲,目眥盡裂,快步掠到近前,趁著練幽明橫身半空之際,一人攻頭,一人取腳,欲要前後夾擊。
那攻頭之人雙手以拿捏之法,生生擒住練幽明的雙臂,正欲行摔法跤技,將之摔死當場,奈何雙手剛一搭上,一股難以形容的霸道擰轉之力已是席捲而來,透過雙手直達雙臂,不過電光火石之間,便踉蹌而退,雙手不翼而飛,斷口血濺如吼,胸口更被一拳敲中,倒地氣絕。
另一人攥拳直取練幽明後腰要害,只是拳勁上掀,面前身影好似鯉魚卷身般上身後仰,右手往那剛猛拳勁上順勢一搭,空懸的身體當即借力迴轉一翻,卻是打了個顛倒,不過眨眼,一雙肉掌已然當空蓋下。
「啊!」
那人滿面駭然,牙關緊咬,匆忙推掌直迎。
遂見兩道身影成上下互攻之勢,一人凌空倒懸,雙掌下按好似天塌地陷,一人穩步而立,雙掌上推勢如山倒,想要硬撼這一招。
「啪!」
相撞一瞬,二人掌心之間猶若炸起一道驚雷。
就見那接掌之人雙腳陡沉,後背衣衫砰的綻裂炸開,露出一片皮肉。
人影翻落,練幽明看也不看那接掌之人,重新坐回到桌前,嘴上還叼著那支沒點的煙。
而他面前的光頭漢子,咽喉已碎,早已斃命多時,許是死的太快,臉上居然還掛著笑,以及一絲猝不及防的錯愕。
「是個好手,可惜不是高手————不過,高手應該快來了。」
如今,船上還剩了三個人,燕父以及另外倆人。
三人僵立當場,呆站原地,看的滿目駭然,如墜冰窟。
一切發生的太快,招起招落,勝負生死,堪堪不過一兩分鐘,剛才還活生生的五個人,現在全都倒了下來,而且是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方式敗亡當場。
見燕父的臉色有些發白,練幽明忙散了眼中的兇戾,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他們四個我不確定會不會對叔叔您動手,倉猝之下,只能殺的慘烈一點了,沒嚇到您吧?」
燕父忙搖頭,擦了擦汗,「還好,還好,這種事情以後千萬別讓靈筠看見,我怕她受不了。」
練幽明點點頭,然後又睨向邊上的二人,「他倆也是太極門的?」
燕父深吸了一口氣,湊近了壓低聲音道:「他們是之前打電話的那一撥人,我估計是心有不甘,才找太極門當槍使,正好試探你。」
練幽明氣息輕吐,漫不經意地道:「不礙事兒,既然不甘心,我就讓他們死心————抽菸不,來一口?」
「撲通!」
那二人看到練幽明又要散煙,腿一軟,立馬就跪倒了下來。
「饒————饒命!!!」